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拎著饭盒走进中院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头围著一圈人,几个院里的大妈小媳妇正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交头接耳地嘀咕著什么。人群中央,一幅“祖孙情深、其乐融融”的画面正上演——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在中院散步。左边是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右边是贾东旭亦步亦趋地跟著,三个人走几步停一停,说说笑笑,亲热得像一家人。
    “老太太,您慢著点,这石板路不平。”贾东旭弯著腰,声音殷勤得能掐出水来。
    “哎哟,还是东旭这孩子贴心。”聋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拍了拍贾东旭的手,“老太太我没白疼你。”
    易中海在一旁捋著不存在的鬍子,老怀大慰地点头:“东旭確实懂事,院里年轻人都该跟东旭学学。”
    何雨柱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冷笑。
    这戏,演得真够热闹的。
    他拎著饭盒,目不斜视,径直往自家走去,只当没看见这三人。
    “柱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几分热络和惊喜。
    何雨柱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柱子!大孙子!”聋老太太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了,还特意拐著弯儿,跟叫自家亲孙子似的。
    何雨柱依然没停。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聋老太太脸上的笑有些僵,易中海的眉头微微皱起,贾东旭的眼睛里则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傻柱!”贾东旭提高嗓门,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聋了啊?老太太叫你呢!没听见?”
    何雨柱终於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三人,慢悠悠地说:“听见了。”
    “听见了你不答应?”贾东旭瞪著眼睛,上前一步,“老太太叫你,你就这么走了?还有没有教养?”
    何雨柱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贾东旭心里有些发毛。
    “叫我?”何雨柱一字一顿地说,“我听著老太太喊『大孙子』,还以为是在叫你呢。你不是刚认了老太太当奶奶吗?那你不就是她大孙子?”
    贾东旭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易中海这时上前一步,脸色严肃地看著何雨柱:“柱子,你怎么说话的?老太太是院里的老祖宗,叫你一声是看得起你。你不答应也就算了,还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说:“做人要有礼貌,要尊敬长辈,要懂得尊老爱幼。你爹平时没教你这个?”
    何雨柱看著易中海那张正气凛然的国字脸,心里冷笑更甚。
    这套路,他太熟了。
    一个唱红脸,两个唱白脸。聋老太太装慈祥,贾东旭当打手,易中海当和事佬兼道德教官。三板斧下来,原剧里的傻柱就被拿捏得死死的。
    可惜,现在的何雨柱,不是那个傻柱了。
    他刚要开口,聋老太太忽然说话了。
    “哎呀,中海,你別怪柱子。”老太太拄著拐杖走过来,脸上依然是那副慈祥的笑,声音也软和得很,“柱子这孩子,从小没了娘,他爹又忙,没人教他这些,不怪他。以后慢慢来,慢慢教。”
    她说著,还伸出手,想拉何雨柱的胳膊:“大孙子,奶奶不怪你,啊。过来让奶奶看看,今天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何雨柱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他看著眼前这三人——聋老太太慈眉善目,易中海语重心长,贾东旭义愤填膺——三个人,三张脸,三种表情,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套组合拳,要是原剧里的傻柱,早就被忽悠得团团转了。
    可惜,他不是傻柱。
    “老太太,”何雨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刚才叫我什么?”
    聋老太太一愣:“大孙子啊……”
    “大孙子?”何雨柱打断她,目光扫过易中海和贾东旭,“您要是真缺孙子,这儿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东旭哥天天往您跟前凑,又送包子又送肉的,比我孝顺多了。您叫他大孙子多好,叫得他美滋滋的,天天给您当牛做马。”
    贾东旭脸色一变:“傻柱!你!”
    “还有,”何雨柱看向易中海,语气依旧平静,“易大爷,您刚才说尊老爱幼,我认。可尊老爱幼也得讲个理吧?我一没骂人,二没打人,三没抢人家东西,就因为没应老太太一声,就成了没教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再说了,我有没有教养,我爹和我师父会教。您一大院邻居,管好您自家的事就行,不用替我操心。”
    易中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愣头青居然这么能说会道,几句就把他的话全堵了回来。
    “柱子!”易中海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这是什么態度?我好心好意教你,你倒跟我顶嘴?”
    “好心好意?”何雨柱笑了,“易大爷,您的好心好意,我记住了。等哪天您也有儿子了,我也这么好心好意地教他,行不行?”
    “你!”易中海气得脸都白了。
    贾东旭在一旁看得火起,上前一步,指著何雨柱的鼻子:“傻柱!你太囂张了!易师傅是院里一大爷,说你几句怎么了?你不服是不是?不服咱们练练!”
    他说著,擼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可脚下却没有往前走,甚至像要往聋老太太身后退的架势。
    何雨柱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贾东旭这货,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就是个怂货。
    不过,何雨柱不怕。他这具身体虽然瘦,但力气不小,再加上傻柱本身就有在天桥跟人学摔跤的底子,收拾一个贾东旭,绰绰有余。他但凡敢动手,何雨柱都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少年战神不可辱。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东厢房传来——
    “都给我住手!”
