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生骄 作者:沙漠
    第六百二十二章 刺將
    左虎賁经此一阻,前进之势被迫一顿,
    那原本如潮水般汹涌、似铁流般不可阻挡的冲势,硬生生被绊马索弩箭织成的死亡罗网给截住了。
    虽说虎賁军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也都有过沙场浴血的经歷,但也確实有很久没有经过如此残酷的廝杀。
    这些年驻守神都,每日操练虽不曾懈怠,却终究少了刀刃见红的生死考验。
    今夜这一战,甫一交锋便是血肉横飞、断肢残骸,那股子熟悉的、令人胃里翻涌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饶是铁打的汉子,眼底也不禁闪过一丝恍惚。
    前锋骑兵转瞬间就有几十人当场毙命,更有不少人躺在地上挣扎哀嚎,跟隨在后面的叛军步卒主力看在眼里,难免有些惊骇。
    虽然都有心理准备,知道监察院肯定不会轻易被攻破,更不可能畅通无阻就能杀到黑楼,但气势如虹的先锋骑兵一瞬间就落得如此悽惨境地,还是让大家心中有些发慌。
    本来平稳向前推进的队形顿了下来,前进的道路也被遍地死伤的人马堵住。
    然则便在这一刻,只闻得军中数声暴喝响起。
    短暂的慌乱中,有將领清晰有力地发出了命令。
    紧接著,持盾兵由后赶上,踩过长街之上的血泊,奋勇无比地破开街道两侧的房舍木门,冲入了那些幽暗的空间之中。
    一时间,街道两侧儘是喝杀之声,却看不到廝杀的真实情况。
    啪的一声,一座房舍破开一个大洞。
    木屑四溅,尘土飞扬,一名浑身是血的叛军就这样被人刺死,跌了出来。
    此时在那些房舍內,不知道还有多少军士正和埋伏在此的监察院部属,进行著凶险的廝杀。
    这不像旷野列阵那般堂堂正正,而是暗室之中、呼吸可闻的距离內的生死相搏。
    叛军军纪森严,当將领冷酷下令,以兵卒生命的消耗为代价,向著街道两侧进行反攻之后,四周袭来的弩雨自然也弱了下去。
    那些躲在暗处的弩手不得不应对衝进来的刀兵,再无法从容瞄准长街上的主力。
    鋥鋥刀光闪过,早有刀兵衝上前,將街道数十根阴险的绊马索利落无比地砍断。
    这些黑色的皮索,就像是被砍掉头颅的毒蛇,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而上面那些泛著金属光泽的毒针,则像是蛇皮上的晶亮液体。
    有人依稀听到从黑楼其他方向也传来了惨叫呼喝之声。
    那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分明能听出是激烈的廝杀。
    自西门攻入的这队左虎賁很清楚,部署在永兴坊其他方向的同伴,在得到信號之后,也已经同时破门而入,对监察院发起了攻击。
    虽然同属左虎賁,但今晚攻打监察院的兵马兵分四路,四面齐攻。
    四路人马各不相让,暗中较劲,谁能第一个攻入黑楼,当然有先登之功。
    若是能够取下李淳罡的首级,那更是无双首功,叛乱成功后,加官进爵赐金封地自然是轻而易举。
    所以关乎个人甚至家族的前程,谁都想拿命一搏,绝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先。
    一名將领骑在马背上,手持长枪,待得麾下刀兵处理掉拦在街道上的绊马索,立刻大喝一声:“杀!”
    他双脚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带著数百步卒,再次向黑楼衝去。
    而此时两侧的房舍之中,犹有刀锋入骨之声,尸体倒地的闷声,却极难看见监察院部属的身影,只知道这些人正在宅內进行著杀人的工作。
    “砰!”
    又一名虎賁刀手从一处房舍內飞出来,重重摔落在街上。
    他的首级已经被砍下,无头尸首直喷鲜血。
    那长枪將本来是领著步卒往前冲,却陡然一扯马韁绳,骏马竟不向黑楼方向去,反而斜刺里向那房舍衝过去。
    眼见得已经靠近房舍,只见此人长枪刺出,震起一阵剧风,枪尖裹挟著刺耳的破空声,嚓的一声刺入一扇木门之中!
