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哈士奇舔毛没尽头
阳光无声地流淌，將相偎的两团毛茸茸染上金色。
恐惧渐渐散去，只剩下彼此依偎的暖意和心跳声。
顾见川在言斐有节奏的安抚下，颤抖终於平息。
身体放鬆下来，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满足的鼾声。
言斐没有停下。
他继续耐心地梳理著。
狗就狗吧。
狐朋狗友，其实也挺好的。
就这样吧，一起好好的，在这片广袤而美丽的雪原上。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顾见川安然合拢的眼瞼。
自那次被言斐舔毛安抚后，顾见川黏言斐的程度直接突破了北极狐的认知上限。
如果说之前是“紧跟”，现在就是“长在身上”。
言斐走到哪儿，身后必定缀著一只亦步亦趋的灰白色大型掛件。
睡觉时，顾见川必定要把脑袋搁在言斐身上，或者至少用尾巴牢牢圈住他；
休息时，它总是千方百计地挤到言斐身边，把下巴搭在他背上或腿边，美其名曰“互相取暖”。
言斐都不明白这傢伙明明都没有记忆，怎么能黏自己黏那么紧。
这要是它有了之前的记忆，那还得了。
他们都不用出洞穴了......
而最让言斐心情复杂的，是顾见川对“舔毛”这项活动燃起了空前高涨的热情。
每天早上，叫醒言斐的，不是雪原凛冽的空气或渐亮的天光。
而是脸上那湿漉漉、暖烘烘、坚持不懈的触感。
“呜......顾见川......”
言斐闭著眼，用爪子无力地去推那颗热情洋溢的大脑袋，声音里满是没睡醒的含糊和无奈。
“够了......停下......”
“不够，还没完呢！”
顾见川得到回应舔得更起劲了。
从耳尖到脸颊，再到脖颈，动作认真极了。
“斐的毛睡乱了，我帮你理顺！而且舔毛对毛髮健康有好处，会让你更漂亮！”
言斐生无可恋地被糊了一脸口水，內心长嘆：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哈士奇舔毛没尽头。
他试图反抗过，严肃声明过，甚至以“再舔就分开睡”威胁过。
但自此他开了这个头后，顾见川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惊人的执著和......狡猾。
它会先蔫头耷脑地答应。
然后第二天清晨，趁言斐睡得最沉、防备最弱的时候，偷偷凑过来。
先是很轻很轻地试探一下，见言斐只是无意识地哼一声没强烈反对，就立刻欢快地加大力度。
几次之后，言斐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习惯了。
偶尔，当顾见川舔得特別舒服、力道位置都恰到好处时。
言斐甚至会不自觉地放鬆身体，喉咙里发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的呼嚕声。
每到这时，顾见川的尾巴就会摇成螺旋桨，舔得更卖力了，仿佛得到了最高奖赏。
这天清晨，言斐又一次在熟悉的湿暖触感中半梦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顾见川正小心翼翼地舔著他前爪上昨天不小心划到的小小擦痕，眼神专注又心疼。
“还疼吗，斐？”
见他醒了，顾见川立刻问。
言斐看著它，心底那点被吵醒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他收回爪子，摇摇头。
抬起另一只爪子，轻轻拍了拍顾见川的脑门，又顺著它额前柔软的毛髮，往后梳理了两下。
“不疼了。”他说，
“......舔得不错，很舒服。”
顾见川愣住了，这还是它第一次明確得到言斐的夸奖。
整只狗像是被巨大的幸福击中。
它“嗷”地一声轻叫，想扑上来又怕压痛言斐。
最后只是把脑袋深深埋进言斐颈窝里，快乐地蹭了又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言斐感受著颈边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无奈又纵容地嘆了口气。
算了，爱舔就舔吧。
反正......感觉也不坏。
阳光透过洞口，照亮洞穴里相互依偎的两团毛茸茸。
新的一天，在哈士奇殷勤的“早安梳理”和北极狐半推半就的纵容中，开始了。
日子就在这舔毛与“反舔毛”的拉锯战中，晃晃悠悠地滑过。
言斐发现，顾见川的“舔毛服务”竟然还升级了。
不仅限於清晨，午睡后、捕猎归来。
甚至只是並肩看日落髮呆时，那湿热的舌头都可能突然凑过来。
帮他整理耳后、清理爪垫，或者单纯就是蹭蹭舔舔，表达亲昵。
有一次，言斐在追踪一只狡猾的雪兔时，不慎滚下一个小雪坡。
虽然没受伤，但一身漂亮的银毛沾满了碎雪和枯草，显得有些狼狈。
他正打算找个背风处仔细打理，顾见川已经小跑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帮他清理。
言斐：“......”
