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那间西厢房里,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盘腿坐在炕里,一个坐在炕沿上,脑袋凑得很近。
    “妈,”贾东旭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喜气,“您瞅见没有?今儿个易师傅亲口说的,认我当徒弟了!当著老太太的面说的!”
    贾张氏“嗯”了一声,眼皮子抬了抬。
    贾东旭继续说:“妈,您是不知道,在厂里有师傅和没师傅,那差別可大了去了!有师傅罩著,脏活累活轮不上你,那些老师傅也不敢隨便使唤你。等我把技术学好了,转了正……”
    他说著,眼睛亮起来,亮得跟两盏小油灯似的。
    “娶个漂亮媳妇!”贾东旭脱口而出,脸上竟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最好是叫迎春的,名儿好听,福气东来,双喜临门!”
    贾张氏抬起头,看著自己儿子那张泛著光的脸,忽然“嗤”地笑了一声,笑得贾东旭一愣。
    “没出息的东西!”贾张氏一巴掌拍在炕席上,“就这点明面上的好处就把你美成这样?眼皮子浅的玩意儿!”
    贾东旭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光黯下去一半。
    贾张氏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尖,“你给我想想,易中海那老绝户,两口子住著两间厢房,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以后给谁?”
    贾东旭愣了愣。
    “还有后院那聋老太太!”贾张氏又一拍大腿,“后院正房!她一个孤老婆子,无儿无女,死了那些房子给谁?嗯?”
    贾东旭的呼吸粗了。
    “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贾张氏冷笑一声,眼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幽幽的光,“我的意思就是,这两家的东西,以后都得是咱们贾家的!你拜了师,就是易中海的徒弟,老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死了,你不是儿子也得顶半个儿子!那聋老太太现在把你当乖孙子,乖孙子是白叫的?”
    贾东旭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可……可这是吃绝户……”他囁嚅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传出去,名声……”
    “名声?”贾张氏的声音尖了起来,刺得贾东旭一激灵,“那两个老东西本来就是绝户!绝户是干什么的?就是给人吃的!咱家不吃,便宜別人?凭什么!”
    她一把抓住贾东旭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你是易中海的关门弟子!你不吃,谁有脸吃?这是老天爷赏给咱家的饭,你不端,就是傻!”
    贾东旭被掐得生疼,心里那点犹豫却像雪遇著了火,滋滋地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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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凭什么便宜別人?
    他是徒弟,他是乖孙子,他不吃谁吃?
    他点了点头,“妈,您说得对。”
    贾张氏满意地鬆开手,往炕里靠了靠,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了,得办个拜师宴。”
    “拜师宴?”贾东旭一愣。
    “对!”贾张氏一拍大腿,“就得办!在院里办,在全院的人面前做实了,易中海收你当徒弟了!这就叫……叫……”
    她想不起那个词,索性不想了,“反正就是把他架起来!他当著全院人的面收了你,以后在院里就得帮衬咱家,在厂里就得护著你。他要是不帮,哼,让全院的人戳他脊梁骨!自己徒弟都不帮,那是畜生!”
    贾东旭听得连连点头,“妈,您这主意太好了!那……那这宴席……”
    “你张罗啊。”贾张氏理所当然地说。
    贾东旭脸上的热乎气儿凉了半截,“妈,我哪有钱?”
    “找易中海要去!”贾张氏说得理直气壮。
    “啊?”贾东旭傻眼了,“妈,拜师宴让师傅出钱,这……这不合適吧?传出去让人笑话,说我贾东旭拜师连顿饭都请不起……”
    “笑话?”贾张氏横了他一眼,“笑话能当饭吃?你妈我的钱是留著养老的,一分不能动!易中海的钱不花白不花,他这辈子攒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就是防老吗?现在花几个钱就能把你绑住,他心里头不知道多乐意!”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正,凑到贾东旭跟前,声音压得极低,“我可告诉你,你妈只有一个,就是我!往后你只能给我养老,记住了?”
