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眼尖的舅妈
    国內时间12月30日凌晨五点,巴黎飞来的航班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时,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夜色。
    走下廊桥,取完行李,一行人拖著略显疲惫的身躯来到停车场。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静静停在那里。
    顾临川熟练地打开后备箱,將行李一件件放好一这次选择飞浦东,是因为这辆车在12月下旬,他陪著刘艺菲在魔都路演时,就停在了这里,此番回来,正好开回杭城。
    顾临川坐进驾驶座,刘艺菲自然地坐在了副驾,小橙子则一溜烟钻进了后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引擎低沉地启动,车辆平稳地匯入凌晨稀疏的车流,朝著杭城方向驶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向后掠去,天际线渐渐泛起一丝微光。
    上午九点半,车子终於驶入了幽静的九溪玫瑰园。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別墅里依旧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温馨而安静。
    一进门,小橙子把隨身小包往沙发上一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茜茜姐,顾老师,我————我先回房补觉了,天塌下来也別叫我————”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脚步虚浮地飘向了自己的房间。连续的长途飞行和时差顛倒,睡觉此刻对她而言確实是头等大事。
    顾临川和刘艺菲也各自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上午十点整,顾临川和刘艺菲再次出门,驱车前往西湖边的棲霞岭路。
    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仁济堂古朴的木门依旧,推开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风铃声。
    王姨正在柜檯后整理药材,抬头看见两人,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祥的笑容:“”
    来啦?范奶奶刚念叨你们呢,快进去吧。”
    她熟门熟路地引著两人穿过前堂,来到里间。
    范奶奶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戴著老花镜翻阅一本泛黄的医书。
    见到他们,老人家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放下书本站起身:“哟,可算回来了。巴黎好玩,也比不上按时针灸要紧。茜茜,快来让奶奶看看,这大半个月感觉怎么样?”
    刘艺菲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清丽的脸庞,笑著走过去:“奶奶好,感觉好多了。之前那种怕冷、偶尔头晕的感觉轻了很多,脖子也感觉鬆快了些。”
    “那就好,说明经络在慢慢通了。”
    范奶奶示意刘艺菲在治疗床上躺下,一边准备银针,一边笑眯眯地看向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刘艺菲包包和药包的顾临川,“小顾同志,这趟出去,把我们茜茜照顾得不错吧?没让她累著吧?”
    顾临川被问得一愣,隨即认真点头:“嗯,没有。”
    刘艺菲躺在床上,听著这对话,脸上有些发热,娇嗔道:“奶奶,您就別打趣我们了。
    范奶奶哈哈一笑,手法嫻熟地开始消毒、进针。细长的银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刺入穴位,带著微微的酸胀感。
    “我这可不是打趣,是关心。”范奶奶一边行针,一边慢悠悠地说,“你们两个,一个像静水,一个像————嗯,看起来也像静水,不过底下估计藏著暖流。
    挺好,互补。”
    顾临川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刘艺菲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开的表情,眼神专注。
    听到范奶奶的话,他耳根微热,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包包拿得更稳了些。
    针灸的过程持续了约莫半小时,期间范奶奶不时询问刘艺菲的感受,调整著针感,也穿插著聊了些巴黎的见闻和杭城近日的天气。
    气氛轻鬆而融洽。
    从仁济堂出来时,刚好中午十二点。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临川一手提著装好中药的药包,一手自然地接过刘艺菲的挎包。
    两人没有立刻去停车场,而是信步走进了不远处的曲院风荷。
    冬日的西湖,別有一番清冽疏朗的韵味。
    残荷静立水中,勾勒出抽象的线条,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带著几分水墨画的意境。
    他们踏上九曲桥,凭栏而立。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感觉冬天的西湖也蛮好看的,”刘艺菲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看著眼前的景色,“没有网上有些人说的那么萧条。”
    “嗯,不同的季节,不同的美。”顾临川应和道,目光也从湖面转向她,”
    一会儿回去,午饭想吃什么?”
    刘艺菲侧过头,笑眯眯地看著他:“隨便炒几个菜就好,简单吃点。飞了这么久,也没什么胃口。”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著点隨意的期待,“对了,明天就跨年了,你有什么打算没?”