他闭著眼睛默默风中凌乱。
又来了。
“好了，”
顾见川结束“工作”心满意足地舔了舔他的鼻尖，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们斐又是最漂亮的狐狸了！”
言斐抖了抖全身被梳理得光洁如新的银白毛髮，耳尖泛起薄红。
他羞恼地瞥了那哈士奇一眼，试图板起脸：
“就你会说。下次没有我的同意，不准再舔了。”
“噢。”
顾见川应得飞快。
但一双蓝眼睛滴溜溜转开，就是不与言斐对视。
那副“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
言斐一看它这飘忽的眼神就知道，这傻狗肯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傢伙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要是能联网，言斐觉得自己第一件事肯定是发帖求助：
【急，在线等。
男朋友是“舔狗”中的“舔狗”（物理意义上），过於热情且屡教不改，请问有什么科学的驯养方法？】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能在脑子里转转。
他看著眼前偷偷把脑袋凑过来、想跟他贴贴的顾见川，最终只是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对方鼻子上。
“走了，”
他转身，尾巴轻轻扫过顾见川的脸颊。
“去看看昨天设的套子有没有收穫。”
“好！”
顾见川被转移了注意力，欢快地跟了上去。
傍晚，他们饱餐一顿后，並肩趴在能看到极光缓缓升起的雪坡上。
3月至4月是公认的北极光观测黄金期。
绚丽的绿紫色光带在天幕中流淌变幻，静謐而壮美。
顾见川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问：
“斐，我们这样......算是互相標记了吗？”
言斐一愣：“什么標记？”
“就是......气味標记啊。”
顾见川凑近，鼻子轻轻碰了碰言斐的脖颈。
“我每天舔你，你身上有我的气味。你有时候也舔我，我身上也有你的气味。”
“这样別的动物就会知道，我们是一起的，是最好的伙伴。”
言斐沉默。
可不是都知道吗？
都要醃入味了。
作为一只狐狸，结果现在整天一身狗味。
有好几次遇到同族的狐狸，它们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
活像在看外来星物。
顾见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明確的答覆。
也不在意，又把脑袋靠回言斐身边，满足地嘆了口气：
“反正我知道我们是。”
极光无声闪烁，映照著雪坡上依偎的两个身影。
“说说你的来歷吧？”
言斐忽然开口，“你怎么会一只狗独自跑到这么远的雪原来？”
顾见川舔了舔嘴角，回忆道：
“我是从帕莎镇来的。以前......我是一只雪橇犬。你知道吗？就是专门帮主人拉货物和载人。”
“我主人是个留著大鬍子的中年人，叫伊万。”
顾见川的声音里带著怀念。
“他对我挺好的，经常给我开肉罐头，冬天给我的窝铺很厚的乾草。”
“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还要离开？”
言斐问。
顾见川沉默了一下，耳朵轻轻动了动：
“他对我好是一方面......但我不喜欢那种生活。”
“每天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做什么都要听指令。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
它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语气变得轻快。
“想去哪儿去哪儿，想跑多快跑多快，多自由！”
言斐点头，这確实很符合哈士奇热爱自由的天性。
“而且，”
顾见川忽然想起什么，皱了皱鼻子。
“伊万后来还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镇上另一只很出名的雪橇犬姑娘。”
“哦？”
言斐尾音微扬。
“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它好凶，而且长得都没有你好看！”
噢！
言斐眯起眼睛，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那要是有我好看，你就喜欢了？”
“那也不是！”
顾见川摇头，表情认真起来，“比你好看我也不喜欢。反正我对它没那种感觉。”
“那你是喜欢我？”
言斐故意追问，想看看这傻狗会怎么回答。
顾见川果然愣住了。
它眨了眨眼睛，看著身边优雅漂亮的北极狐，脸上露出了近乎严肃的思考神情。
过了好几秒，它郑重开口：
“斐，你是不是傻？”
“咱们都不是一个物种。就算喜欢......我们也不能在一起的。”
