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迈进包厢的那一刻,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
    十来个人的包厢,坐得不算满,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两拨人——上首主位坐著两个,其余七八个陪坐两侧,涇渭分明。
    主位右侧那人他认识。娄正华,娄半城。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板挺直,一双眼睛温和却不失锐利。今天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透著一股老派商人的讲究。
    主位左侧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禿顶,脑门鋥亮,圆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何雨柱在原身的记忆里搜颳了一遍——没有这个人。
    但他的目光掠过下首时,心里却猛地一跳。
    那个坐在左侧末位的年轻人,他认识。
    三十四五岁,国字脸,浓眉,腰板挺得像標枪一样直,坐姿还带著军人的板正。身上那件中山装明显大了一號,袖子挽了两道,领口却系得一丝不苟。
    杨为民。
    不对,这时候应该还叫杨厂长……不,还不是厂长。何雨柱迅速调整记忆。1951年,杨为民刚从部队转业,分配到厂里工作,应该只是个普通办事员。
    而再过几年,他会成为轧钢厂的厂长,变成何雨柱前世的电视剧里那个“杨厂长”。当然,现在他还不认识何雨柱,何雨柱也不该认识他。
    何雨柱垂下眼帘,把所有的惊讶压在心底,规规矩矩地站定。
    “各位客人好。”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我是丰泽园的学徒何雨柱。今天的菜,还合各位的口味吗?”
    娄振华还没说话,那个禿顶中年人先笑了:“学徒?学徒能有这手艺?小师傅太谦虚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掛著笑,但何雨柱听得出来,这不是夸奖,是场面话。那种领导视察时惯用的、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確实是学徒。”欒学堂在旁边笑著解释,“柱子在丰泽园学艺三年,他父亲还是轧钢厂食堂的何大清师傅。今天我们丰泽园的鲁菜师傅胡师傅临时请假,是柱子顶上的。”
    “何大清?”娄正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兴味,“你父亲是何大清?”
    “是啊,我爹就是你们轧钢厂的厨子,何大清。以前他带我去过轧钢厂,娄老板,我们曾经在食堂里见过”何雨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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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岁,这手艺……”娄正华摇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心的讚赏,“后生可畏。你父亲教得好。”
    “也许。”娄正华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说,“小何师傅,今天这桌菜我很满意。尤其是那道九转大肠,做得地道。以后有机会,我想请你去家里做家宴,不知方便不方便?”
    何雨柱还没答话,欒学堂已经连忙接上:“娄先生开口,那是柱子的福气!只要您定好日子,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一定安排妥当。”
    娄振华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说。
    这时,那个禿顶中年人又开口了,这次是对著何雨柱:“小何师傅啊,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个手艺,確实不简单。这说明什么?说明新中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嘛!”
    何雨柱听著,心里已经开始冷笑。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我们国家现在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需要像你这样有技术、肯钻研的年轻人。”禿顶中年人继续说著,语调抑扬顿挫,像在作报告,“你今天在丰泽园干得好,將来就有机会到更大的平台去。比如机关食堂,比如厂矿企业,甚至可能到国宴上去为国家领导人服务嘛!”
    他说著,还转头对杨为民道:“小杨,你说是不是?”
    杨为民立刻点头,声音洪亮:“是!领导说得对!”
    何雨柱面上保持著谦逊的微笑,心里却在想:这位领导,画饼功夫果然了得。什么机关食堂、厂矿企业、国宴,一句实在的没有,全是空头支票。偏偏说得这么郑重其事,好像明天就要提拔你当国宴总厨似的。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前世的杨厂长后来画大饼的功力那么炉火纯青。天天跟著这样的领导,耳濡目染,想不学会都难。
    “领导教诲的是。”何雨柱恭敬地说,“我一定好好学艺,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禿顶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谈话可以结束了。
    何雨柱会意,又向眾人鞠了一躬,跟著欒学堂退出包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轻轻舒了口气。
    “柱子,今天可是给你长脸了!”欒学堂满脸喜色,压低声音说,“娄先生可是咱们丰泽园的贵客,他这一句『满意』,顶得上一百个普通客人的夸!”
    何雨柱点头,没多说话。
    回到后厨,杨德福正坐在灶台边喝茶。见他们回来,老头抬起眼皮:“怎么样?”
    “客人很满意!”欒学堂抢著说,“娄先生亲口夸的,还说以后要请柱子去家里做家宴!”