    何大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带著明显的怒气。他往何雨柱身前一站,像一堵墙似的挡住了贾东旭。
    “贾东旭,你小子想练练?来,我陪你。”何大清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发怵的狠劲。
    贾东旭的囂张气焰顿时熄了一半,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易中海见状,连忙上前,脸上挤出笑:“老何,你別误会,我们没想动手,就是教育教育孩子……”
    “教育?”何大清冷笑一声,“我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你们仨围著我儿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还有一个在旁边煽风点火。这叫教育?”
    他转向聋老太太,声音更冷了几分:“老太太,您是院里长辈,我敬著您。可您也不能倚老卖老,拿我儿子当枪使吧?”
    聋老太太脸色不变,依然那副慈祥的样子,嘆了口气:“老何啊,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拿柱子当枪使?我是心疼这孩子,怕他没人教,走歪路。你平时忙,顾不上,我这个老婆子,还有中海这个大爷,帮著你教教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她说著,又看向何雨柱,目光里满是慈爱:“柱子,奶奶是为你好,你可不能误会奶奶。”
    何雨柱看著这张慈祥的脸,心里一阵噁心。
    倚老卖老,道德绑架,这套路玩得真溜。
    “老太太,”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有爹,有师父。我爹教我做人,我师父教我做菜。教育我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
    聋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了僵。
    “还有,”何雨柱继续说,“咱们是邻居,平时见了面,叫您一声老太太是礼貌。可我没听说过,邻居还能认乾亲、当奶奶的。院里这么多孩子,您今天认这个当孙子,明天认那个当孙子,您忙得过来吗?”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聋老太太的脸彻底掛不住了。
    易中海脸色铁青,正要开口,何大清却一摆手,打断了他们。
    “行了,柱子,跟她们费什么话。”何大清拉著何雨柱,“走,回家吃饭。”
    父子俩转身就走,留下易中海、贾东旭和聋老太太三个人站在原地。
    周围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覷,然后悄悄散开了。这热闹,不好看,也不敢看。
    等何家父子进了屋,关上门,贾东旭才恨恨地骂道:“什么东西!傻柱这个愣头青,早晚收拾他!”
    易中海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向聋老太太,却发现老太太脸上的难堪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慈祥。
    “老太太……”易中海试探著叫了一声。
    聋老太太嘆了口气,摇摇头:“老何这当爹的,太不像话了。把柱子教成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
    她说著,看向贾东旭,目光里满是慈爱:“还是东旭好,懂事,孝顺,知道疼人。中海啊,你看在东旭这么好的孩子,不看我的面子,也得收他当徒弟吧?”
    这话一出,周围还没走远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易中海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老太太这是在给他递台阶,也是给贾东旭递机会。他略一思索,便顺著话头说:“老太太说得是。东旭这孩子,我本来就看好。既然老太太开口了,那我就……”
    他看向贾东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东旭,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贾东旭心里狂喜,面上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连忙点头:“愿意!易师傅,我愿意!做梦都想!”
    “那好。”易中海点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了。我教你手艺,也教你做人。你要好好学,將来有出息,別辜负我的期望。”
    贾东旭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哐”地一声开了,贾张氏满脸堆笑地冲了出来。她刚才一直在屋里扒著窗户看,看见儿子磕头拜师,再也忍不住了。
    “哎呀!易师傅!老太太!”贾张氏笑得见眉不见眼,拉著易中海的手直晃,“太好了太好了!我家东旭有福气,能拜您为师!以后他就是您徒弟了,您多费心,多教教他!他要是敢不听话,您儘管打儘管骂!”
    易中海被她晃得有些不自在,但面上还是保持著师长的稳重,点点头:“贾张氏你放心,东旭跟著我,错不了。”
    贾张氏又转向聋老太太,笑得跟朵花似的:“老太太,谢谢您!多亏您帮忙说话!您真是好人,好人一定长命百岁!”
    聋老太太慈祥地笑著,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东旭这孩子,我看著就喜欢。以后你们师徒俩好好处,咱们院里就更热闹了。”
    周围几个没散的人纷纷上前恭喜,一时间中院里热闹非凡。东厢房里,何家父子正坐在桌边吃饭。窗户开著一道缝,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何大清夹了一口菜,往窗外瞥了一眼,冷笑一声:“看见了吧?这三个人,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何雨柱点点头,没说话。
    “易中海那人,我认识他二十年了。”何大清喝了口酒,“表面上一本正经,满嘴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算计。他那点心思,瞒得了別人,瞒不了我。”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嚼著说:“还有那个聋老太太,別看一天到晚装聋作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院里谁家的事她不知道?谁家的把柄她没攥著?易中海跟她凑一块儿,那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何雨柱听著,心里暗暗点头。自己这便宜老爹,看著浑不吝,其实心里门清。
    “贾家那小子,”何大清哼了一声,“看著人模狗样,实际上跟他妈一个德行。今天认了易中海当师父,以后更得瑟了。”
    他说完,看著儿子,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何雨柱放下筷子,想了想:“我能怎么办?该干嘛干嘛。他们算计他们的,我过我的日子。”
    何大清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有骨气。不过记住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在院里,少跟他们掺和。见了面客气两句就行,別深交。”
    “我知道了,爹。”何雨柱点头。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何雨柱忽然开口:“爹,我倒是不怕他们。可雨水……”
    他顿了顿,看向里屋,何雨水正趴在炕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小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雨水现在白天在易大妈那儿待著,我总有点不放心。”何雨柱低声说,“易中海那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打什么主意?”
