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人最近可好!”
    高俅也算是吴曄在汴梁城中,有数的几个【朋友】之一。
    虽然这朋友有些表面,友谊的小船也摇摇欲坠。
    但吴曄还是给足了礼数。
    高俅闻言惨笑:“先生看我像是好过的样子吗?”
    从被皇帝明升暗降,也不过几日,高俅仿佛已经老了十几岁,精气神也少了不少。
    他常年陪宋徽宗蹴鞠,身体是一顶一的好。
    可也扛不住权力这瓶毒药的戒断反应。
    “那些人想要我死,可是我却无能为力!”
    提到那些人的时候,高俅的身体是颤抖的。
    那些人是谁,不言而喻。
    当他这个奸臣失宠的时候,满朝文武,举世皆敌。
    吴曄对於这样的高俅並不同情,因为这本身就是他罪有应得。
    “大人言重了,大人虽然从禁军出来,但陛下也给足了大人好处。
    就算是二位公子,陛下也另有重用!
    如今您就该好好养身子,陪陛下蹴蹴鞠,不就好了?”
    他的安慰不痛不痒,看似清净,其实却拒人於千里之外。
    这份淡淡的疏离,高俅感受到了。
    同样的,这也是吴曄希望他能感受到的。
    但是高俅咬咬牙,还是说出口:
    “先生难道不知,就算我想安分,那些人岂能放过我?
    没有我跟陛下的关係,我那几个儿子在庙堂上,不是庇护,是人质……
    如今陛下对我也不如前了,还请先生教我,我该怎么做?”
    “我也知道陛下恼我,是因为禁军和兵制改革的事,可有些事也是我身不由己。
    难道在我之前,禁军就乾净了?
    总不能前人挖坑,却让我一个人独自承受了去!”
    他心里满是委屈,满是怨气。
    但这番抱怨,吴曄只是愣愣地,静静地听著。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高俅依然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错。“先生,如今您跟陛下好,不如帮我美言几句?”
    “高大人想要怎么做?”
    吴曄不动声色,只是询问高俅自己的意见。
    “还请先生为我美言几句,让我去个实权的地方……”
    高俅腆著脸,提出自己的要求,他终归捨不得的,是自己的权力。
    吴曄似笑非笑,只是问道:
    “那不知道高太尉想去哪里?”
    “您是想去哪,是东府,还是三司,还是六部?”
    高俅闻言赶紧摆手:
    “先生说笑了,这些地方哪是我能去的地方?”
    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的本事,踏入庙堂,他连块尸骨都剩不下。
    文人士大夫玩的手段,远不是他这个草包能胜任的,现在他都是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弄死他。
    去那些地方,不是给他们送把柄吗?
    “那大人还想去军中,禁军可能不好办了,要不贫道跟陛下说说,让您去外地立功?”
    听到这些话,高俅更是將头摇成拨浪鼓。
    他哪有什么打仗的本事,去外地立功,先不说外边有多辛苦,行军吃苦,可不是高大人的风格,更何况打仗还有性命之忧。
    见他又否定自己的提议,吴曄心中暗自冷笑。
    他其实知道高俅想去哪里,但他故意不说罢了。
    军队是皇帝的禁忌,既然皇帝將高俅从禁军中踢出来,就代表他不认高俅领军的能力。
    所以军队这条线,高俅想都別想了。
    而文官集团这边,高俅更不敢轻易踏足其中,因为他也知道他能力不足,进去只会被人吞了。所以,能够留下来的,符合高俅需求的地方,大体就那几处。
    能获得权力和油水的地方,吴曄想到三个。
    一个是军器监,军器监负责监督兵器的缮治,下设机构包括东西作坊、作坊物料库等,负责具体製造。这是一个油水非常大的部门,如果高俅能去,自然能继续捞钱。
    一个是將作监,它的主要职责是掌管宫室、城郭、桥樑、舟车等工程的营缮事务。在元丰改制前,其职权曾长期被三司的“修造案”侵夺;改制后,职能得到强化。
    这个部门,如果皇家园林“艮岳”还会建造的话,它就是主管部门之一,这其中的油水,可想而知?至於第三个,那就需要远离京城,这个职位应该说是两个,叫做发运使/市舶使。作为掌管漕运或海外贸易的职位,它们可以说是过手一层油的好位置。
    果然吴曄念头还没落下,高俅已经提到了:
    “我觉得將作监还不错,虽然操劳一些,但也能给陛下分忧!如果不行的话,咱毕竟是从军中出来的,虽然领兵练兵不行,管管后勤还是可以的。如果先生能给陛下说道,让咱去军器监,也行!”合著,他是把自己当成雷祖,搁这许愿呢?