言斐：“......”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微微抬起下巴，银白的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扫过顾见川的鼻尖，黑眼睛里闪著微妙的光。
呵。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搞得跟你上辈子没干过跨越物种的事一样？
言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以前做鬼的时候，你也没放过我啊。
那时候狗东西黏糊起来，可没管过什么“物种不同不能相爱”的“常识”。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趴臥的姿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坐等顾见川自己打脸。
五月的雪原，寒意退去，阳光变得慷慨。
积雪融化，露出斑驳的苔原和星星点点的北极小花。
食物丰足起来，连带著空气里都飘著慵懒的气息。
言斐选了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舒服地摊开身体晒太阳。
顾见川在不远处的雪融溪流边扑腾，试图抓住水里一闪而过的银鱼影子。
水花溅得满身都是，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一片寧静祥和之中，一道灵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斐。”
带著点戏謔的清脆声音响起。
言斐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来人。
一只体型稍小、同样毛色银白漂亮的北极狐，他的妹妹，安。
“听说，”
安挨著他趴下，尾巴尖好奇地晃了晃，眼睛盯著溪边那只灰白色的“大型”生物。
“你给自己找了个伴儿？还是个......狼？”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哥你口味好独特”的惊嘆。
“谁说的？”
言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依旧懒散。
“所有狐狸都在传！”
“哥，你能行吗？那傢伙看著......挺有分量的。”
她瞅著顾见川那结实的身板和扑腾起来地动山摇的架势，忧心忡忡。
言斐嘆口气：
“小妹，你一个女孩子，说话能不能含蓄点？”
“我这是关心你！”
安理直气壮。
“我也是在关心你的措辞。”
“行吧。”
安妥协了一秒，注意力又回到顾见川身上。
看著它又一次被灵活的鱼儿戏耍，扑了个空还差点栽进水里，忍不住扶额。
“不过......这『狼』看起来好像有点......嗯，不太聪明的样子？”
言斐看著那边甩著满身水珠、依旧兴致勃勃准备下一次扑击的顾见川。
“它就是贪玩，平时还挺靠谱的。”
“哟——”
安拖长了调子，眼神变得促狭。
“这就替它说起好话来了？看来你挺喜欢它的嘛。”
“別乱说。”
言斐纠正它。
“首先，人家不是狼，是西伯利亚雪橇犬，俗称哈士奇。其次，我们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
安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你身上全是它的味道，浓得都快盖过你自己了！”
“而且你以前可是最討厌別的傢伙给你舔毛的，现在这算什么？”
言斐无辜地甩了甩尾巴。
“真没说谎。”
他心想，人家可是义正辞严说过“物种不同不能在一起”的。
“那真没在一起的话，”
恐惧渐渐散去，只剩下彼此依偎的暖意和心跳声。
顾见川在言斐有节奏的安抚下，颤抖终於平息。
身体放鬆下来，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满足的鼾声。
言斐没有停下。
他继续耐心地梳理著。
狗就狗吧。
狐朋狗友，其实也挺好的。
就这样吧，一起好好的，在这片广袤而美丽的雪原上。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顾见川安然合拢的眼瞼。
自那次被言斐舔毛安抚后，顾见川黏言斐的程度直接突破了北极狐的认知上限。
如果说之前是“紧跟”，现在就是“长在身上”。
言斐走到哪儿，身后必定缀著一只亦步亦趋的灰白色大型掛件。
睡觉时，顾见川必定要把脑袋搁在言斐身上，或者至少用尾巴牢牢圈住他；
休息时，它总是千方百计地挤到言斐身边，把下巴搭在他背上或腿边，美其名曰“互相取暖”。
言斐都不明白这傢伙明明都没有记忆，怎么能黏自己黏那么紧。
这要是它有了之前的记忆，那还得了。
他们都不用出洞穴了......
而最让言斐心情复杂的，是顾见川对“舔毛”这项活动燃起了空前高涨的热情。
每天早上，叫醒言斐的，不是雪原凛冽的空气或渐亮的天光。
而是脸上那湿漉漉、暖烘烘、坚持不懈的触感。
“呜......顾见川......”
言斐闭著眼，用爪子无力地去推那颗热情洋溢的大脑袋，声音里满是没睡醒的含糊和无奈。
“够了......停下......”