    何大清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他想了想,一拍大腿:“这事好办。明天开始,我带雨水去厂里。”
    “去厂里?”
    “嗯。”何大清说,“我们轧钢厂食堂,有几个师傅也带孩子去。孩子们就在食堂后头玩,有专门的大姐看著。等今年开学了,我把雨水送幼儿园去。厂里有幼儿园,花不了几个钱。”
    何雨柱眼睛一亮:“行,那就这么办。”
    他看著窗外,中院里的人群已经散了,只剩易中海和贾东旭还在那儿说话,贾张氏在旁边陪著笑。
    何雨柱收回目光,心里冷笑。
    隨便他们怎么折腾吧。反正他走他的阳关道,他们过他们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要是他们非要往他这口井里跳……
    那就別怪他这井里的水,太深太凉。
    ---
    后院,刘家。
    刘海忠今天难得早下班,正坐在桌边吃饭。桌上摆著一盘炒白菜,一盘咸菜,还有一小碟煎鸡蛋——那是他的专供,家里其他人谁也不能动。
    他夹起一片煎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另一只手端著酒杯,时不时抿一口。黄大官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著窝头。二儿子刘光天和三岁的小儿子刘光福坐在对面,规规矩矩地吃饭,连头都不敢抬。
    只有大儿子刘光齐,坐在刘海忠右手边,脸上带著恭敬的笑,时不时给父亲添酒。
    刘海忠喝了两口酒,忽然开口:“今天中院的事,你们都看见了?”
    黄大官小心地点头:“看见了,贾家那小子拜了易中海当师父。”
    刘海忠哼了一声,又夹了片鸡蛋:“易中海这人,越来越不像话了。收个徒弟,搞得跟什么大事似的,恨不得全院人都知道。”
    黄大官顺著他的话说:“谁说不是呢。一个绝户,收了徒弟又能怎么样?將来还不定是谁给谁养老呢。”
    刘海忠点点头,脸色却依然不好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贾家跟易家这么一联合,以后这院里的事,就更不好说了。”
    黄大官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在院里说话的分量?”
    “嗯。”刘海忠放下筷子,皱起眉头,“以前何大清和许富贵都不会管院里的事,院里有什么事,我、易中海、閆埠贵,三个人商量著办。现在易中海拉拢了贾家,贾张氏那泼妇,再加上后院那个聋老太太给他撑腰,以后这院里,还有我说话的份儿?”
    黄大官一听,也有些急了:“那怎么办?”
    刘海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说话。
    刘光齐在一旁看著父亲这副模样,心里嗤笑。就您这水平,还想跟易中海爭?人家易中海再虚偽,至少会算计。您除了会摆官架子、会打儿子,还会什么?
    但他脸上却堆起恭敬的笑,殷勤地说:“爸,您多虑了。易中海再折腾,也不过是耍嘴皮子。院里人谁不知道,您才是真正有官威的?您看今天何家那父子俩,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懟得下不来台。这说明什么?说明易中海根本镇不住人。”
    刘海忠听了,眉头舒展了些:“有点道理。”
    “当然有道理。”刘光齐继续说,“您不一样。您往那儿一站,那股气势,谁能比得了?將来这院里,还得是您说了算。”
    刘海忠被捧得舒服,脸上露出笑,又夹了块鸡蛋。
    他低头夹菜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往旁边一看,只见二儿子刘光天正低著头,腮帮子鼓鼓的,正使劲嚼著什么。而桌上那碟煎鸡蛋,明显少了一片。
    刘海忠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刘光天!”他一拍桌子,怒喝一声,“你偷吃我的鸡蛋?”
    刘光天嚇得一哆嗦,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他赶紧咽下去,结结巴巴地说:“爸,我、我没有……”
    “没有?”刘海忠眼睛瞪得溜圆。
    刘光天的脸涨得通红,不敢说话。
    刘海忠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皮带,“啪”地一下抽在桌上:“给我滚过来!”
    刘光天嚇得魂飞魄散,可他不敢跑,只能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
    皮带落了下来。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抽在刘光天的背上、胳膊上。刘光天疼得满地打滚,咬著牙,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黄大官抱著小儿子刘光福,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刘光福被嚇得哇哇大哭,黄大官赶紧捂住他的嘴,躲进了里屋。
    刘光齐坐在原地,看著弟弟被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他早就习惯了。
    这个家,父亲是天,是地,是唯一的权威。他的话就是圣旨,他的喜怒就是全家的阴晴。他打儿子,是天经地义;他骂老婆,是理所应当。
    刘光齐看著地上翻滚的弟弟,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对这个家,对这个父亲,对这个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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