    一声剧喝,猛將挑枪而回!
    只见长枪之上挑著一名黑衣人,鲜血从枪上滴了下来,枪尖刺穿一名藏在里面的监察院吏员胸腔!
    那黑衣人双手死死攥著枪桿,身体弓得像一只虾,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中郎將冷哼一声,单臂一振,將枪尖上的尸首像纸袋一样地甩了出去。
    叛军士气大振。
    又有不少刀手扑向两边的房舍,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明显比方才坚定得多,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凶光。
    虽然人人都想第一个攻入黑楼,更想拿下李淳罡的首级,但这终究是难度极大的事情。
    若是能够砍杀几名监察院官吏的首级,战后同样也是能以首级领赏。
    长枪將確实驍勇,他胯下骏马贴著房舍往前冲。
    他手中长枪威猛无儔,枪出不虚,竟是在飞奔中连连出枪,於快速飞奔间连杀数人。
    军中有的是悍勇武夫,此人一身盔甲制式,正是一名卫军中郎將。
    能够在南衙八卫之首的左虎賁担任中郎將,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而中郎將的驍勇,更是让方才受挫的虎賁卫们大受振奋,如狼似虎跟隨在中郎將身后,踩踏著街道上同伴的尸体和鲜血,前赴后继往前冲。
    长枪將的驍勇,显然也受到了监察院伏兵的注意。
    一名监察院弩手手持硬弩,鬼魅般出现在左前方的屋顶上。
    箭弩对准了中郎將,不料还未来得及抠动扳机,一枝弩箭已经从他的眼窝里射了进去。
    “嗤嗤嗤!”
    弩箭声不绝於耳。
    监察院备有不少弩箭,而左虎賁作为卫戍神都的精锐主力,自然也是配备更多的弩箭。
    这支左虎賁,不但有破阵衝锋的骑兵、手持大盾的盾牌手、短兵相接的刀兵和长枪兵,自然也少不得弓箭手和弩兵。
    弩兵被保护在队伍中间,先前也与掩身在房舍里的伏兵对射,只是伏兵掩藏得很好,弩手无法確定目標,一直没能给对手造成杀伤。
    但这些弩手当然不是乌合之眾,他们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虎賁中郎將连杀数名监察院部属,不少弩手心中便清楚,如此情势,中郎將一定会成为伏兵的目標。
    配有箭弩的伏兵,也必然会將目標重点盯在中郎將身上。
    一旦射杀中郎將,不但可以打击虎賁的士气,而且更能让虎賁陷入混乱。
    所以这些弩手始终警觉伏兵弩手。
    两侧房舍的伏兵已经被冲入进去的虎賁步卒缠住,陷入短兵相接的廝杀,腾不出手来攻击中郎將。
    但有少量精明的弩手已经將注意力投向屋顶。
    这些弩手经验丰富,知道如果伏兵要狙击中郎將,屋顶是最好的位置。
    视野开阔,居高临下,而且便於撤离。
    而事实也確实如此。
    一名监察院弩手率先现身,虽然身手敏捷动作嫻熟,但终究还是没能射出箭弩,反倒是被早有准备的虎賁弩手射杀。
    一时间眾多弩手纷纷向屋顶爆射弩箭,压制敌人。
    “小心!”
    队伍中,有人叫了一声。
    只见到屋顶上陡然又有几道身影突兀地出现。
    弩手们立时朝著那几道身影射过去。
    只见屋顶三道身影如鹰隼般飘起,速度快极,直向长街上的中郎將扑过来。
    这三人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但手中却都是持著一把长剑。
    战场廝杀,很少出现长剑。
    可以但出现此等兵器,对方必然不一般。
    “嗤嗤嗤!”
