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汴梁城,不对,也许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以蒸馏酒为主营业务的酒坊。
    吴曄在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將它当成製作抗生素的副產品。
    可是如今,他也是汴梁城最“老”的老字號烧酒酒坊,还有个玉冰坊的名號。
    这种新酒,按照吴曄的標准,是不准出去的,因为没有陈化后的烧酒口感確实不好。
    可是耶律大石给掌柜的塞了一笔钱,又说了些好话,这掌柜的也同意给耶律大石一些好处,卖他一批白酒。
    耶律大石得了好处。
    心满意足从玉冰坊走出来,他看到不远处,在百姓低矮的房屋中,通真宫精致庄严的屋宇若隱若现。有人流,朝著通真宫去,耶律大石询问送他出来的掌柜:
    “今日为何这么多人,都往通真宫?”
    “今天似乎不是任何节日圣诞,何故?”
    那掌柜嗬嗬一笑,道:“您想必是刚来汴梁不久?”
    他说话间,对耶律大石还带著几分审视的味道,耶律大石闻言,老实说:
    “没错,我流浪汴梁不久,得先生慈悲,才收为门下弟子!”
    “那就对了,不然也不会不知道,先生重新开课的日子!”
    “先生的课程,可已经开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东西就越讲越少…”
    “先生的课!”
    耶律大石这才想起大家口口相传的,名动汴梁的识字课,这是吴曄也拥有如今名声和地位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听说过,倒是给忘了!”
    耶律大石坦坦荡荡承认自己不知道的行为,又让掌柜的去了几分疑虑。
    “先生这识字课,以《神农经》为纲,讲了新大陆的见闻、农学、医学几部,神农经医学卷的出版,意味著先生今日的讲课,必然已经是新的篇章!”
    “若您是先生的弟子,您倒是可以去听一听,就怕您挤不进去元辰殿!”
    耶律大石身边的侍卫,忍不住问:
    “讲课就讲课,为何大家跟过节一般?”
    “因为,先生课程里的內容,是真正的书中自有黄金屋!”
    “读《论语》《春秋》会不会赚钱不知道,但先生的课,真能让人受益匪浅。”
    那掌柜神秘一笑,转身,望向他背后的玉冰坊。
    耶律大石秒懂,他神色复杂,这吴曄在汴梁城中的地位,已经如圣人一般。
    “既然如此,那就去听听罢!”
    耶律大石研究过吴曄过往讲的课程,还有他展露过的手段。
    无论从沤肥到解剖学到酿酒,还有许多人心心念念,却没有被传出来的抗生素。
    还有他出海的预言。
    此人对於大宋的贡献,却是比起一般的名臣,还要重要许多。
    更关键的是,他也牢牢掌握著那位皇帝的喜怒。
    这是让耶律大石最为羡慕的地方,作为一个心里同样有理想,想要改变现状的臣子。
    吴曄可以控制大宋的君王,去配合他实现自己的理想。
    而他,想要影响天祚帝,太难了。
    “走吧,去听听师父的课,现在不听,以后想听就难了!”
    耶律大石拱手,跟掌柜的告別,带著手下前往通真宫,路上,真有不少百姓,前往通真宫。等到了门口,他们看见有类似学生的人,自顾进入,但道观门口有师兄弟把守著。
    耶律大石他们也进不去。
    而耶律大石观察通真宫门口,大家似乎十分嫻熟的,坐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聊天,等待。
    他对於眼前的场景,直觉不可思议。
    这就是吴曄的课程,带给汴梁人民的震撼?
    他们走到通真宫前,耶律大石这张脸,还有许多道士认识。
    不过大家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冷著脸。
    “诸位师兄,不知我可否进去?”
    耶律大石走到大门前,躬身行礼,好声询问对方。
    几个小道士板著脸,犹豫了一下,却说道:
    “你是咱们道观的入道弟子,可入……”
    耶律大石顺利进入通真宫,他不用特意打听在哪上课,因为人流会带著他走。
    “说起来,先生已经很久没上课了!”
    “是啊,人多事忙!”
    “据说先生九月將有远行,这个月估计也上不了几天课!”
    “还有就是其他道派的道长们,在这里也住不了多久!”
    路上,道士们,学生们彼此相互议论最近的八卦,只是走在路上,耶律大石就听出不少消息。元辰殿,学生们鱼贯而入。
    而当耶律大石也想要进去的时候,却被同门给挡出来。
    “这位师弟,先来先到,里边人站满了,你要听站在窗外听……”
    耶律大石闻言,登时脸色涨红。
    他身边两个侍卫就要发作,却被他给拦下来了。
    耶律大石朝著里边一看,偌大的元辰殿,果然站满了人。
    按照吴曄上课立下来的规矩,识字课的学生,天然拥有大殿內固定的座位,不会因为人多而找不到位置。
    而作为助教和旁听的道士们,反而需要提前占座。
    “不是有二楼吗?”
    耶律大石身边的侍卫眼尖,看见了空荡荡的二层。
    “那有贵人垂帘听课,你还想上去?”
    小道士一句话,道出了二楼的状况。
    一开始,也许二楼的情况並不为被外人所知,可是隨著听课的人越来越多,这也成为了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反而是他们乡巴佬的模样,惹得周围的道士笑起来。
    耶律大石身边的侍卫,眼中冒著一股杀气。
    此时,却有人鬼鬼祟祟走过来,对耶律大石说:
    “借一步说话!”
