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徐来流放了,永民入了慕朝户籍,我成了什么‘永安王’,突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从前追查线索时的锐气散了大半,只剩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苻瑾瑶没有开口安慰,只是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殿门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齐域飞察觉她的视线,下意识顺着看过去。
    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道浅粉色身影带着风冲进来,不等他反应,就被一双带着暖意的手臂紧紧抱住。
    “阿玉!”向岁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听说你入宫了,担心死我了。”
    担心你被徐来的人暗害,担心你找不到证据,担心你......
    向岁安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对齐域飞的担忧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齐域飞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兰花香,是他从前在永国时最熟悉的味道,那些空落落的情绪竟奇异地被填满了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颤抖的身影,声音放得极柔:“我没事,岁岁。都过去了。”
    苻瑾瑶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悄悄起身,提起裙摆往殿外走。
    她的脚步轻得像羽毛,没惊动殿内的人,她知道,此刻的齐域飞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人。
    走到殿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见齐域飞正抬手替向岁安擦眼泪,眼底重新有了光,便轻轻合上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他们。
    殿内,
    向岁安渐渐止住哭声,抬头看着齐域飞,眼眶通红:“真的都结束了吗?徐来,他受到惩罚了?”
    齐域飞点头,牵着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替她温了温手:“徐来被抄家流放了,虽然没明说他构陷永国的罪,但他这辈子都回不来了。陛下还下了诏,永国旧民都入了慕朝户籍,免三年徭役,还设了抚民司帮他们开垦田地。”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多了几分踏实:“我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追查仇怨的齐域飞了,往后我是永安王,要守着永地的百姓,守着你。”
    向岁安听到“守着你”三个字,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却笑着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永安郡。你守着百姓,我守着你。”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齐域飞看着她带泪的笑容,忽然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从前他以为翻案就是终点,如今才知道,真正的“结束”,是有个人陪着他,一起走向往后的日子。
    那些空虚和迷茫,终于有了归处。
    ——
    殿外,
    苻瑾瑶随意地坐在石阶上,另一只手还拨弄着她顺手取下来的宫灯。
    忽然,苻瑾瑶有点担忧,两人不会在她的扶桑殿里面亲起来了吧,这也不太那个吧,要不然,她还是稍微提醒一下。
    就在苻瑾瑶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委婉提醒后,站起身准备进去的时候。
    那扇雕 花木门却先从里面轻轻开了道缝。
    一道浅粉色衣角先探出来,接着是向岁安泛红的脸颊,她手还紧紧攥着另一道素色衣袖,正是齐域飞的。两人肩并肩站在门内,都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呼吸都带着点急促,显然是刚说完什么私密话。
    “我......我觉得还是要请陛下赐婚才好,” 齐域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轻轻扣了扣向岁安的手。
    “这样才算名正言顺,往后带你去永安郡,也没人敢说闲话。”
    向岁安埋着头,小声应着:“都听你的,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应。”
    “陛下既封了我永安王,这点事应当会。”齐域飞的话没说完,余光就瞥见了站在石阶上的苻瑾瑶,两人同时僵住,手都下意识往回缩,却又没舍得真的分开,只红着脸抬头看她。
    苻瑾瑶挑了挑眉,手里的宫灯往身侧一放,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内这对局促的身影。
    一个耳尖通红,一个眼神躲闪。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怎么?刚在殿里还没说够,这就出来商量起赐婚了?合着我这扶桑殿成了你们的‘定情殿’,我倒成了现成的红娘?”
    这话一出,向岁安的脸更红了,连忙松开齐域飞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埋着头几乎要把脸藏进衣领里。
    齐域飞倒还算镇定,只是耳尖的红没褪,他上前一步,对着苻瑾瑶拱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郡主说笑了,只是刚跟岁安商量此事,没料到会在殿外撞见您。”
    苻瑾瑶弯腰拿起宫灯,指尖勾着灯穗子晃了晃,对着两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
    景硕帝端坐龙椅,待朝臣奏完日常政务,抬手示意内侍捧出圣旨,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丞相向庸之女向岁安,娴淑端雅,克娴于礼;永安王齐域飞,忠谨仁厚,抚民有功。今特赐婚二人,择本年四月廿八吉日完婚,钦此。”内侍清亮的声音传遍大殿,字句掷地有声。
    左丞相向庸闻言,立刻出列躬身谢恩,声音微微颤抖:“臣女蒙陛下垂爱,永安王殿下不弃,臣代小女叩谢天恩!”