    顾临川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跨年?这种充满仪式感的节日,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几乎从未被认真规划过。
    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没什么特別打算。陪你就行。”
    刘艺菲听著他这乾巴巴却又无比核心的回答,忍不住轻笑出声,倒也没再追问。
    她自己也对热闹的跨年活动没什么执念,只是顺口一问。
    但不知为何,心里隱隱有种直觉,觉得身边这块“冰块”或许会偷偷准备点什么。
    不过,看眼下这情况,或许这次她的直觉真的要失灵了?这傢伙,大概是真的觉得“陪著”就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在九曲桥上又驻足了一会儿,享受著冬日西湖的寧静与阳光的抚慰,直到腹中传来轻微的飢饿感,这才转身缓步离开,走向边上的停车场。
    黑色的奥迪载著两人,匯入午间的车流,朝著九溪玫瑰园的方向驶去。
    回到九溪玫瑰园的別墅,旅途的疲惫和时差让空间显得格外安静。
    刘艺菲却像是上了发条,直接钻进了厨房。她懒得折腾复杂的菜式,乾脆利落地起火煮麵,准备做个简单的家常炒麵填饱肚子。
    浓郁的锅气很快驱散了冷清,她顺手拨通了小橙子房间的內线电话,把那个宣称“天塌下来也別叫我”的姑娘硬是从睡梦中薅了起来。
    小橙子顶著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飘到餐厅,几乎是闭著眼扒完了大半盘炒麵,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茜茜姐你真是我减肥路上的绊脚石”,便又梦游般飘回了二楼,继续与周公约会去了。
    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面对面坐著的刘艺菲和顾临川。
    碗筷收拾进洗碗机,下一个重要任务便提上日程—一煎药。
    顾临川熟练地取出范奶奶配好的中药包,拆封,將黑褐色的药材倒入专用的砂锅,注入清水,放在灶台上文火慢煎。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刘艺菲则卸下了在外的光彩,像个没骨头的小猫,蔫蔫地趴在中岛台光滑的檯面上,眼神放空地盯著那咕嘟咕嘟开始冒泡的砂锅,一张小脸苦得能拧出汁来。
    虽然已经连续喝了大半个月,但她那吃惯了常见味道的味蕾,每次面对这碗深褐色的液体时,依旧会產生强烈的抗拒。
    就连前几天在巴黎,吃著本该甜腻的马卡龙,她都觉得舌尖泛著一股若有似无的苦味,简直是魔怔了。
    半小时在草药的苦涩气息中缓缓流逝。
    顾临川关掉火,小心翼翼地將滚烫的药汁滤进白瓷碗里,深褐色的液体晃动著,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药味。
    他端著碗,稳稳地放到刘艺菲面前,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请吧,老婆大人。”
    这傢伙的表情以及语调,分明就是在说“快开始你的表演,我已经准备好笑了”。
    刘艺菲抬起眼皮,瞪著他那张写满“看好戏”的脸,心头火起,突然伸手精准地在他侧腰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哼!”她气呼呼地发出两声鼻音,像只被惹恼了竖起绒毛的布偶猫。
    顾临川腰侧一痒,下意识缩了缩,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甚至带了点“你奈我何”的无赖。
    每次围观刘艺菲喝药,都是他暗戳戳收集“女神崩坏瞬间”的绝佳时机。
    虽然每次偷拍成功后,都免不了被当事人发现,进而遭到一顿“正义的制裁”,不是被挠痒痒就是被抢走相机刪除照片,但顾大摄影师依旧乐此不疲,屡败屡战。
    眼看著碗里升腾的热气渐弱,药温降至可以入口的程度,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端起白瓷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整碗药汁灌了下去。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哈————”放下空碗,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隨即,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冲顾临川挑了挑眉,眼神挑衅一想拍黑歷史?
    门都没有!
    顾临川看著空荡荡的碗底,以及刘艺菲那副“我又贏了”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中岛台,在刘艺菲的轻呼声中,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一个標准的公主抱,轻鬆將人揽入怀中。
    刘艺菲先是一惊,隨即自然地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任由他抱著自己离开厨房。
    “我们回来了,你有跟舅妈他们说过吗?”她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平稳的心跳,隨口问道。
    “没有,”顾临川步履稳健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不过他们早就习惯了。”
    他的语气带著家人间特有的熟稔和隨意。
    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臥室的门被轻轻踢开,顾临川走到床边,手臂稍稍一松,带著点恶作剧的意味,將怀里的人轻拋进柔软蓬鬆的被褥里。
    床垫弹性极佳,刘艺菲的身体跟著弹动了一下,髮丝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更添几分慵懒风情。
    下一秒,顾冰块並排躺在了边上,他很快注意到了刘艺菲身材的变化。紧接著飘去一个非常暖昧的眼神!
    作为成年人嘛,刘艺菲自然秒懂!同时也非常惊讶!
    这个冰块!眼睛是尺吗?!连这种细微的变化都注意到了?!