“不够，还没完呢！”
顾见川得到回应舔得更起劲了。
从耳尖到脸颊，再到脖颈，动作认真极了。
“斐的毛睡乱了，我帮你理顺！而且舔毛对毛髮健康有好处，会让你更漂亮！”
言斐生无可恋地被糊了一脸口水，內心长嘆：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哈士奇舔毛没尽头。
他试图反抗过，严肃声明过，甚至以“再舔就分开睡”威胁过。
但自此他开了这个头后，顾见川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惊人的执著和......狡猾。
它会先蔫头耷脑地答应。
然后第二天清晨，趁言斐睡得最沉、防备最弱的时候，偷偷凑过来。
先是很轻很轻地试探一下，见言斐只是无意识地哼一声没强烈反对，就立刻欢快地加大力度。
几次之后，言斐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习惯了。
偶尔，当顾见川舔得特別舒服、力道位置都恰到好处时。
言斐甚至会不自觉地放鬆身体，喉咙里发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的呼嚕声。
每到这时，顾见川的尾巴就会摇成螺旋桨，舔得更卖力了，仿佛得到了最高奖赏。
这天清晨，言斐又一次在熟悉的湿暖触感中半梦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顾见川正小心翼翼地舔著他前爪上昨天不小心划到的小小擦痕，眼神专注又心疼。
“还疼吗，斐？”
见他醒了，顾见川立刻问。
言斐看著它，心底那点被吵醒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他收回爪子，摇摇头。
抬起另一只爪子，轻轻拍了拍顾见川的脑门，又顺著它额前柔软的毛髮，往后梳理了两下。
“不疼了。”他说，
“......舔得不错，很舒服。”
顾见川愣住了，这还是它第一次明確得到言斐的夸奖。
整只狗像是被巨大的幸福击中。
它“嗷”地一声轻叫，想扑上来又怕压痛言斐。
最后只是把脑袋深深埋进言斐颈窝里，快乐地蹭了又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言斐感受著颈边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无奈又纵容地嘆了口气。
算了，爱舔就舔吧。
反正......感觉也不坏。
阳光透过洞口，照亮洞穴里相互依偎的两团毛茸茸。
新的一天，在哈士奇殷勤的“早安梳理”和北极狐半推半就的纵容中，开始了。
日子就在这舔毛与“反舔毛”的拉锯战中，晃晃悠悠地滑过。
言斐发现，顾见川的“舔毛服务”竟然还升级了。
不仅限於清晨，午睡后、捕猎归来。
甚至只是並肩看日落髮呆时，那湿热的舌头都可能突然凑过来。
帮他整理耳后、清理爪垫，或者单纯就是蹭蹭舔舔，表达亲昵。
有一次，言斐在追踪一只狡猾的雪兔时，不慎滚下一个小雪坡。
虽然没受伤，但一身漂亮的银毛沾满了碎雪和枯草，显得有些狼狈。
他正打算找个背风处仔细打理，顾见川已经小跑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帮他清理。
言斐：“......”
他闭著眼睛默默风中凌乱。
又来了。
“好了，”
顾见川结束“工作”心满意足地舔了舔他的鼻尖，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们斐又是最漂亮的狐狸了！”
言斐抖了抖全身被梳理得光洁如新的银白毛髮，耳尖泛起薄红。
他羞恼地瞥了那哈士奇一眼，试图板起脸：
“就你会说。下次没有我的同意，不准再舔了。”
“噢。”
顾见川应得飞快。
但一双蓝眼睛滴溜溜转开，就是不与言斐对视。
那副“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
言斐一看它这飘忽的眼神就知道，这傻狗肯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傢伙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要是能联网，言斐觉得自己第一件事肯定是发帖求助：
【急，在线等。
男朋友是“舔狗”中的“舔狗”（物理意义上），过於热情且屡教不改，请问有什么科学的驯养方法？】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能在脑子里转转。
他看著眼前偷偷把脑袋凑过来、想跟他贴贴的顾见川，最终只是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对方鼻子上。
“走了，”
他转身，尾巴轻轻扫过顾见川的脸颊。
“去看看昨天设的套子有没有收穫。”
“好！”
顾见川被转移了注意力，欢快地跟了上去。
傍晚，他们饱餐一顿后，並肩趴在能看到极光缓缓升起的雪坡上。
3月至4月是公认的北极光观测黄金期。
绚丽的绿紫色光带在天幕中流淌变幻，静謐而壮美。
顾见川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问：
“斐，我们这样......算是互相標记了吗？”
言斐一愣：“什么標记？”
“就是......气味標记啊。”
顾见川凑近，鼻子轻轻碰了碰言斐的脖颈。
“我每天舔你，你身上有我的气味。你有时候也舔我，我身上也有你的气味。”
“这样別的动物就会知道，我们是一起的，是最好的伙伴。”
言斐沉默。
可不是都知道吗？
都要醃入味了。
作为一只狐狸，结果现在整天一身狗味。
有好几次遇到同族的狐狸，它们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
活像在看外来星物。
顾见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明確的答覆。
也不在意，又把脑袋靠回言斐身边，满足地嘆了口气：
“反正我知道我们是。”
极光无声闪烁，映照著雪坡上依偎的两个身影。