    耶律大石制止了两位手下,跟那人走到一边。
    “你给我5贯钱,我给你找一个位置!”
    饶是耶律大石见多识广,也是一脸懵逼。
    还能这样的?
    “怎么,5贯你嫌少,要知道这节课可是小课,要是大课可不止这个数!”
    那位黄牛见耶律大石没有反应,一脸嘲讽。
    “这位师兄,这里边的位置……”
    “里边的位置可是咱们辛苦过来占的,咱就赚个辛苦钱,你说要不要吧,不要我找別人……”道士说完,转身就要走。
    耶律大石赶紧拉住他:“师兄慢走,您说这大课小课,有什么区別?”
    “大课就是通真先生可能会將类似沤肥,酿酒等真正技术的课。小课就是平时一般的课!”“大课嘿嘿,贫道都不敢说一定有位置,卖你十贯钱不贵,若你能在里边抄了笔记出来,外边卖笔记都能回不少血!
    这小课虽然不如大课,但也算是物超所值!”
    “你要不要?”
    道士看著临近上课的时间逐渐来临,他的声音明显焦灼起来:“三贯钱,给你了!”
    “好,成交!”
    耶律大石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拿出三贯钱,递给对方。
    他心有感慨,要知道三贯钱,对於一般的老百姓而言不少了。
    这大抵相当於一个普通人,或者一个基层士兵的大半月的工资,可这点钱只能买到一张吴曄小课的资格“先生来了!”
    那道士看到远处,有人远远走来,嚇了一跳,他赶紧拉著耶律大石,朝著元辰殿里走。
    耶律大石问询回头,却正好和吴曄的目光撞到一起,吴曄莞尔,摇头。
    他的视力和听力其实比那黄牛道士想像中更好,对於这种黄牛票的行为,也见怪不怪。
    黄牛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一种刚需,只要他们做得不太过分,吴曄並不会真的去追究对方。“李兄,客人来了,你让出来!”
    道人將耶律大石挤入充满汗臭味的人群,已经占座的道士本来十分不满。
    可是道人喊出一换一的决定后,儘管有人怒目而视,可是大家还是直觉地让耶律大石进去,显然眾人已经习惯了这种黄牛的存在。
    毕竟这里的每个人,谁都不敢说,自己未来会不会需要黄牛的时候。
    那个道人见耶律大石塞进去成功,嘿嘿一笑,转身离开,跟同伴分钱去了。
    三贯钱不算多,可是如果有许多个三贯钱,对於一些小道士而言,还是十分可观的。
    “先生来了!”
    耶律大石在被汗臭味熏得受不了的时候,此时,吴曄走进来。
    所有的喧闹,仿佛被按下暂停,教室里瞬间针落可闻。
    而且眾人齐刷刷,拿出一些类似笔记本的东西,准备抄写。
    铅笔。
    耶律大石自然知道这些笔的来歷,它也是吴曄的发明之一。
    宋徽宗发明了【素描】这种技巧,吴曄为了满足他画画的需求,將作为画笔的不木炭,做成铅笔的模样和其他伟岸光正的的发明不同,铅笔的发明,似乎更符合吴曄“妖道”的身份。
    可是人们隨著使用铅笔,越发对这种笔爱不释手,至少……
    在这种人山人海的场合,铅笔大抵是唯一能够胜任记录笔记工作的文具。
    耶律大石同样,也被这里的学生和道士们,那种几乎媲美军纪的纪律给震惊。
    不管宋人军队的战斗力如何不堪,但从纪律性来看,这个民族的潜力,肯定不至於如此。
    讲台上,吴曄环顾,第一眼看见了挤在人群中,有种无措的耶律大石,他嗬嗬一笑,咳嗽两声。开始讲课。
    “从今天起,咱们的课程为,天文地理……”
    吴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元辰殿的每个角落,甚至透过窗欞,传到外面翘首以盼的人群耳中。他没有用任何惊人之语开场,但“天文地理”这四个字,却让殿內殿外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和兴奋的骚动。
    天文!那是司天监、司天监的禁臠,是帝王用以昭示“天命所归”的神秘领域,是士大夫也未必能轻易涉足的学问。
    地理,看似平常,可山川河流、边防要塞、物產交通,哪一样不关乎国计民生,不带著几分朝廷的忌讳先生竟然要公开讲授这些?
    耶律大石脑子嗡的炸开,这通真先生,敢玩那么大吗?
    要知道这门课一个讲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可是吴曄並不担心,一来,他要讲解的东西,可能和司天监掌握的天文知识並不相同。
    而地理学,他也会点到为止!
    “诸位可以放心,贫道说此课,乃是经过陛下允许,方能讲出!”
    “且神农氏的天文地理之学,主要还是为了方便百姓熟悉生產和应对灾祸,並非妄动神器!”吴曄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放鬆下来,这个议题实在太恐怖了,如果吴曄真的敢往禁忌上讲,他们也不敢听啊!
    要知道天文学,一直都是古人的禁忌之学。
    地理学,更涉及许多秘密。
    如果吴曄坚持要讲类似的內容,这里起码八成人退场,剩下的两成不是不怕,而是压根不知道后果严重。
    吴曄看著他们的反应,笑了。
    他这个小滑头,怎么可能会打没有把握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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