    朝臣们纷纷侧目,看向立于武将列末的齐域飞。
    他身着银白王袍,眼底却漾着浅淡的笑意,对着龙椅拱手行礼,姿态恭谨却坦荡。
    “永安王初掌永地,需得贤内助相辅。”景硕帝看着阶下众人,语气温和了几分:“向家乃书香世家,岁安姑娘的品行,朕亦知晓,此桩婚事,堪称良配。”
    朝臣们随即附和道贺,殿内的气氛从朝会的庄重,渐渐染上几分喜庆。
    谁都知道,这道赐婚圣旨,不仅是看重两人情谊,更是慕朝对永地旧民的进一步安抚,是“合境安宁”的象征。
    待朝会散去,喜讯很快传遍上锦。
    ——
    暮色四合时,上锦城西的寺庙外,宫墙下的空地上已摆好了几盏竹骨棉纸天灯。
    夜色渐深,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寺庙的晚钟声隐隐传来,为这夜添了几分安宁。
    齐域飞提着一盏天灯走来,身后跟着卫峥、秦老账房,苻瑾瑶与萧澈亦并肩而至。
    苻瑾瑶手里还拿着一小盒蜜饯,萧澈则替她提着一盏备用的天灯。
    第92章 嘱托
    齐域飞将天灯放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支狼毫笔,蘸了墨,在棉纸灯面上缓缓写下“永国无逆,苍生长安”八个字。
    墨字每一笔都写得格外郑重,是对过往的岁月作最后的告别。
    卫峥站在一旁,眼眶渐渐泛红。
    他奔波多年,从永国覆灭到翻案昭雪,这八个字,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结局。秦老账房更是双手合十,嘴唇微微颤抖,似在默念着什么。
    倒是苻瑾瑶,只是一脸沉默地一味看着齐域飞。
    她有一些感慨,不,应该说是,非常感慨,曾经的七百七十六次轮回里面,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个结局。
    忽然,苻瑾瑶有一些茫然,故事是不是要结束了?
    毕竟,现在的这个结局,也算得上是所谓的happy ending了。
    齐域飞已经被赐婚与向岁安了,他们的故事将要迎来美好的大结局了,那苻瑾瑶自己呢?她的结局又是什么?
    苻瑾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手之间的纹路并不算多明显。
    有人说,每个人手上的纹路会体现一个人的一生,生命,爱情,前途都在上面,相互分离又相互纠缠。
    她叹了一口气,将手放下,显然,苻瑾瑶是不会看手相的。
    齐域飞做完那些后,偏过头,看向苻瑾瑶:“其实,我还有一个疑惑。”
    “嗯?”苻瑾瑶微微偏了偏头。
    齐域飞当时并不知道她们具体的安排:“就是那个当时代替我去接秦老的,是......”
    秦老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有一些奇怪。
    倒是苻瑾瑶勾了勾嘴角笑了笑:“他呀。”
    就连萧澈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
    时间回到那天清晨。
    “铮——”
    清脆的剑鸣划破晨雾,萧渊手腕轻旋,银白长剑在空中挽出个利落的剑花,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剑脊滑落,“嗒”地砸在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身前横七竖八倒着十数名徐家私兵,甲胄破碎,早已没了声息,血腥味混着晨雾的湿冷,甚至还来不及弥漫开来。
    外围的数名黑衣剑士单膝跪地,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整齐:“殿下!余孽已清!”
    “知道了。”萧渊收剑入鞘,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指尖弹了弹剑鞘上的灰,目光才慢悠悠扫向一旁。
    秦老缩在边边,裹着件破旧的棉袍,冻得嘴唇发紫,方才的打斗声让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咳得肩膀都在颤。

章节目录

背景板女配喜欢he剧本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所善兮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所善兮并收藏背景板女配喜欢he剧本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