    杨德福“嗯”了一声,放下茶杯,看著何雨柱,半晌没说话。
    何雨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师父……”
    “今天这事,你办得漂亮。”杨德福缓缓开口,“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这是赶鸭子上架,运气好。別以为会做几道鲁菜,就可以翘尾巴了。”
    “是,师父,我知道。”
    “知道就好。”杨德福站起身,背著手踱了两步,“老欒,既然柱子已经能上灶了,咱们也別埋没人才,是不是把柱子的待遇提一提啊?”
    欒学堂一愣,隨即笑道:“行!就听您杨师傅的,三灶刘师傅回老家不干了,就先让柱子顶上吧。!”
    何雨柱心里一动。三灶,这在厨房里已经不是纯学徒的位置了。后厨分工明確:头灶是大厨,掌勺做主菜;二灶是副手,协助头灶;三灶负责炒时蔬、做汤羹,还有各种杂项热菜。
    升了三灶,就意味著不用再劈柴挑水洗菜了,可以正正经经站在灶台前炒菜。上下班时间也能灵活些,不用从头守到尾。
    “谢谢师父,谢谢欒经理。”何雨柱真心实意地说。
    “谢什么,这是你该得的。”欒学堂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
    消息传开,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唐亮第一个走过来,捶了他一拳:“行啊柱子!才几天工夫,就升三灶了!”
    “还是大师兄教得好。”何雨柱笑著说。
    “少来这套!”唐亮哈哈笑,“我可教不出你这手鲁菜。得,晚上请客啊!”
    其他几个学徒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何雨柱一一应著,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三灶只是开始。他前世是主厨,是私房菜馆的老板,这点成绩实在不值得骄傲。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身份下,这確实是一个重要的起步。
    下午的活轻鬆了许多。何雨柱站在三灶的位置上,炒了几道时蔬,做了两锅汤。火候、调味,都中规中矩。杨德福偶尔瞥一眼,没说什么,那就是认可。
    傍晚时分,何雨柱收拾好东西,从厨房里拿了两个空饭盒。现在他已经是三灶了,已经有资格带菜了。何雨柱从中午剩的菜里挑了些还新鲜的,装了一饭盒。都是些普通的炒菜,没有昨天师父赏的那种硬菜,但对小老百姓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走出丰泽园时,天还没黑。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这么早下班,今天刚升了三灶,师父就让自己早点回家,和家里人庆祝庆祝。
    拎著饭盒,何雨柱快步往四合院走。
    刚到胡同口,就看见院门口蹲著个人。走近了,正是閆埠贵,正在摆弄一堆渔具——鱼竿、鱼线、鱼鉤,摊了一地。
    何雨柱想起原身的记忆:閆埠贵教书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说是爱好,其实也是为了卖钱。钓来的鱼能卖的就卖掉,卖不掉的才会拿回来做汤,然后收家里人的钱。为此经常早退,学校那边也没少被校长批评。
    閆埠贵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何雨柱,脸顿时拉了下来。他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摆弄渔具,装作没看见。
    何雨柱也懒得理他,径直往院里走。
    可就在他跨过门槛时,閆埠贵的眼睛突然扫到他手里拎著的饭盒。
    那饭盒是铝製的,在夕阳下闪著光。
    閆埠贵的脸瞬间变了——从拉著的长脸,变成了堆著笑的脸。
    “哎呀,柱子回来啦?”他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土,凑过来,“今儿下班早啊?哟,这饭盒……”
    何雨柱脚步不停:“嗯。”
    “带菜了?”閆埠贵紧走几步跟上,眼睛粘在饭盒上,“丰泽园的菜吧?闻著就香!柱子啊,你看你閆老师我,最近家里困难,你大妈怀著孕,嘴馋……”
    “不行。”何雨柱直接打断。
    閆埠贵脸色一僵,但还是不死心:“我就看看,不拿你的……”
    “看了也不能吃,不如不看。”何雨柱脚步加快。
    閆埠贵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柱子!你別不识好歹!我这是给你面子!”
    何雨柱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似笑非笑:“閆老师,昨天晚上那个门,您也是给我面子?”
    閆埠贵脸涨得通红,鬆开手,咬著牙道:“何雨柱,你別得意!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厨子学徒,偷拿馆子里的菜,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我要是去丰泽园举报你,你这学徒还想不想当了?”
