前院閆家屋里,晚饭吃得悄无声息。
    桌上摆著一盘清炒白菜——真正是“清炒”,油星子都数得过来。一盘咸菜丝切得细细的,已经在盘子里分成了四份,还有四个窝头,两个略大些,两个小一圈。唯一算得上荤腥的,是閆埠贵老婆苟小莲面前小碟里摆著的一个煮鸡蛋。
    苟小莲已经显怀了,肚子微微隆起,坐在閆埠贵对面,按照剧情发展,她怀著的正是閆家老三--閆解旷。十二岁的閆解成和七岁的閆解放各捧著一个窝头,吃得细嚼慢咽,每一口都要反覆咀嚼,捨不得咽下去。
    “今天这事儿……”閆埠贵喝了口棒子麵粥,细细品著,“何大清父子俩,真是不像话。”
    苟小莲抬头看他一眼,没接话。
    “你说说,贾张氏再怎么不对,那也是傻柱的长辈。”閆埠贵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傻柱那孩子,居然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单方面占便宜』。这话说得,多难听。”
    “那贾张氏確实……”苟小莲刚开口,就被丈夫打断了。
    “你懂什么!”閆埠贵推了推眼镜,“贾张氏是泼,可何大清更浑!还有那个柱子,以前看著挺老实,今天倒好,愣头青一个,连易中海的面子都敢驳。”
    苟小莲小声说:“吃饭呢,別说这些了,小心噎著。”
    “噎著?”閆埠贵冷笑,“我是气得慌!今天下午,我好声好气想看看他饭盒,他倒好,躲得跟什么似的。何大清还说要上我们学校找校长?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七岁的閆解放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煮鸡蛋:“爹,鸡蛋……”
    “吃你的窝头!”閆埠贵瞪他一眼,“鸡蛋是你吃的?这是给你妈补身子的。等你妈生了,要是弟弟,鸡蛋就是他的。要是妹妹……”他顿了顿,“也得记帐上,將来还。”
    閆解成闷头吃饭,不敢说话。他从小就知道,家里每顿饭都要记帐——他吃了多少粮食,弟弟吃了多少,母亲怀孕多吃了什么,父亲都一笔笔记在本子上。父亲说,等他们长大了,工作了,这些帐都要还。
    “不行。”閆埠贵忽然放下筷子,“不能就这么算了。何大清父子今天让我丟了面子,得想个法子……”
    他眼睛转了转,看向妻子:“何大清晚上出去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不?”
    苟小莲摇头:“他一个大老爷们晚上去哪儿我哪知道。”
    “爹,我知道。”閆解成小声说,“下午我去同学家了,回来的时候,看见何叔往西边去了,进了那片……那片老房子。”
    閆埠贵眼睛一亮。西边那片老房子,那地方他知道,以前的北京城有个八大胡同,那可是闻名全国的风月地,销金窟啊,后来建国后经过国家的大力整治,八大胡同就被关了,可暗地里许多当年的窑姐就成了半掩门去了那片老房子住著。何大清晚上往那儿去……
    “好机会!”閆埠贵一拍大腿,“要是能抓到他去那种地方……”
    “你疯了?”苟小莲嚇了一跳,“何大清那身板,那脾气,要是他知道你这么对付他,他还不把你腿打断?”
    閆埠贵一愣,想起何大清那膀大腰圆的身形,还有下午那双死鱼眼里透出的凶光,顿时蔫了。是啊,何大清是个浑不吝的,真要惹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自己一个文弱书生,可经不起这么个大老粗的蹂躪。
    “那……那就换个法子。”閆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算计的光,“不能明著来,就暗著来。从明天起,你在院里跟那些老娘们聊天的时候,多说说何家的事。”
    “说什么?”
    “就说何大清晚上总不在家,谁知道干什么去了。”閆埠贵压低声音,“还有柱子,在丰泽园当学徒,说不定也往家拿东西。厨子嘛,有几个手乾净的?”
    苟小莲犹豫了:“这……这不合適吧?无凭无据的……”
    “有什么不合適的!”閆埠贵不耐烦地说,“你就隨口一说,又没指名道姓。再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何大清要是真乾净,还怕人说?”
    苟小莲不说话了,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我可不能白干吧”。閆埠贵看她那样,就补了一句:“这事儿办好了,明天起你每顿多吃半个窝头。”
    “半个?”苟小莲抬起头,“我怀著孕呢……”
    “半个还嫌少?”閆埠贵皱眉,“行行行,那就一个。不过话说在前头,这算是劳务费,要记帐的。等孩子生下来,得让孩子还。”
    苟小莲点点头,不吭声了。閆埠贵心里却在盘算:老婆怀孕期间每顿多吃一个窝头,这开销可不小。明天做饭时,得把窝头做小点,尺寸减一成,总量不就省下来了?
