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拿你?”
    贾珍怒喝一声,隨即挥手道:“还愣著作甚?给我把这不知死的孽障拿下!”
    此言一出,带来的寧府家丁便蠢蠢欲动。
    贾府虽是武勛世家,衰弱多年,到底还养著些自幼习武的家丁,其中几人父辈祖辈上过战场,颇有些传承。
    此刻他们摩拳擦掌,神情肃穆,举手抬足间杀伐之气隱现,倒比先前那些散漫懈怠的小廝强出许多。
    眼见此景,原本打算看热闹的贾府旁支子弟,不少赶紧凑到贾珍身后表忠心。
    贾瑞却毫无惧色,岿然不动,两脚依旧稳稳踩著贾蓉与贾蔷的后背,仿佛在公然打贾珍的脸。
    “慢著!”
    千钧一髮之际,祠堂外尘土飞扬,一声如洪钟般的怒喝骤然炸响,將欲衝上前来的家丁生生钉在原地。
    “听我老头子一句话!”
    满脸通红的焦大从祠堂门口摇摇晃晃走出。
    他衣衫凌乱,气喘吁吁,可这一声断喝,却尽显当年战场上的豪迈气势,震慑住了眾人。
    之前焦大四处奔走报信,忙了许久,此刻方又赶回。
    “你?焦大?”
    贾珍瞳孔猛缩,打量著突然冒出来的焦大,脸上阴云密布。
    这紧要关头,老东西想干什么?莫非也要掺和一脚?当真以为替祖宗出过力,我就不敢动你?
    “珍大爷!还有各位爷们。”
    焦大神情肃然,先朝眾人拱了拱手,道:
    “我焦大是谁,想必大家都知道。今儿个瑞哥儿这事儿,我听他说了。
    实话说,就是蓉哥儿做得太不是玩意儿!要是老国公还在,指定得说该打,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可如今蓉哥儿也被打得够惨了,瑞哥儿,咱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受的委屈,回头跟西府老太太说去,老太太心明眼亮,定能给你主持公道。
    瑞哥儿,你就给珍大爷个面子,別把事儿闹得太僵,大家都不好看。祖宗在天上看著呢,別让他们老人家操心吶。”
    焦大这个耿直老汉子,竟不顾安危,无视贾珍满脸怒容,替贾瑞说起话来。
    他如此仗义执言,並无丝毫功利之心,纯粹是在贾瑞身上,看到了当年驰骋疆场的贾府爷们那股气势。
    焦大这把年纪,已然豁出去了,只盼为贾瑞说几句公道话,堵住悠悠之口。
    如此日后到了黄泉之下,见了太爷,也能说一句他为贾家保留下了一个血性英杰。
    可惜,他此时的家主,早已不是贾代化,而是那个人的孙子。
    贾珍听罢,怒目圆睁,暴跳如雷:
    “放你娘的屁!你这老匹夫,老糊涂了吧?以为有点儿功劳,就敢在这儿撒野?你也配教训我?”
    焦大心中火起,可想到贾瑞的遭遇,强压下愤怒,平静道:“珍大爷,我这是为了贾家好——”
    “少跟我废话!”贾珍一拍巴掌,“左右!先把这老东西给我拿下,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他要先拿焦大开刀。反正贾瑞跑不掉,不如趁机收拾这个一直不听话的老骨头。
    “谁敢动!”
    焦大还未开口,贾瑞却疾步闪到他身前,朝著那些家丁大喝一声。
    他若有所思,低声对焦大道:
    “焦大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敬重你,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不用为我冒险,还把自己卷將进来。”
    焦大救过贾珍爷爷的命,贾珍却对他如此无礼;贾瑞与焦大几无交集,此刻却为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僕挺身而出。
    一冷一热,一恶一善,对比如此鲜明,便是焦大这样的烈性汉子,也不禁眼眶泛红,老泪纵横,嘶声吼道:
    “老国公啊!你在天有灵,睁眼瞧瞧今儿个这事儿吧!当年我拼了命救你,今儿你孙子却要对我下死手。
    你一辈子英雄,怎的儿孙就这么不成器呢!反倒是人家,养出个好孙子,知道给自个儿爷爷討公道啊!”
    焦大这番哭诉,在场之人无不动容,只是碍於贾珍淫威,不敢出声。
    贾珍闻言,愈发恼羞成怒,像疯子般咆哮:
    “拿下!拿下!两个一起打死!”
    若说先前贾瑞怒打贾蓉,只是让贾珍心生杀意。
    此刻焦大这番痛心疾首的话,却像剥掉了他的遮羞布,令他难堪至极,恨不能將这两个人一同抹去。
    那些家丁方才迟疑未动,是知道焦大对寧国府有大恩,摸不清贾珍心思。
    此刻得了明確命令,便不再犹豫,嗷叫著一拥而上。
    隨即惨叫连连,血花飞溅。
    家丁们如被砍倒的木桩,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
    贾瑞手持一把匕首,昂然挺立——他来之前便料到今日或有衝突,特意备了匕首在身。
    方才焦大与家丁对峙时,他已看清眾人方位破绽,待他们出手,便骤然发难,先发制人。
    这些家丁虽训练有素,却只带了棍棒,万万没料到贾瑞竟有利器在手,措手不及间便已倒地。
    贾瑞並未下死手,否则此刻已有几人命丧当场。
    “啊呀!”
    贾珍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数步,只觉脖颈后凉风颼颼。
    这畜生竟有匕首?这……
    正惊慌失措间,家丁们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忽又传来人声。
    这回是女人的尖叫。
    “珍大爷你来了,我是——”
    “啊!”
    惊恐的呼喊在祠堂中迴荡。
    周瑞家的与贾母身边的鸳鸯赶到了。
    贾母放心不下,想了解局势细节,便派心腹鸳鸯同来探看。
    她们原以为不过是寻常纷爭,並未在意,谁知一进祠堂,却见满地哀鸣的家丁,鲜血殷红,触目惊心。
    这……这还是我们国公府的祠堂么?
    周瑞家虽在內宅有些体面,见过些世面,可此刻见到鲜血淋漓的场面,也只觉腿软心颤,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倒是鸳鸯,本性沉稳,惊慌之余迅速镇定,轻轻拍了拍周瑞家的胳膊。
    周瑞家的这才回过神来,惊恐地望著贾珍,又望著手持匕首的贾瑞。
    “你可是太太身边的周嫂子?”
    贾瑞记忆中有周瑞家的影子。隨即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容貌俏丽的丫鬟身上——
    此女约莫二八年华,身材高挑,肤色白皙,眉宇间透著几分英气,几点雀斑恰到好处,更添几分俏皮。这人大约便是贾母身边的鸳鸯了。
    果然姿色出眾,胆识过人,方才那番镇定,比在场许多男子都强。
    鸳鸯的出色表现,贾瑞已暗暗记在心里。
    周瑞家的勉强稳住心神,环顾四周,颤颤巍巍道:
    “老祖宗说……蓉哥儿回去养病,珍大爷也不要再追究了,至於贾……瑞大爷,先在府中歇息几日。你家代儒老太爷,老祖宗会派人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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