    贾东旭点点头。
    “易中海,”贾张氏一字一顿地说,“是咱家找的老黄牛,懂吗?现在让他拉车,让他干活,等他老了,干不动了……”
    “那肉,是咱家的。”
    贾东旭看著老娘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精明的脸,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散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懂了。”
    “懂了就好。”贾张氏重新靠回炕上,“明儿个去跟易中海说,就说拜师要办席,让他在院里摆几桌。嘴甜点,多说好听的,哄高兴了就什么都成了。记住了,跟他相处,说好听话就行,別真往心里去,別让他把你忽悠了。”
    贾东旭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躺到炕上,两眼盯著黑漆漆的房顶。
    眼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梳著大辫子的漂亮媳妇,白净脸盘,碎花衣裳,站在厂门口等他。
    叫迎春。
    福气东来。
    他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睡著了。
    与此同时,前院。
    閆埠贵家的饭桌上,照例是一片“寒酸”的景象。一碟子醃萝卜条,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帮子汤,几个掺了野菜的窝头。閆埠贵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脸上带著几分不痛快。
    “今儿个傻柱从我门口过,嘿,我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直愣愣就过去了。”他把碗往桌上一顿,“这小兔崽子,越来越没规矩,一点不尊敬长辈!愣头青一个,早晚有他吃亏的时候!”
    苟小莲在一旁搭腔,“可不是嘛,年轻人,不懂事。”
    閆解成和閆解放闷头吃饭,谁也不吭声。
    閆埠贵又喝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哎,你们知道吗?今儿个易中海收贾东旭当徒弟了!”
    “收徒?”苟小莲抬起头,“定下了?”
    “定下了!”閆埠贵放下碗,一脸艷羡,“我听后院老刘家的说的,易中海亲口认的,聋老太太做的介绍!贾家那小子,算是抄上了!以后在厂里有易中海罩著,脏活累活轮不上他,学好了技术转了正,那就是正式工!易中海在院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贾家有什么事,他能不帮?”
    他说著,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说,要是让解成也拜易中海为师……”
    三大妈眼睛也亮了,“能成吗?”
    “怎么不能成?”閆埠贵一拍大腿,“拜了师,不花钱就能给解成找到工作!易中海在厂里这么多年,安排个学徒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以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以后易中海死了,他那两间厢房,那些年攒下的家底,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閆解成低著头,筷子戳著碗里的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和弟弟閆解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屑。
    爹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不花钱就想占便宜?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閆埠贵正美滋滋地盘算著,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僵,嘴里“哎呀”一声,把全家人都嚇了一跳。
    “你干啥呀!”苟小莲拍著胸口,“一惊一乍的,嚇死人了!”
    “你们懂什么!”閆埠贵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泛著兴奋的光,“我想起来了!拜师!正经拜师得办拜师宴啊!”
    “拜师宴?”三大妈一愣。
    “对啊!”閆埠贵一拍大腿,“老理儿,正经磕头拜师,那得摆酒席!易中海收贾东旭当徒弟,那是要当乾儿子待的,以后死了是要披麻戴孝的,能隨隨便便就收了?肯定得热闹热闹!”
    苟小莲也反应过来,脸上笑开了花,“那……那咱家能吃席了?”
    “能啊!”閆埠贵捋著不存在的鬍子,“这么大的喜事,全院人帮著庆祝庆祝,不是应该的?”
    可苟小莲又疑惑起来,“贾家能乐意花钱请吃饭?贾张氏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进不出的主儿。易中海以前也收过徒弟,没见办过席啊。”
    “那是以前!”閆埠贵一脸篤定,“以前收的都是厂里分给他的学徒,教几天就打发了,那能一样?贾东旭这是正经磕头的徒弟,以后要给易中海养老送终的!这席,易中海自己就乐意办,这是他脸上有光的事!”
    “那……那啥时候办?”三大妈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明儿个我问问。”閆埠贵美滋滋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白菜汤,咂摸著嘴,“这法子好!以后院里谁家有喜事,咱就让他们办席!娶媳妇办,生孩子办,过寿办,拜师也办!咱家就能源源不断地……”
    “占便宜!”
    饭桌上静了一瞬。
    然后,一家人的脸上都绽开了笑容。
    閆解成和閆解放也笑了,两个孩子还小,可閆家的爱占便宜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大家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三两口扒完,碗一推,閆埠贵起身吹了灯。
    “睡觉睡觉!”
    黑暗中,一家人的脸上都带著笑,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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