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德帝:“何事?”
    库莫奚:“便是受大单于所托,为我北国的皇太子求娶大唐公主,还望陛下恩准?”
    仁德帝道:“两国若能结秦晋之好,乃是一桩美谈,只不过,大唐如今并无适龄未嫁的皇女,朕如何应允?”
    库莫奚:“大唐历史上亦有和亲公主并非出身皇室者,若皇室无适龄未嫁的皇女,世家贵女亦可替之。”
    仁德帝目光一闪:“既如此,着礼部尽快在世家贵女中遴选一位德才兼备者去北国和亲,时候不早,朕也乏了,散了吧。”
    吕贵儿忙道:“陛下起驾。”在众臣恭送陛下的声音中,仁德帝下了摘星楼。
    仁德帝一走,许尚书周御史刘侍郎忙着凑到礼部赵尚书跟前儿道:“赵大人,这去北国和亲的人选,大人中意哪家千金?”
    赵尚书岂会不知他们几个的心思:“你们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吧,这和亲的人选轮不上你们女儿侄女儿外甥女儿,罗尚书昨儿就上了折子,请旨让他家的七小姐去北国和亲。”
    几人一愣,刘侍郎忍不住道:“北国如今这位皇太子是大单于的孙子,才八岁,这嫁过去不是守活寡吗,是亲生闺女吗,别是外头抱养的吧。”
    周御史道:“谁不知道罗府的七小姐跟宫里的贵嫔娘娘是亲姐妹,模样都格外像呢,怎可能是外头抱养的,这姓罗得还真是个心狠的,竟舍得把亲闺女往火坑里送。”
    许尚书:“贵嫔娘娘能答应?”
    赵尚书:“今时不同以往了,贵嫔娘娘若能说上话,罗尚书又怎会上这样的折子。”说着顿了顿道:“贵嫔娘娘虽然说不上话,却有个能说上话的,就是不知道这位会不会插手管这事儿了。”
    周御史道:“你说的莫非是五郎?不会吧,前些日子,都闹到福宁殿皇上跟前了,五郎宁可发誓终身不娶也要把罗家的婚事拒了,怎会管这档子事儿。”
    赵尚书:“万五郎是拒婚不假,可上个月罗尚书挨了板子高烧不退,若非罗府的七小姐去求五郎给罗尚书用了无崖子的神仙药,只怕这会儿罗尚书有没有命还两说呢,可见万五郎对罗府这位七小姐不一定像外面传的那样无情。”
    刘侍郎道:“什么有情无情的,你们没见刚他对那侍宴的宫女都一句一个美女的叫吗,这小子就是天生一个多情种,不然风流才子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许尚书道:“这倒是,听犬子说,五郎对姑娘格外好,去吃花酒看着人花楼的姑娘可怜,都会重金帮着赎身,他那歌舞戏团的姑娘,都是这么来的,不然也不会前面刚拒了婚事,后面就跑去罗府给姓罗的治病了,以这小子心软多情的性子,若罗府的七小姐去求他,这和亲的事儿真难说。”
    说着看向方翰林:“不如方大人回去让您家的老爷子点折小子几句,和亲的事儿,最好别掺和。”
    方翰林却道:“除非五郎自己娶了罗七娘,不然纵然掺和也无济于事。”
    周御史道:“是啊,除非五郎自己非卿不娶,去陛下跟前儿请婚,没准儿皇上会看在师出同门的份上成全他,可五郎前面为了拒婚,宁可发下终身不娶的毒誓,对罗七娘应该并非男女之情,又怎会去找皇上请婚,这小子是风流可不糊涂。”
    说着摇摇头道:“也不知这小子今儿是真醉还是装醉,随口出的诗便是佳句,尤其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啊,可惜就只有两句,回头,他酒醒了,我便去问问他,其余的是什么,免得我这抓心挠肝的难受。”
    说着嘴里还不停的呢喃,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简直爱不释手。
    五娘这会儿倒是没吟诗,手里却抓着她刚喝剩下的半壶玉露酒,被楚越扶上了马车,一上马车,楚越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酒壶,五娘蹭一下睁开了眼瞪着他。
    楚越挑眉:“怎么,不装了?”
    五娘坐正了身子,还没忘把手里的酒壶抱在怀里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装醉。”
    楚越指了指她怀里的酒壶道:“这金风玉露酒虽味道香醇劲儿却不大,你的酒量还不至于半壶便喝醉。”
    五娘:“我记得到京的前一天在驿馆里喝过一回这玉露酒,可没这个香醇。”
    楚越:“京城各酒坊都酿玉露酒,街上的酒馆铺子里也都有得卖,却不是金风玉露酒,金风玉露酒是宫里酿的御酒,跟街上卖的不一样。”
    五娘点头:“难怪这么好喝呢,早知道我把你桌上那壶也拿回来了。”
    楚越:“你是想拿酒还是酒壶?”