    吴曄给气笑了,这两个部门確实是油水部门,可既然是油水部门,凭什么是你?
    军器监作为军队最大的油水部门,管著帝国后勤,巔峰时期的高俅都不能染指,何况是如今的他?这个部门吴曄没有特意去了解过,但结合京城的政治结构来看,它大概率在童贯手里,或者童贯和蔡京的人一起把持。
    而另外一个位置,將作监,这个部门名义上在工部名下,但一般涉及比较重要的工程,皇帝都会派亲信去管。
    这也是高俅敢去谋算这个岗位的原因之一。
    油水大,靠近皇帝,权力也大。
    还不用受其他人制约。
    可是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却意味著另外一种情况的出现。
    就是皇帝准备操弄类似於艮岳这种劳民伤財的大工程。
    从吴曄本心而言,他並不希望这种贪官能参与所谓的大工程中,他们赚的每一笔钱,可都是民脂民膏。而让这种大工程出现,对於他这个妖道而言,就算是自己失职。
    他闻言,只是笑而不语,高俅急了:
    “先生,咱有些事做得不对,但求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计较!
    咱在这里保证,只要先生推我一把,日后在朝中,我以先生马首是瞻,且绝对会给先生带来足够的好处‖”
    高俅指天发誓,焦虑无比。
    吴曄道:
    “將作监是工部名下,虽然陛下有时候会指派亲信,可目前並无这个动作,所以这个部门,大抵在蔡太师手里!”
    “军器监,乃是童贯童大人的自留地!”
    “倒不是贫道不想帮高大人,而是您以前都拿不到的东西,您凭什么觉得贫道能说动陛下?”他开门见山,毫不留情,高俅闻言,登时脸色通红。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十分过分。如果他有的选,当年他也去这些地方了,禁军的位置,只是一种相对而言的妥协。
    “以先生如今之能,加上童贯在陛下那边失势,应……”
    当他嬉皮笑脸,极尽跪舔的时候,吴曄只觉得眼前人面目可憎。
    他只是笑而不语,高俅越说越小声,最后訕訕一笑,不敢再说。
    吴曄的態度虽然客气,但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在官场上混跡多年,高俅也明白了吴曄的態度。可是他不捨得放弃,因为权力带来的戒断反应,让他太难受了。
    他受不了自己赋閒在家,却被人疯狂攻击的样子。
    他需要再次起来,大权在握。
    但他还是厚著脸皮说:
    “要不发运使怎么样?”
    如果不能大权在握,留在京城也没什么意思。
    高俅决定退而求其次,离开京城,但获得一个好位置。
    面对他的不甘心,吴曄笑了。
    笑容中带著淡淡的讽刺,还有对他的鄙夷。
    高俅脸色瞬间涨红,恼羞成怒,却不敢表现出来。
    “陛下好不容易护住太尉,太尉却想去送死?
    下边虽然山高皇帝远,不见汴梁这些糟心事,可也意味著您离开陛下很远。
    您在汴梁,日日见著陛下,虽然如今清閒一些,却也还有几分情分在。
    可若离开京城,这情分隨著时间流逝,自然就少了。
    在下边您若做出一点成绩也就罢了,若是被人抓到把柄,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吴曄一番提点,让高俅背后,瞬间被汗水浸透。
    他利慾熏虚心,一时间练命都不要了,可吴曄这番点化,却让他恢復理智。
    高俅赶紧抱拳,算是谢过吴曄。
    “上次贫道跟太尉说过,陛下在往前走,以前太尉能跟得上,陛下自然愿意和太尉同行。
    可是太尉您跟不上了,陛下念及旧情,也將您安置好,这已经是陛下的慈悲。
    若太尉想跟上陛下,就要找到跟上去的方法,而不是强留在他身边。
    若您的存在耽误了陛下,恐怕以后换来的就不是情分,而是结怨!”
    吴曄放下手中的茶杯,最后一次提点高俅。
    高俅一脸懵逼,却不知如何回应他。
    “水生,帮我送一送高大人!”
    吴曄知道高俅的心魔不是一时间能解决的,甚至永远不可能解除。
    他本就没有帮他的想法,能说这些话已经仁至义尽。
    权力是春药,也是毒药,想要戒断,谈何容易。
    高俅目光复杂,被走过来的水生请走。
    他拉著脸,也不说话,只是抱拳轻哼一句,转身离去。
    高俅走到门口,不免有种悲凉的感觉。
    他回头,看著通真宫门口的金碧辉煌,在门口,狠狠地留下一口痰。
    等高俅坐上马车,往府里去的时候。
    一双眼睛,默默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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