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从零號带出来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衣服,那本黑色笔记本,还有一沓纸,边缘发黄,字跡潦草——是零研究笔记的抄录。
    林远说他在零號三十八年,有机会就偷偷记。
    关於门,关於观测者,关於预知和回溯。
    零不让外传——可他还是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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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知训练。”林远把其中一页纸推给苏晚晴,“零的笔记里写过,预知者要做的,不是阻止梦来,而是——在梦来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苏晚晴接过那张纸,纸上的字很密,有些已经模糊。
    她一行行看。
    保持清醒,在梦的边界,不要被画面带走,要观察,要记住,要问——这是必然,还是可能?
    “怎么做到?”她问。
    “睡前,”林远说,“放鬆,闭眼,告诉自己,今晚我会做梦,梦来了,我会知道,我会在梦里保持清醒。”
    “然后——等。梦来了,不要跟著画面跑,要站在旁边,像看戏,像——你在看未来的碎片,而不是活在未来的碎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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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晴点头。
    可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梦来了,她从来都是被卷进去的。
    泵站,车,光,林深倒下。
    她只能看著,她动不了,她喊不出声。
    那种无力感——像真的。
    “第一次很难,”林远说,“零的笔记里写,有人练了几个月才能做到,有人一辈子做不到,可你——”他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你的预知清晰度在提高,你离那个时刻越来越近,你可能——比一般人更容易。”
    苏晚晴握紧那张纸。
    三天。她只有三天。
    南郊泵站,午夜。零在等。
    她得在三天內——学会在梦里保持清醒。
    得看清林深倒下的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得找到——避免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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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试,”林深说,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坐在休息室的另一张椅子上,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看著她。
    “今晚,我陪你。”
    苏晚晴转头看他。
    “陪我?”
    “你睡,我在旁边,”林深说,“梦醒了,你立刻说,细节,画面,任何你记得的,我记下来,我们一起——分析。”
    苏晚晴没拒绝。
    她需要有人陪著。
    需要梦醒的时候,有人听。
    需要——不是一个人面对那些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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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林远又讲了一些。
    关於“锚点”——预知者入梦前,可以给自己设一个锚点,一个词,一个动作。
    梦里看见那个词、做那个动作——就提醒自己,我在梦里,我是在观察,不要被带走。
    “什么词?”苏晚晴问。
    “你自己选,”林远说,“对你来说,有意义的,容易记住的。”
    苏晚晴想了想。
    “林深。”
    林远没说话,林深也没说话。
    可苏晚晴看见——林深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林远说,“梦里,看见林深,就提醒自己,我在梦里,我在观察,不要被带走。”
    ---
    傍晚,苏晚晴回宿舍休息。
    林深说晚上九点过来。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放鬆,闭眼,告诉自己——今晚我会做梦,梦来了,我会知道,我会在梦里保持清醒。
    锚点——林深,看见他,就提醒自己。
    她反覆默念。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
    困意——慢慢——涌上来。
    她睡著了。
    ---
    可——没有梦。
    至少,没有她记得的梦。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靠著墙,闭著眼。
    他守了一夜。
    她一动,他睁开眼。
    “梦见了?”他问。
    苏晚晴摇头。
    “没有,或者说,我不记得。”
    林深没说什么。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正常,林工说预知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今天再试。”
    ---
    第二天。
    苏晚晴白天补了觉,晚上——again,放鬆,闭眼,锚点,林深,梦来了,保持清醒。
    她睡著了。
    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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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泵站,月光,灰夹克,车,光,零號,门,林深往门走,
    她想喊,可喉咙发不出声。
    她想衝过去,可脚动不了。
    然后——她想起来了。
    锚点,林深,看见他就提醒自己。
    我在梦里,我在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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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努力把自己拉出来。
    像从水里浮上来,像挣脱束缚。
    她盯著林深的背影,他在往门走,他要进光里。他要倒下。
    不。
    她在梦里。她在观察。她可以看清楚,可以记住每一个细节,可以找到为什么,可以找到怎么避免。
    她拼命看。
    门里的光,林深的脚步,他抬脚,他跨过门槛。
    光吞没他。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像被什么吸走了。
    像不是光在吃他。
    是——门后面有什么,在拉他。
    苏晚晴握紧手腕。
    门后面,不是光,是门后面有东西,在拉林深进去。
    她想看更清楚。
    可画面开始碎了,像信號不良,像梦要醒了。
    她拼命维持,再一秒,再让她看一秒。
    ---
    门的边缘,光的背后。
    有一个轮廓。
    像人,像手。
    在伸出来,在抓林深然后——梦碎了,
    ---
    苏晚晴猛地睁眼,大口喘气。
    林深在旁边,握著她的手。
    “梦见了?”他问。
    “梦见了,”苏晚晴说,声响抖,“我保持清醒了,我看见了更多。”
    “什么?”
    “门后面,”她说,“不是光在吃你,是门后面有东西,在拉你进去,像人,像手。”
    ---
    林深的目光沉了下去。
    门后面,有东西,在拉他。
    零的门。门后面是什么?
    零说门连接时间线。
    门后面是什么?
    零本人?
    还是——別的什么?
    “还有吗?”林深问。
    “我只看见轮廓,”苏晚晴说,“梦碎了,可我保持清醒了,我看见了更多,林工说的——可以做到。”
    林深握紧她的手。
    “明天再试,我们还有一天,南郊泵站前夜,你再梦一次,也许能看见更多。”
    苏晚晴点头。
    她保持清醒了。她看见了门后面的轮廓。
    她找到了线索。
    门后面有东西,在拉林深。
    如果他们不让林深进门,如果他们不靠近那道门。
    也许能避免。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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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下一章:第一次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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