    弩箭如蝗。
    左右两名黑衣人身在空中,却是丝毫不见慌乱,手中长剑如风车般旋转,剑光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弩箭射在那光幕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纷纷被弹开或斩断,断箭在空中打著旋儿飞散。
    他们不仅护住了自己,更是拼死护住中间那人。
    中间那人速度奇快,说到就到,他的身形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根本不管两侧射来的弩箭,手中长剑剑锋直取马背上的中郎將。
    那中郎將却並不畏惧,低喝一声,手中长枪戳破空气,直往中间那黑衣人刺过去,枪势如虹。
    一寸长,一寸强!
    黑衣人手中长剑自然及不得中郎將手中长枪的长度,双方同时以手中兵器攻向对方,那长剑剑锋距离中郎將还有些距离,长枪枪尖已经近在那黑衣人心口。
    “噗!”
    长枪却未能刺入黑衣人的心口,反倒是长剑虽然没有刺入中郎將喉咙,中郎將喉咙却凭空出现一道血孔。
    剑气!
    中郎將显然没有料到那黑衣人的境界如此了得,只凭剑气,就能隔空伤人。
    中郎將瞳孔扩张,握住长枪的右臂僵住不动,枪尖无法再向前分毫。
    那黑衣人左手却已经握住长枪枪身,长剑顺势一挥,剑光划过,中郎將的首级已经从脖子上飞出。
    而黑衣人藉助枪身稳住身形,右足足尖落在无头尸首的肩头,借力而起,一飞冲天,在乾脆利落刺杀中郎將之后,却又瞬间借力跃回屋顶。
    他借力这一瞬间,却也是將中郎將的尸体踢落马下。
    眾多虎賁卫眼瞧见方才还所向披靡的中郎將在一瞬间就被刺杀,都是骇然。
    刺杀中郎將的那名黑衣人返回屋顶,但两名掩护他从屋顶下来行刺的同伴显然没有他那般身手,落在街道上,瞬间就陷入了虎賁卫的包围。
    那两人落地时身形略显踉蹌。
    方才格挡弩箭虽然挡住了大部分,但仍有几支箭擦伤了他们的手臂和肩膀。
    他们背靠著背,眼神中却看不到一丝恐惧,反而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杀死他们!”
    中郎將被监察院刺客所杀,眾將士自然是悲怒交加,无数刀枪同时杀向那两名黑衣刺客。
    两名黑衣刺客显然也都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已经刺杀中郎將,任务达成,便无掛念,宛若陷入狼群的两头猎豹,拼力搏杀。
    忽听得一声清脆的鸟鸣。
    但空中並无鸟雀,这分明是监察院放出的讯號。
    中郎將虽然被刺杀,但虎賁卫训练有素,並未因此而陷入混乱。
    听得鸟鸣声,许多人便知道监察院肯定又有手段。
    果然,从两边屋顶上,忽然有无数东西从空中向街道上的军士们砸过来。
    军士们挥刀出枪,或砍或刺,迎向那些物事。
    有人却已经看清楚,那都是一袋袋装有东西的麻袋。
    无数麻袋还没落地,就被快刀斩破,被长枪刺出窟窿。
    布袋破裂的一瞬间,从里面却飘洒出粉末。
    “小心,有毒!”
    有人一看到这些粉末,立马就意识到,这些粉末很可能是剧毒。
    毕竟监察院的春木司,里面有一大群用毒高手,如今生死之时,监察院用毒迎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粉末漫天飘洒,落在军士们的甲冑上,落在长街地面上。
    屋顶上,刚刚刺杀中郎將的黑衣人再次冒出来,居高临下站在上面,並不在意会有箭弩袭击。
    他单手负在身后,衣袂在夜风中猎猎飘动,蒙面巾下那双眼睛冰冷刺骨,杀意凛然。
    他抬起左手,手中赫然多了一个小小的火摺子,只是轻轻吹了吹火摺子,里面的暗火立刻窜了出来,燃成一朵橘黄色的小火苗。
    隨即,在两边的屋顶上,突然冒出十几名监察院官吏,都是手持火摺子。
    那黑衣人率先將火摺子拋出,其他十几只火摺子也隨即从屋顶拋上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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