    五娘眨眨眼:“酒得用酒壶装,拿酒自然就得把酒壶一块儿拿过来。”
    楚越失笑,伸手刮了她的鼻子一下道:”小财迷。”
    第378章 故意的吧
    五娘道:“不过这个库莫奚倒真是厉害,一个北人竟然对我大唐经史典籍如数家珍,诗赋算学也一样,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如果北国的学子都是他这种水平,若去考书院的话,便甲上考不上,甲卷也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即便今日用书院招生的章程拦住了北人进书院的意图,也只是暂时而已,明年他们去清水镇考试怎么办。”
    楚越:“北人野心极大,从今日库莫奚的反应来看,他们对你说的那个恪物极有兴趣,若去书院必然是冲着这个去的,你刚不是说了,只有甲上卷过了才能学习恪物吗。”
    五娘:“你是说他们不去则以,只要去了便是冲着甲上去的。”
    楚越点头:“库莫奚此人据说有过目不忘之能,少年时便曾游历各国,博闻强识,是北国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不仅通晓我大唐的经史典籍诗赋算学,对兵法战策也有相当的造诣,是北国大单于麾下第一谋士,当年在白城与北人那场血战之所以打的那么惨烈,除了皇上授意罗焕暗地里断了大军的粮草补给,还有便是北人那边指挥作战的正是此人,他跟过去那些北人将领不一样,以往那些北人将领多是有勇无谋之辈,库莫奚却熟稔兵法,用兵布阵都极有章法。”
    五娘:“难怪他一口一个楚兄称呼你呢,原来他把你视作对手了。”
    楚越冷哼了一声:“他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五娘暗笑,果然男人不管多大,都有幼稚的一面,就像那些处在中二时期的男生,觉得自己站站的高高,好像世界都在脚下。
    其实从他见到库莫奚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对库莫奚并不像对待其他北人那样,除了两国的立场也有尊重,可见在他心里,库莫奚堪为对手。
    像楚越这种男人如果真瞧不上你,是连个眼角都不会给你的,更何况还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库莫奚的底细。
    想到此五娘道:“从今日库莫奚一心让北人学生进书院,便可看出此人的高瞻远瞩,他深知北国跟大唐的差距,并迫切的想缩短这种差距,他想让北人学子进书院学习恪物,并不是为了打仗,而是想让北国跟我大唐一样繁华,他如此倾慕大唐文华,想必在北人里不是主战的一派吧。”
    楚越挑眉看她:“库莫奚的确不是主战的一派,但当年的白城之盟向我大唐借白城六州却是他的主意,北人以游牧为生,虽也有一些地方可以耕种却极少,收的粮食对于北人来说不过杯水车薪,草木丰盛的时节尚能糊口,冬天就难过了,若赶上白灾,饿死的不知凡几,没了吃的便只能劫掠,大唐富庶又与北国相邻,便成了北人眼里的肥肉。”
    五娘:“所以库莫奚才会跟北国的大单于进言借白城六州,是为了粮食。”
    楚越:“白城虽地处北境,白城六州却是我大唐的产粮之地,那六州所产的粮食足以填饱北人那些饥民的肚子,也能让北国休养生息,这七年来北国开设数个学馆,不惜重金从大唐请了先生过去,其中不乏饱学之士,教出了不少学生,不然,库莫奚怎么敢说让北国学子来考祁州书院。”
    五娘:“难怪他对考书院如此有信心呢。”
    楚越:“库莫奚的确跟那些劫掠成性的北人不大一样。”
    五娘点头:“他如此通晓大唐的经史典籍,又曾去各国游历,见识眼光自然跟其他人不同,他站的更高,看的也更远,更知道劫掠终归不能解决北人的根本矛盾,只有读书识字,教化百姓,方是解决之道,所以他不仅想让北人的学子进祁州书院,还要和亲,不过他应该知道罗家是北国的暗棋吧,既如此,又怎会接受七娘去北国和亲?”
    楚越:“库莫奚应该还不知罗尚书上奏请婚一事。”
    五娘:“那他如果知道肯定会拒绝。”
    楚越:“你不是说罗七娘如果去北国和亲,对她来说并非坏事吗,怎么又盼着库莫奚拒绝了。”
    五娘:“我是说如果罗府完了,她去了北国和亲至少可以保住小命,自然不是坏事,但她一个花样年华的小姑娘,却要嫁个小屁孩儿,也太不人道了,若库莫奚拒绝她和亲,也可以趁着罗家倒台之前,找个能护住她的人嫁了啊,便以后罗家倒了,她都嫁出去了,也不会牵连获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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