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一开始,阮啸天便如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凶兽,再无半分前辈高人的风度。
    他眼中杀机毕露,周身气势轰然爆发,仿佛平地起了一股龙捲风,將御花园中娇艷的花瓣尽数撕碎,化为漫天粉雪。
    小子,给我死!
    他心中怒吼,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竟隱隱有星辰般的光点闪烁,一股足以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力量瞬间凝聚。这正是他浸淫一生的南域绝学——“碎星指”!
    此指法號称能洞穿星辰,其威力之霸道,足以將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第一式,星陨!”
    阮啸天低喝一声,身影如鬼魅般欺近,那併拢的双指,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沈陌的心口。
    这一指,快若奔雷,狠若毒蛇,指未至,那凌厉的指风已將沈陌胸前的衣衫割开数道细痕。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指尖即將触及皮肤的剎那,沈陌的身影却诡异地“虚”了一下。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只是肩膀微微一沉,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拧,整个人便如一片隨风飘落的柳叶,轻巧地贴著阮啸天的手臂滑了过去。
    那足以碎裂星辰的一指,竟只刺穿了一片虚空!
    阮啸天瞳孔一缩,心中惊骇莫名,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第二式,星罗!”他变招极快,双指化掌,掌影翻飞,瞬间幻化出漫天星辰般的掌印,將沈陌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每一掌都蕴含著开碑裂石之力,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可沈陌的身影却如同水中的游鱼,在这密不透风的掌影中穿梭自如。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从那看似毫无缝隙的攻击网中找到唯一的生门。
    他的身法没有固定的轨跡,时而如风,时而如烟,时而又似一道无声的闪电,让阮啸天所有的攻击都成了徒劳的表演。
    十招、二十招……阮啸天越打越是心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引以为傲的“碎星指”,此刻竟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巨人挥舞著巨斧,却只能砍中空气,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宣泄。
    可恶!难道中原的『剑神』,就只会像个懦夫一样躲闪吗?!
    羞愤与暴怒交织在一起,阮啸天终於按捺不住,一边疯狂进攻,一边厉声嘲讽:“哈哈哈!好一个中原剑神!原来不过是个只会抱头鼠窜的鼠辈!你的剑呢?你的威风呢?莫非是怕了老夫,不敢出手?”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恶意的讥笑,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激怒这个冷静得可怕的年轻人。他篤定,像沈陌这样年纪轻轻就名满天下的天才,必然心高气傲,受不得半点侮辱。
    只要他被激怒,心神失守,便是自己一击必杀的最佳时机!
    面对这赤裸裸的激將法,沈陌躲闪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既然阮前辈都这么说了……”沈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那晚辈……就出手了。”
    话音未落,沈陌出招了。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朝著阮啸天的方向,轻轻地、隨意地挥出了第一掌。
    这一掌,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
    可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却让阮啸天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锁定,无论往哪个方向闪避,都无法逃脱这掌势的笼罩。
    不好!
    阮啸天心中警兆狂鸣,仓促间举起双臂交叉格挡。
    “啪!”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微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阮啸天自己的耳中。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透过手臂传来,整条臂骨仿佛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穿,又像是被万吨巨锤狠狠砸中。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惨叫出声。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沈陌的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已经接踵而至。
    那不是四招,而是一套浑然天成、行云流水的组合。
    沈陌的手掌或拍、或点、或拂,动作快到极致,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当第四招落下时,一切归於平静。
    沈陌收回手,负於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承让了。”
    阮啸天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著粗气,脸色煞白如纸,冷汗如雨般滚落。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臂,摆出防御姿態,却发现自己的双臂……竟然完全不听使唤了!
    它们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像两条失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更诡异的是,当他因为后退的惯性而身体晃动时,那两条手臂竟不受控制地前后摆动起来,如同两个沉重的摆钟,每一次晃动,都牵扯著体內那“肉连骨不连”的恐怖伤势,带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里的骨头,已经被一股阴柔到了极致的力量,震成了齏粉!
    外表皮肤完好无损,可內里却已是一片废墟。
    这种痛苦,远比皮开肉绽来得更加折磨人,因为它看不见,摸不著,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他赖以成名的双手,他引以为傲的“碎星指”,已经彻底废了!
    阮啸天呆立当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
    他望著眼前那个平静如水的年轻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对方之间,究竟隔著怎样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御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喧囂的风声、鸟鸣,此刻仿佛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尽数消弭。
    满园的奇花异草,似乎也感知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氛围,纷纷垂下了娇艷的头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场中央那个白髮苍苍的身影上——国师阮啸天。
    他没有倒下,甚至还能勉强站稳。可那两条软塌塌垂在身侧的手臂,却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的蛇,在微风中不受控制地前后晃荡,每一次摆动都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的节奏。
    那不是胜利者的从容,而是彻底崩溃后的残骸。
    这无声的画面,比任何鲜血淋漓的惨败都要来得震撼,它清晰地昭告著一个事实:阮啸天,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他在沈陌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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