    她下意识想蜷缩起来,又强作镇定,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顾临川得到確认,眼中瞬间进发出惊喜的光芒,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很快,房间里就响起了两人互相调侃的笑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天傍晚5点多,冬日杭城的天色早已暗沉,路灯在寒风中晕开一团团暖黄。
    刘艺菲、顾临川和小橙子三人如同往常一样,毫无预兆地推开了求是村舅舅家的门。
    屋內饭菜香气正浓,暖意融融。
    对於自家外甥这种“突然袭击”式的回家方式,陈晓枫一家早已见怪不怪。
    “回来啦?正好,洗手吃饭!”舅妈陈静雯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婉,仿佛他们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饭桌上,气氛一如既往的热络。
    糖醋排骨、龙井虾仁、醃篤鲜————地道的杭帮菜抚慰著旅人的胃和心。大家天南海北地聊著,从巴黎的见闻到杭城近日的湿冷。
    吃著吃著,舅舅陈晓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落在安静扒饭的顾临川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温和地隨口问道:“川啊,上次你们不是说,要拍那个关於茶文化的纪录片,去衝击奥斯卡吗?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初步构想没有?”
    “噗——”话音刚落,坐在顾临川旁边的刘艺菲赶紧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她连忙低头假装认真挑著碗里的饭粒,一双大眼睛却弯成了月牙,里面写满了“与我无瓜,看好戏”的狡黠光芒。
    边上的小橙子更是瞬间化身合格的吃瓜群眾,努力缩小存在感,耳朵却竖得老高,內心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灵魂拷问虽迟但到!顾老师,顶住啊!
    而被点名的顾临川,动作瞬间僵住,夹到一半的虾仁“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他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像是课堂上被老师抽问却完全没预习的学生,大脑cpu温度飆升,一片空白。
    脚本?构想?细节?
    除了上次舅舅舅妈那堂乾货满满的“茶文化小课堂”,以及一个“四个单元跨越古今”的宏大框架,他这大半个月光顾著————嗯,沉浸在某种“热恋期特定科研项目”里了。
    具体方案?不存在的!
    场面尷尬地沉默了几秒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临川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升温,过了好久才不好意思地、慢吞吞地开口:“那个————舅舅,我们————我们打算,元旦过后,就带著茜茜她们,一起去几个主要的茶叶產地实地看看,找找感觉和素材。”
    舅妈陈静雯听了,赞同地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嗯,这个想法很对。拍纪录片,尤其是文化类的,光靠资料肯定不够,实地走访,感受风土人情,非常重要。”
    然而,她话锋一转,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洞察一切的、带著点戏謔的坏笑。
    目光在顾临川和刘艺菲之间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啊,小川,这温柔乡嘛————確实是很舒服,舅妈是过来人,懂。但你也注意点儿,別太沉溺了,正事还是得抓紧办呀!”
    “噗——咳咳咳!”
    正在喝汤的陈思思直接被这话呛到,拍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看向顾临川和刘艺菲的眼神里充满了“哇哦我听到了什么”的兴奋和促狭。
    舅舅陈晓枫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也忍不住漾开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摇了摇头,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老婆,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不过小川啊,你舅妈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年轻人,精力要分配好。”
    小橙子在一旁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內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敲锣打鼓:打起来!打起来!哦不,是调侃起来!
    她瞬间就脑补出了无数热恋期小情侣关起门来可能发生的、“耽误正事”的亲密互动,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而被当场“点破”的两位当事人,反应更是精彩。
    刘艺菲被说的满脸通红,一直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而顾临川更是大脑直接死机重启。
    在他单纯的逻辑里,跟自己老婆之间有一点小互动,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看著舅舅、舅妈和表妹那一脸“我们都懂”的暖昧笑容,顾临川那点微薄的好胜心和羞窘混合在一起,促使他决定————反击一下!
    他努力让表情看起来镇定自若,试图用学术討论般的正经语气解释道:“舅舅,舅妈,你们误会了。热恋期有一些正常的亲密互动,都是很正常的现象,有助於————稳定感情。”
    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没底气,尤其是在看到对面舅舅和舅妈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之后。
    “哦——正常的亲密互动——”陈思思立刻抓住话柄。
    她学著顾临川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挤眉弄眼地重复,“哥,那你给咱们科普科普,都有哪些行为?”
    “就是,”舅妈陈静雯也笑著接茬,语气轻鬆,“小川啊,舅妈又不是反对你们亲近。就是提醒你,这科研”项目再重要,也得记得按时吃饭、按时完成“作业”,对不对?”
    她特意加重了“科研”两个字,引得陈晓枫都忍不住笑出声。
    顾临川被这联合调侃弄得节节败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且欲盖弥彰。
    最终这顿饭在奇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吃完饭后,刘艺菲和顾冰块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
    舅舅、舅妈、陈思思连同小橙子,自然没有拒绝,把战场留给这对“心虚”的小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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