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王府,落川院。
    “殿下,这是您师兄给您的回信。”
    朝寒已经等候多时。
    “还有这枚传讯符。您师兄说,下次寻他,无需写信,太慢了。”
    鬼医的东西,他不敢贸然触碰,毕竟那人亦正亦邪,最擅长用毒。
    他用托盘盛著,等待棠溪雪的检查。
    原本这事情是该他们做的,但她从来不假手於人,毕竟,她才是最专业的,何必让心腹涉险。
    “嗯,还是师兄考虑周全。”
    棠溪雪走上前来,目光先落在那枚传讯玉符上。
    玉符通体莹白,內里似有流光游走,触手温润。
    她拿起来端详片刻,便收入袖中,而后取过那封信。
    信封上的字跡肆意逍遥,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是鬼医九方知的手笔,旁人模仿不来。
    她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墨香淡淡,字跡如人,疏狂不羈。
    “小师妹,展信如晤。”
    “知你平安,为兄方才安心。”
    棠溪雪的眉目柔和了几分。
    她继续看信里的內容,鬼医在上面写道:
    “赤雪,確是絳尘蛊。此蛊乃奉霄阁主亲手培育,是为灭世之蛊。”
    “中蛊者將坠入永恆梦境。蛊母不除,此蛊无解。”
    “另外,有一事你须知晓……若身上有其他蛊,絳尘蛊不会靠近。”
    “它无法与其他蛊共存,遇则避之。”
    “是以,蛊师不受此劫。”
    信的最后,字跡变得轻快了些许。
    “小师妹,他日寻我,用那枚传讯玉符便是。若有需要,为兄定当竭力相助。”
    落款处,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岁刑。亲笔。”
    棠溪雪將信纸缓缓折好,收入信封,而后她取出了一枚传讯符。
    不是师兄给她的那枚,而是另一枚太后白宜寧给她的传讯符。
    一对传讯符在炼製时便已配对。
    两枚符籙共享同一道灵引,如同合璧的玉玦,只认彼此。
    一枚传出讯息,另一枚接收,灵纹相契。
    她垂眸,指尖在符面上轻轻划过,將絳尘蛊的消息一字一句刻入灵纹之中。
    月白色的光芒微微一亮,隨即沉寂下去。
    讯息已传出。
    白玉京。
    千秋殿。
    烛火將殿內映得通明。
    棠溪夜站在太后面前,手里捏著那枚刚被递过来的传讯符,剑眉微挑,语气里带著酸意。
    他將那枚符籙翻了个面,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
    “母后,为什么您和织织有传讯符……”
    “独独朕没有?”
    他抬眸看向白宜寧,目光里写满了控诉。
    “你们这是忘了带上朕?”
    话音未落,他已將传讯符上的內容扫了一遍,旋即便召来內侍,命人即刻將消息送往晏辞那边,令他核实真偽。
    动作行云流水,半分不曾耽搁。
    白宜寧坐在窗边,手中翻著一卷白家祖上传下来的古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忘了。”
    她翻了一页,语气平淡无波。
    “想著你天天都在哀家跟前晃,也用不上什么传讯符。”
    棠溪清渊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也捧著一册皇族的秘档。
    两人就这么公然同处一室,一个翻卷宗,一个阅古籍,烛光摇曳,安然寧静。
    只要棠溪夜没有意见,宫中无人敢置喙半句。
    他们所翻阅的,皆是棠溪一族歷代相传的机密。
    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记载,歷朝歷代的大事件,被时光尘封的秘辛。
    每一页都浸透著岁月的痕跡,纸页泛黄,墨跡却依旧清晰。
    棠溪夜看著那枚传讯符,笑了一声。
    “呵。”
    他朝太后拱了拱手,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时才有的狡黠。
    “现在朕正好需要传讯玉符……多谢母后了。”
    白宜寧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直接拿走了那枚与棠溪雪成对的传讯玉符,转身就走。
    玄色金纹的衣角在殿门处一闪,人已没了影。
    他这是知道母后不会让传讯符给他,所以直接明抢了!!!
    白宜寧愣了一瞬,旋即瞪大了眼睛。
    “谢什么谢?!他居然抢哀家的传讯符?”
    她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古籍差点没拿稳。
    “这小兔崽子……真的气人!他还有没有一个帝王的样子了?”
    她同意了吗?
    他拿了就跑?
    连句像样的请示都没有?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行这等顺手牵羊之事!
    棠溪清渊放下手中的卷宗,唇角微弯,嗓音温润如三月春风,平缓地漫过她的怒气。
    “簌簌,彆气了。”
    他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我再给你和织织准备一对,好不好?”
    他的声音像一池暖泉,不疾不徐,將白宜寧的火气一层层温柔地包裹起来。
    那怒气遇上这样的温言软语,便如同雪落温泉,转瞬消融无踪。
    “胤儿他……是太思念织织了。”
    棠溪清渊望向殿门的方向,目光温暖澄澈。
    “他是个明君。不曾拋下如今的危局去寻织织,这便足以证明。要知道,放纵自己很容易……克制,才是最难的。”
    白宜寧看著他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半晌,摇了摇头。
    “你这性子,真的是……”
    她没有说完,但语气里的火气已消散了大半。
    白宜寧重新伸手拿起那捲古籍,嘴里仍不轻不重地念了一句。
    “你呀,就宠著胤儿吧。他要是在你身边长大,指不定现在被惯成个什么软乎性子。”
    棠溪清渊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她,目光里竟浮起一丝委屈。
    “簌簌是不喜欢我这性子吗?”
    白宜寧手中的书页停住了。
    她抬眸,对上他那双温润的眼睛。烛火在他瞳仁里跳动著细碎的光,像镜湖上粼粼的月色。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书,语气平缓从容。
    “行了,看书。早点寻到法子。”
    书页翻过,她的声音低了些许,像是不经意地落在风里。
    “等此间事了,哀家就让你知道……你多招人疼。”
    棠溪清渊的指尖僵在了书页上。
    什么话都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烛光下,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慌忙低下头,將脸埋进捲轴里,假装看得认真。
    可那一页,他已经盯了许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殿內安静了许久,只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
    许多棠溪一族的密语,外人无从知晓,只有嫡脉代代相传。
    那些古老的符號与暗文,如同一条隱秘的河流,流淌在皇族的血脉之中。
    忽然,棠溪清渊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
    “簌簌,我找到了。”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目光紧紧锁住那页泛黄的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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