“说说你的来歷吧？”
言斐忽然开口，“你怎么会一只狗独自跑到这么远的雪原来？”
顾见川舔了舔嘴角，回忆道：
“我是从帕莎镇来的。以前......我是一只雪橇犬。你知道吗？就是专门帮主人拉货物和载人。”
“我主人是个留著大鬍子的中年人，叫伊万。”
顾见川的声音里带著怀念。
“他对我挺好的，经常给我开肉罐头，冬天给我的窝铺很厚的乾草。”
“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还要离开？”
言斐问。
顾见川沉默了一下，耳朵轻轻动了动：
“他对我好是一方面......但我不喜欢那种生活。”
“每天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做什么都要听指令。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
它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语气变得轻快。
“想去哪儿去哪儿，想跑多快跑多快，多自由！”
言斐点头，这確实很符合哈士奇热爱自由的天性。
“而且，”
顾见川忽然想起什么，皱了皱鼻子。
“伊万后来还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镇上另一只很出名的雪橇犬姑娘。”
“哦？”
言斐尾音微扬。
“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它好凶，而且长得都没有你好看！”
噢！
言斐眯起眼睛，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那要是有我好看，你就喜欢了？”
“那也不是！”
顾见川摇头，表情认真起来，“比你好看我也不喜欢。反正我对它没那种感觉。”
“那你是喜欢我？”
言斐故意追问，想看看这傻狗会怎么回答。
顾见川果然愣住了。
它眨了眨眼睛，看著身边优雅漂亮的北极狐，脸上露出了近乎严肃的思考神情。
过了好几秒，它郑重开口：
“斐，你是不是傻？”
“咱们都不是一个物种。就算喜欢......我们也不能在一起的。”
言斐：“......”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微微抬起下巴，银白的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扫过顾见川的鼻尖，黑眼睛里闪著微妙的光。
呵。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搞得跟你上辈子没干过跨越物种的事一样？
言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以前做鬼的时候，你也没放过我啊。
那时候狗东西黏糊起来，可没管过什么“物种不同不能相爱”的“常识”。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趴臥的姿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坐等顾见川自己打脸。
五月的雪原，寒意退去，阳光变得慷慨。
积雪融化，露出斑驳的苔原和星星点点的北极小花。
食物丰足起来，连带著空气里都飘著慵懒的气息。
言斐选了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舒服地摊开身体晒太阳。
顾见川在不远处的雪融溪流边扑腾，试图抓住水里一闪而过的银鱼影子。
水花溅得满身都是，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一片寧静祥和之中，一道灵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斐。”
带著点戏謔的清脆声音响起。
言斐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来人。
一只体型稍小、同样毛色银白漂亮的北极狐，他的妹妹，安。
“听说，”
安挨著他趴下，尾巴尖好奇地晃了晃，眼睛盯著溪边那只灰白色的“大型”生物。
“你给自己找了个伴儿？还是个......狼？”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哥你口味好独特”的惊嘆。
“谁说的？”
言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依旧懒散。
“所有狐狸都在传！”
“哥，你能行吗？那傢伙看著......挺有分量的。”
她瞅著顾见川那结实的身板和扑腾起来地动山摇的架势，忧心忡忡。
言斐嘆口气：
“小妹，你一个女孩子，说话能不能含蓄点？”
“我这是关心你！”
安理直气壮。
“我也是在关心你的措辞。”
“行吧。”
安妥协了一秒，注意力又回到顾见川身上。
看著它又一次被灵活的鱼儿戏耍，扑了个空还差点栽进水里，忍不住扶额。
“不过......这『狼』看起来好像有点......嗯，不太聪明的样子？”
言斐看著那边甩著满身水珠、依旧兴致勃勃准备下一次扑击的顾见川。
“它就是贪玩，平时还挺靠谱的。”
“哟——”
安拖长了调子，眼神变得促狭。
“这就替它说起好话来了？看来你挺喜欢它的嘛。”
“別乱说。”
言斐纠正它。
“首先，人家不是狼，是西伯利亚雪橇犬，俗称哈士奇。其次，我们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
安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你身上全是它的味道，浓得都快盖过你自己了！”
“而且你以前可是最討厌別的傢伙给你舔毛的，现在这算什么？”
言斐无辜地甩了甩尾巴。
“真没说谎。”
他心想，人家可是义正辞严说过“物种不同不能在一起”的。
“那真没在一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