    何雨柱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閆埠贵莫名有些发憷。
    “閆老师。”何雨柱一字一顿,“第一,我没偷。我是丰泽园的三灶,带菜是厨房的规矩,欒经理亲口同意的。您要去举报,我陪您去,正好让丰泽园的同志评评理,看看这规矩合不合理。”
    閆埠贵愣住了。三灶?这小子升三灶了?
    “第二。”何雨柱继续说,“您一个人民教师,不去教书育人,天天蹲在门口算计邻居饭盒里那几口菜。您就不怕这事儿传出去,学校领导知道了,对您的思想觉悟有看法?”
    閆埠贵脸色刷地白了。
    何雨柱看著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院。
    身后,閆埠贵站在原地,像根木桩子似的,半天没动。
    ---
    走进中院,果然没见著贾张氏。
    这个点儿,那位祖宗肯定是在睡午觉。贾张氏的作息很有规律:早上骂人,中午吃饭,下午睡觉,晚上继续骂人。一天三顿饭一顿不落,活儿是一点不干。
    何雨柱径直走到自家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没人。何雨水不在,何雨柱转身出门,往易家走去。
    易家在中院西侧,两间房。何雨柱敲了敲门。
    “谁呀?”李翠莲的声音传来,接著门开了。
    “易大妈。”何雨柱打招呼,“我来接雨水。”
    “柱子来啦!”李翠莲笑著让开门,“雨水在这儿呢,跟她老太太玩得正高兴。”
    何雨柱跨进门,一眼就看见何雨水正坐在小桌边,面前放著个小碗,碗里是几块蒸红薯。小姑娘吃得满脸都是,看见哥哥进来,立刻跳下凳子扑过来:“哥!”
    “慢点慢点。”何雨柱扶住她,摸了摸头,“吃什么呢?”
    “红薯!可甜了!”何雨水仰著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李翠莲在旁边说:“下午老太太过来串门,带来的红薯,非要给雨水尝尝。”
    何雨柱这才注意到,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个人。
    聋老太太。
    此时的她六十来岁,可已经算是老態龙钟了。她今天穿著一身灰布褂子,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像一尊旧时代的雕像。
    可当何雨柱看向她时,那雕像活了。
    老太太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脸上堆起笑,颤巍巍地站起来,朝何雨柱伸出手:“大孙子!我的大孙子来啦!”
    何雨柱微微侧身,避开她的手:“老太太。”
    “哎!哎!”聋老太太也不在意,收回手,上上下下打量他,“大孙子瘦了,是不是干活累的?你小时候啊,还没灶台高呢,就跟著你爹在厨房转悠。有一回我还抱过你呢,你忘了?”
    何雨柱没忘。原身的记忆里確实有这么回事,但那是他八岁前的事了。聋老太太逢人就说抱过人家小时候,整个四合院的人她几乎都“抱过”。
    “老太太记性好。”他淡淡地说。
    “老了,记性不好了。”聋老太太嘆了口气,又堆起笑,“大孙子,你现在在丰泽园当学徒,是不是天天见好吃的?”
    来了。何雨柱心里冷笑。
    “是见得多,但都是客人的。”他说,“学徒吃不上。”
    “那也比我们这老婆子强。”聋老太太继续嘆气,“我这把老骨头,嘴馋了也没处说。最近身体不好,嘴里总没味,就想吃点好的……”
    她眼巴巴地看著何雨柱手里的饭盒。
    何雨柱把一个饭盒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菜:“易大妈,这是我从丰泽园带的菜,给雨水的。今天没带多,送您一个,您別嫌弃。”
    李翠莲连忙摆手:“不嫌弃不嫌弃,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
    聋老太太伸著脖子看了一眼,见只是些寻常炒菜,不是红烧肉也不是鸡鸭鱼肉,脸上的笑顿时淡了几分。
    但她还是说:“大孙子有孝心,好,好……”
    何雨柱没接话,低头给何雨水把饭盒盖上:“雨水,回家吃饭了。”
    “嗯!”何雨水乖巧地点头,又转头对李翠莲和聋老太太挥挥小手,“易大妈再见,老太太再见!”
    何雨柱牵著妹妹,拿著另一个饭盒,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身后,聋老太太看著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那眼神,没有刚才的热络,也没有老人的慈祥,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翠莲啊。”她忽然开口。
    “老太太,您说。”李翠莲正在收拾碗筷。
    “晚上让中海到我那儿去一趟。”聋老太太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我有点事跟他说。”
    李翠莲应了一声,没多想。
    聋老太太又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拄著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饭盒——那是何雨柱带来的菜,正冒著微微的热气。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什么也没说,慢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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