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赵构听到吴曄的声音,回头,见到果真是吴曄,脸上绽放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三步並落两步,跑到吴曄面前。
    “您进宫了!”
    赵构眼神中多了几分闪烁,但十分细微,很难被发现。
    不过吴曄蹙眉,別人发现不了,不等於他发现不了。
    因为赵构身上的燕,跟过去完全不同,他初见赵构的时候,赵构是自卑的,虽然表现出阳光,开朗。可是他的底色,充满著对这个世界的小心翼翼。
    在跟他许久之后,赵构身上的杰会发生变化。
    尤其是主持周天大醮之后,他身上的悉就如烈阳一百,炽盛无比。
    那才是一个年轻人,或者说少年应该有的状態。
    可是眼前的少年,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態,变得不自信起来。
    而且,赵构將这份不自信,隱藏得很好。
    他只是带著担忧之色,询问吴曄。
    吴曄刚刚解决他身上的麻烦,赵构现在不可能知道。
    “师父,外边流传了很多风风雨雨,但徒儿知道,您一定能解决的!”
    “徒儿人微言轻,不能帮著师父,但徒儿相信师父吉人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
    他只是单纯给吴曄一个鼓励,却没有给任何人告状。
    吴曄若是平时可能与他寒暄一番,就直接走了。
    但今日,他有些好奇赵构的变化,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为师没事,此事已经解决了!”
    “真噠?”
    赵构身上的燕,明显变得欢快起来。一股暖流从吴曄心头流过,不管以后赵跑跑会变成什么样。至少在此时,赵构是真心把自己当成师父的。
    言语可以骗人,表情可以偽装。
    但一个人身上的燕,却骗不了任何人。
    也正是因为这份真诚,吴曄才没有一走了之。
    “如果五姐知道,一定会很开心!”
    赵构没心没肺,提起了赵福金。
    吴曄恰好找到了藉口,问:
    “也有些日子不见殿下和帝姬了,不知道她最近如何?”
    “姐姐挺好的,就是素描课没了,她不能出去,倒是挺想赵姐姐她们……”
    “我就是要去找五姐玩,她在延福宫写生!”
    “许久不见帝姬了,你带贫道去看看,她功课如何?”
    吴曄笑得温和,赵构不疑有他,猛点头:
    “好的,五姐时常念叨师父,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吴曄这种行为,如果换成別人,大抵要被人说一通。
    因为他入宫就入宫,临时决定去见未成年的公主和皇子,属於僭越。
    不过他如今身份不同,皇帝也给他相应的权柄。
    所以他頷首,让赵构带路,见赵福金去了。
    赵构一路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拚命跟吴曄说这话,吴曄也没有揭破他的心思,只是考教起对方的功课。
    对於吴曄教导的知识,赵构倒是有认真学习。
    无论是太极拳,还是道法,他都应对如流。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延福宫的花园,赵福金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侧著身,露出了绝美的侧脸,还有初见端倪的身段。
    “五姐!”
    赵构人未来,声先到。
    赵福金回头,却一眼看见吴曄。
    啊!、
    她墓地站起来,变得手足无措,不过一想到自己身边有许多人,又强行让自己安静下来。
    “先生,九哥!”
    赵福金等赵构和吴曄走近之后,朝著吴曄行了一个师礼!
    “帝姬安好!”
    吴曄拱手回礼,谦逊大方。
    “一切都好!”
    见吴曄与他说话,赵福金的心思,莫名活泛起来。
    吴曄看她身上的燕,如花儿一般绽放,显然这位小公主的秘密,在他这个老货面前,压根藏不住。对於赵福金的心思,吴曄只是笑笑。
    十三四岁的年纪,对於古人而言可能已经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但对於吴曄而言,那只是一个上初一的小屁孩。
    他不可能对一个小姑娘动心,他没有萝莉控。
    而且,他也不认为,跟一个公主有所曖味,是一件好事。
    “这是帝姬的画?”
    吴曄转头,將话题引到赵福金做的画之上,赵福金自然而然,也將心思放在画上。
    “不错!”
    “先生觉得……不错?”
