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纪年》这里有一条记载……曾有天降异象。梦华帝国某一城的生灵,忽然之间尽数陷入沉眠。身上……开出红色的花。”
    棠溪清渊逐字逐句地念著,声音渐沉。
    “花开遍全身之日,便是回天乏术之时。”
    白宜寧倏然抬眸。
    “《九洲纪年》?”
    “是。”
    棠溪清渊点头,指尖沿著那行密语缓缓下移。
    “这本书里记载了许多不为正史所录的异事。”
    白宜寧当即起身,快步走向殿门,吩咐殿外候著的內侍即刻將此消息传予太傅晏珣。
    文华殿此次便是寻找破解之法的核心,晏珣坐镇其中,调度天下文士,翻阅典籍,昼夜不歇。
    她回到案前,眉头紧锁。
    “可有记载解蛊之法?”
    棠溪清渊的目光在纸页上搜寻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曾。”
    他抬起眼,与白宜寧对视。
    “但……梦华那边,应当知晓更多。”
    想必晏珣会跟梦华帝国那边联繫,这些细节无需他们操心。
    棠溪清渊如今已还俗。
    圣宸帝下旨昭告天下,奉其为太上皇。
    这消息传出去时,朝野上下並非没有微词,但棠溪夜以铁腕压下了一切异议。
    掌著北辰帝国权柄的年轻帝王,所行所言,无人敢当面置喙半个字。
    若非棠溪雪不曾应允。
    他早就一道圣旨下去,册封她为自己的帝后了。
    他绝不会让宝贝织织无名无分,也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他捧在掌心里的至宝。
    可她不曾允过。
    他便没有擅自做主,怕她不高兴。
    承天殿內,棠溪夜握著那枚从太后那里顺来的传讯玉符。
    月白色的符面在他掌心中泛著微微的光,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月光。
    他垂眸看著它。
    有无数话想说。
    “织织,你在外面好不好?”
    “身体可还撑得住?”
    “怀仙他有没有照顾好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想你了。”
    千言万语涌上喉间,最终,棠溪夜只是握著玉符,轻轻传了一句话过去。
    “织织,早点回家。哥哥等你。”
    棠溪雪独坐窗前,月光从蓝楹花树的枝椏间漏下来,在她的白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掌心中的传讯符微微一亮。
    她低下头,看著那一行字在符面上缓缓浮现。
    “咦?传讯符怎么到哥哥手里了?”
    她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温柔。
    星河灿烂的眼眸,漾开了柔软的光。
    她伸手,指尖轻轻触上玉符。触感微凉,灵光在指腹下微微一亮。
    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棠溪夜掌中的传讯符亮了一下。
    他看著这个字,简简单单。
    可他的唇角,还是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月光下,年轻帝王那张冷酷的俊顏上,冷硬的线条如冰消雪融,眉眼间的神情都柔和了几分。
    方才批阅奏摺时眉宇间积压的沉鬱,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他將传讯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望向云川帝国所在的北方。
    “织织还小。”
    “识人不清也是常事。”
    “外头那些狂徒,只是,哄她一时欢喜罢了……”
    棠溪夜收回目光,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篤定与耐心。
    “无妨,朕等得起。”
    “她迟早会知道,他们都不配!只有哥哥才是最好的。”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
    烛火已烧了大半,烛泪红若珊瑚。
    他撩袍落座,提笔蘸墨,將一道道紧急奏摺逐一批覆。
    硃笔落在纸面上的声音细密而沉稳,像雨打芭蕉。
    看到晏太傅递过来的摺子,他放下笔,重新取出那枚传讯符。
    他將《九洲纪年》中寻得的那条记载,传了过去。
    棠溪雪独坐窗前,掌中的传讯符亮了一瞬。她垂眸读完棠溪夜传来的消息,若有所思。
    “哦?”
    她的眉梢微微扬起。
    “絳尘蛊上一次出现,竟是在梦华帝国。”
    她放下传讯符,伸手在袖中摸了摸。翻找了片刻,指尖触到一片桃花状的传讯符。
    花容时当初夹在礼物堆里塞给她的,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扶醉公子。絳尘蛊,可有解决之法?或者,有没有办法拖一拖时间?”
    她传了一道讯息过去。
    桃花符亮了一下。
    几乎是秒回。
    花容时的声音从符中传来,带著他一贯的懒洋洋的腔调,但语气里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收了几分,多了一抹罕见的正色。
    “我们綺梦那边好像有记载,但捲轴都在皇族秘库里,不在我手边。”
    “我得亲自回一趟花都。”
    “雪,等我消息。”
    棠溪雪还没来得及回復,桃花符又亮了一下。
    “我今夜就动身。”
    花容时回復。
    棠溪雪应了一声:
    “嗯。多谢。”
    她收起桃花符。
    梨霜端著一盏热茶走进来,见她仍坐在窗前,不由得轻声劝道。
    “殿下,您不休息吗?天色不早了。”
    棠溪雪摇摇头。
    “不了。”
    “我去看看云川摄政王。你们不必跟著,都下去歇著吧。”
    她站起身来,雪白的衣袂,宛如流云。
    “暮凉一人暗中隨行便可。”
    “是。”梨霜闻言退下。
    祈族拥有极其厉害的蛊师传承,这在九洲並不是什么秘密。
    云川帝国以蛊立国,祈氏一族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数百年传承不曾断绝。
    摄政王祈肆身为祈族嫡脉,又是权倾朝野的人物,他知道的东西,必然比寻常人多得多。
    归墟宫之所以那般急不可待地对他下手,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替祈湛夺权。
    她需要见一见这位摄政王。
    祈妄得知了她的来意。
    “月公子要见我皇叔?”
    少年战神发间的银铃,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已经醒了。我带你过去。”
    两人穿过几重回廊,战王府占地极广,夜色中灯火疏落,花木扶疏。
    蓝楹花树落了一地的紫蓝色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云端。
    还未走近暖阁,里面便有声音传了出来。
    棠溪雪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低沉冷冽,如数九寒天的冰裂。
    另一个沉稳克制,像是习惯了在刀锋上行走的人,每一句话都说得极有分寸。
    “本王何时有了子嗣?”
    是祈肆的声音。
    语调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云鳞卫督主墨渐。
    “王爷,此事千真万確。属下不敢欺瞒。”
    “梅若欢?”
    祈肆念出那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陌生的符號。
    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陌生。
    “本王不记得此人。”
    “墨渐。你若是胆敢欺瞒本王——你该知道后果。”
    暖阁里的空气凝固了,烛火映出两道僵持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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