    一家人继续吃饭。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细碎的咀嚼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閆埠贵那张精瘦的脸上,照在那双闪著算计光芒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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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西厢房许家,屋里黑著灯,门上掛著一把锁。
    许富贵下乡放电影去了,得去好几天。妻子方文丽在娄家当佣人,晚上经常不回来。大儿子许大茂和小女儿许晓玲放暑假,被送到了乡下舅舅家。
    许家没人,静悄悄的。
    东厢房刘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海忠刚结束加班回到家。他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膀大腰圆,穿著一身轧钢厂深蓝色工作服,已经洗得发白,衣服上沾满了黑灰。圆脸,双下巴,眉毛粗短,眼睛不大却总爱瞪著,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仰头,一副官气十足的样子。
    他推开门,屋里一家人围著八仙桌安静地坐著,独留正对门的主座空著,专门等著一家之主刘海忠的入座。
    黄大官抱著三岁的小儿子刘光福,十四岁的大儿子刘光齐和六岁的二儿子刘光天並排站著,三个人都坐的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爸,您回来了。”刘光齐率先开口,声音恭敬。
    “嗯。”刘海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走到八仙桌主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盘炒土豆丝,一盘咸菜,五个窝头,还有一小碟煎鸡蛋——只有两个,摆在刘海忠面前。
    “吃饭吧。”刘海忠拿起筷子。
    一家人才敢动筷。黄大官把刘光福放在旁边的小凳上,给他掰了小块窝头。刘光齐和刘光天各自拿起窝头,小口小口地吃,全程不说一句话。
    刘海忠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然后开口:“今天院里,是不是有事?”
    黄大官小心地看了丈夫一眼:“是有点事。中院贾张氏跟何家吵起来了,易中海去劝架,也没劝住。”
    “详细说说。”刘海忠又夹了片咸菜。
    黄大官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刘海忠听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贾张氏,泼妇。”他点评道,“何大清,浑人。柱子,愣头青。易中海……”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轻蔑,“窝囊废。”
    “易中海今天確实没劝住。”黄大官小声说。
    “他?他能劝住谁?”刘海忠嗤笑,“一个绝户,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天天在院里摆长辈的谱,实际上屁用没有。今天这事,要是我在场,早就处理得妥妥帖帖。”
    刘光齐低头吃饭,心里却嗤之以鼻。父亲不过是轧钢厂的锻工,比易中海的地位还低一点,可总觉得自己比谁都强。还“处理得妥妥帖帖”,真在场的话,估计也就是摆摆官架子,说几句空话,然后被何大清当场撅回来,运气差的话,可能还得挨顿打,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光齐啊。”刘海忠忽然转向大儿子。
    “爸。”刘光齐立刻抬头,脸上堆起恭敬的表情。
    “你要好好学习。”刘海忠语重心长地说,“將来考上大学,当大官。等你当了大官,爸脸上也有光。到时候,你也给爸弄个一官半职的,咱们刘家,就光宗耀祖了。”
    “是,爸,我一定努力。”刘光齐应著,心里却在想:就凭您这水平,还想当官?当个小组长都够呛。
    刘海忠满意地点点头,又夹了片煎鸡蛋。这时,旁边的小儿子刘光福伸出小手,颤巍巍地去够父亲面前的鸡蛋碟。
    “蛋……蛋蛋……”
    “別动!”黄大官赶紧去拉,可已经晚了。刘光福的小手碰到了碟子边缘,碟子一歪,两个煎鸡蛋滚到了桌上,又掉到地上。
    屋里瞬间安静了。
    刘海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眼睛瞪得溜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鸡毛掸子。
    “小兔崽子!”他怒吼一声,掸子却没打向刘光福,而是劈头盖脸地朝旁边的刘光天抽去,没办法光福还太小了经不起他爱的教育,也只有二儿子刘光天才能代替弟弟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而大儿子刘光齐,那是自己以后当官的希望,可不能把希望给打没了。
    “爸!不是我……”刘光天嚇得大叫,可掸子已经落下来了,一下,两下,抽在胳膊上、背上。
    “我让你不好好看著弟弟!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刘海忠一边打一边骂,每说一句就抽一下。
    刘光天疼得满地打滚,哇哇大哭。刘光福也被嚇到了,跟著放声大哭。黄大官抱起小儿子就躲进里屋,门砰地关上。
    刘光齐脸色煞白,手里的窝头掉在桌上。他看著父亲暴怒的脸,看著弟弟在地上打滚,看著那根上下飞舞的鸡毛掸子,眼里闪过深深的恐惧。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出了门。
    屋里的打骂声、哭喊声还在继续。刘海忠似乎打红了眼,掸子一下比一下狠:“我让你不长眼!我让你……”
    后院其他几户人家都听到了动静。有人推开窗看了一眼,又赶紧关上。这年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谁管得著?
    只有后院正房的聋老太太,还躺在床上。
    她其实不聋,至少这会儿,刘家的哭喊声她听得清清楚楚。老太太闭著眼睛,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听著刘光天的惨叫,听著刘海忠的怒骂,听著黄大官在里屋压抑的哭声,嘴里轻轻嘟囔著,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打吧,打吧……父母不慈,儿女不孝……都是报应,报应……”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闪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满足,又像是嘲弄。
    窗外,月亮升得更高了。四合院笼罩在一片银辉里,安静,祥和。
    何雨柱躺在床上,听著后院隱约传来的哭喊声,睁著眼睛,直到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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