    赵福金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在吴曄这简短的评价后,瞬间安定了不少,甚至泛起一丝小小的雀跃。但长久以来的宫廷教养让她不敢得意,只是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带著几分期待和求证看向吴曄。此时已经是夏末,但延福宫中,依然有不少荷花坚强的绽放自己最后的倔强。
    赵福金画中的角色,就是这些残荷。
    她笔触中,带著一些淡淡的伤感,吴曄能感受到少女藉助事物,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无论从写意,还是技巧而言,赵福金的画都谈不上顶尖。
    但对於一个学画不久的学生而言,她已经很不错了。
    “帝姬此画,笔意已有,然过於著相了。”
    吴曄的声音平和,带著一种师长指点门生的恳切,他目光落在画上那几株形態各异、却都透著一股倔强之气的残荷上。
    “残荷之美,在【残】而不在【形】。”
    他指向画中一株花瓣已落大半,唯剩两三片勉强支棱的粉荷,
    “帝姬此处,花瓣边缘勾勒精细,枯黄斑点亦见用心,甚至试图表现花瓣將落未落时的捲曲脆弱。这是【形】,帝姬已能捕捉。然……”
    “然帝姬下笔时,心绪可在此【残】字上停留过久?
    眼中所见,心中所感,是否儘是【盛景不再】、【繁华易逝】的悵惘?
    故而笔下这残荷,虽形似,其【神】却过於萧索,甚至……带了几分强自支撑的刻意,少了些顺应天时、枯荣自若的从容。”
    吴曄点评赵福金的画,並没有特意留情。
    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不是拿学术来做人情。
    赵福金被吴曄说,整个人似乎马上就悟到了吴曄话语中的意思。
    赵福金心头微震,这段时日,宫外风雨,宫內压抑,她虽强作镇定,心中那份对吴曄的担忧,对前途的茫然,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实在静不下心来。
    可是这份心情,似乎並没有很好的融入画中。
    反而是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却让作品落了下乘。
    “其实以传统的技巧(国画)画荷,更能提炼其中的韵味,素描虽然取了一个像字,却在写意上差了许多……
    吴曄见她失落,又赶紧找补。
    赵福金得她安慰,又喜笑顏开。
    “贫道虽然不知道公主有何心事,可却觉得,公主这般花样年华,不应沉寂在这晚夏残荷的萧瑟里,贫道教你一些新东西,你看如何?”
    赵福金闻言惊喜,羞涩点头。
    “其实画画,並不一定需要追求什么意境,也可以生活化,去画出自己的心里的美好……”吴曄拿著铅笔,勾勒几笔,就出现一个小狗的形象。
    赵福金瞪大眼睛,她当然认出那是小狗,可是她却没想到吴曄会那么隨意?
    那如小儿画画的笔法,勾出来的小狗形象,既不是国画那般写意,也不如素描写实。
    而是一种全新的,反而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
    如果后世的人看吴曄的画法,肯定知道吴曄用的是简笔画和漫画的画法,去完成这幅作品。这就是后世俗称的二次元的画法。
    漫画,属於另外一种艺术形式的技巧,对於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技巧。不过,也是因为如此,它一下子抓住了赵福金的少女心。
    没错,这样的画法艺术性也许不高,但足够可爱。
    可爱不管在任何时代,都能精准地捕获每一个少女!
    “先生,我想学!”
    赵福金的眼睛,仿佛都变成心形,她最是喜欢这种画风。
    吴曄頷首,两人坐下,吴曄开始教导他如何通过简笔画或者其他形式,画漫画……
    “这个………叫意笔,或称趣画。”
    “不重形似逼真,亦不苛求意境高远,而在於捕捉事物最鲜明的特徵,以最简练、夸张甚至有趣的线条表达出来,传递一种情绪、一种感觉,或单纯就是一份【好玩】的心意。”
    他边说边在纸上又飞快勾勒了几笔,一只憨態可掬、圆滚滚的小猫跃然纸上,眼睛画得奇大,尾巴翘得老高旁边还潦草地画了个毛线团。
    “你看,这只猫,不必画出每根毛,只要抓住它圆脸、大眼、好奇的神態,甚至故意把脑袋画得比身子还大,反而更显其稚拙可爱。
    旁边的线团乱成一团,暗示它刚捣过蛋。
    观者一见,便能会心一笑,感受到那份顽皮与生机。”
    赵福金目不转睛地看著,眼中异彩连连。
    这与她以往所学任何画法都截然不同!国画重气韵,素描重写实,而这种“意笔”,却像在用线条做游戏,自由、率性,充满了奇妙的想像力和直击人心的趣味。
    尤其是那只夸张的大眼睛,虽然“不像”,却仿佛一下子抓住了猫的灵魂,让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那圆滚滚的脑袋。
    她本来焦躁的心,却仿佛被这只可爱的小猫给抚平了。
    “先生,谢谢您!”
    赵福金眼中柔情似水,吴曄这番动作,却將她心中的焦虑,暂时驱了。
    吴曄將笔交给赵福金,笑道:
    “你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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