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樱花之舞
    “想清楚?”张伯驹看著李群等人远去的身影目光中露出一丝决然。
    “无他,唯死而已...”
    七十六號二楼办公室,李群跟吴四宝等人疾步走上二楼办公室,在门口,几人停下脚步,各自整理著装,然后,抚平身前衣物。
    “咚咚咚。”敲了敲办公室大门之后,推门而入。
    “部长,您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我听说部长现在负责华中华南等地区税赋收集工作,您这日理万机的,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我们会马上前去聆听教诲,何必劳烦您跑这一趟。”李群说话倒是挺客气。
    陈阳坐在办公桌后方,翻看著办公桌上的文件,听到李群的声音,抬起眼睛看了李群一眼。
    “李主任可真是爱说笑。”
    “你看我像是那种没事干就到处溜达的街溜子,”
    “我来您这里还不是拜您所赐,”话音落下,陈阳直接甩出陈功博写的信。
    “李主任,我可真佩服你。”
    “当街掳人,敲诈勒索,你们七十六號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你真以为这沪市姓李?你干什么都无所顾忌?”
    “这,误...误会。”李群脸色一僵,支支吾吾的解释道:“陈部长,这个张伯驹私藏国宝,实在罪大恶极...”
    “罪大恶极?他犯的是哪条国法?还是犯了您李主任的法?”陈阳怒声道:“我是没想到,你李主任对付红党不行,对付老百姓可真有一套。”
    “让你抓的红党有线索了嘛?杂货店死的那些人到现在还没个说法,你李主任居然有心情去抓什么张伯驹,还把事情捅到金陵陈院长那里!”
    “我可真是三生有幸,招了你这么个活爹回来!”
    李群瞬间憋的满脸通红,陈阳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缓声道:“李主任,马上把张伯驹给我放了!”
    “要是他今天回不了家,你以后也不用回家了!”
    “是,是是,”李群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忙不迭应承下来!
    陈阳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办公室,直到背影消失,吴四宝才小心翼翼上前:“李主任,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把人送回去,”李群恼羞成怒,厉声呵斥了一句————
    沪市,南方运输部!
    处理完张伯驹的事情,陈阳立即驱车前往南方运输部!
    运输部上下早就收到陈阳復工的消息,之所以今天才来,是因为陈阳以金陵特工总部工作未完成的理由休拖延了几日。
    当然,金陵特工总部的工作是藉口,他是要等著別人上门送礼。
    这种事情总不能放在明面上来,人家总不能把礼物送到运输部来吧。
    大家都知道陈部长信誉良好,收钱办事,从不拖沓。
    只要他收了钱,就一定会保你平安,但你要是没给钱,他也会有办法对付你o
    所以他才会跟村上秀一说,人家送多少礼物他未必会记得,但是谁要是没送礼物,他一定会记得。
    回到熟悉的三楼副部长办公室,陈阳刚刚坐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陈阳轻声说了一句,办公室大门被推开,阿部光宏急急忙忙走进来。
    “陈桑,有事情要你帮帮忙。”
    陈阳抬手邀请阿部光宏坐下:“阿部君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嘛?”
    阿部光宏看了看左右,凑近一些道:“本土方面安排了一些慰军活动,”
    “不过,因为发生了一点意外,前来慰军的宝冢歌舞团滯留在了横滨。”
    “上面的意思是希望陈桑能够跟海军方面沟通一下。”
    “启用横滨方面联合舰队的飞机,將人送来。”
    “只是一个歌舞团?”陈阳微笑道:“阿部君,你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了吧!”
    “我知道小林阁下的宝冢歌舞团被誉为国民剧团,声名显赫!”
    “但你要我用海军联合舰队的飞机去运一个歌舞团,你觉得海军部的人会不会这么好糊弄!”
    阿部光弘皱了皱眉头:“陈桑,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关乎参谋本部的特殊命令,你想想办法!”
    “我们都在等!”
    陈阳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挥了挥手道:“行了,我明白了!就是人要接,但是不能被人知道是干什么?”
    “你们害怕海军部有人会在这上面打主意?”
    阿部光弘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最终只是央求道:“陈桑,你就別问这么多了,总之儘快安排吧!”
    “好吧,我试试看!”陈阳模糊的回答了一句!
    “不是试试看,是一定要快!”阿部光弘起身鞠躬道:“陈桑,拜託了!”
    9月下旬的沪市,空气里漂浮著一种异样的粘稠。
    街角巷尾,日本宪兵鋥亮的皮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咔咔”声,巡逻车刺耳的警笛声,以及那些张贴在斑驳墙面上的“大东亚共荣”標语,都像一层油膜,覆盖在这座“孤岛”虚浮的繁华之上。
    江湾机场,远离市区的喧器。
    广阔的停机坪被铁丝网和沙袋工事严密包围,瞭望塔上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几架涂著狰狞旭日徽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机翼下悬掛的鱼雷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跑道尽头,风捲起沙尘,打著旋,扑打在守卫士兵紧绷如岩石的脸上。
    下午三时,一阵逐渐撕裂空气的引擎轰鸣声从东南方向传来。
    塔台里的无线电员挺直了脊背,目光锐利地扫过雷达屏幕。
    很快,一个银灰色的斑点刺破低垂的云层,轮廓迅速清晰,是一架九七式军用运输机,机身上那轮刺目的红日,如同滴血的瞳孔。
    飞机在跑道上沉重地滑行,减速,最终稳稳停靠在指定的停机位。
    引擎的轰鸣渐渐低伏,化作疲惫的喘息,螺旋桨搅动的气流捲起漫天尘土,模糊了舷窗。
    舱门“嗤”地一声,带著液压的轻响,缓缓放下。一个身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出现在舱门口。
    参谋本部参事官木村城少佐,他的身姿笔挺如標枪,穿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绿哗嘰呢军常服,领章上的少佐金星在昏沉的光线下依旧刺目,他左手下意识地紧压在军服左胸內袋的位置!
    那里,紧贴著他心臟搏动的地方,缝著一个特製的扁平夹层。夹层里,是那份由派遣军司令部精心策划、经本土参谋本部审议批准,最终由天皇御笔签署的绝密作战命令:“大陆指第465號”—一桂南作战计划。”
    这就是阿部光弘死都不说的秘密!
    木村下意识的捏了捏,那薄薄的几页纸,却承载著数万士兵的生死和一片广袤土地的命运。
    木村的目光迅速扫过停机坪四周的警戒哨位,確认安全后,才微微侧身,第一个踏上了舷梯。
    木村身后,机舱內的光线被另一个身影所遮挡。
    与军人硬朗的轮廓截然不同,那身影纤细、柔美,带著一种不属於战场的轻盈。
    宝冢歌剧团雪组首席舞姬,羽夕千代子。
    她穿著素雅的浅樱色和服便装,外罩一件淡青色羽织,乌黑如瀑的秀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髮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肌肤胜雪,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深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走的很慢,雪白的足袋包裹著纤足,轻轻踏在舷梯上,动作优雅得如同踏著无形的花瓣,与木村军靴的沉重回响形成鲜明对比。
    停机坪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高级参谋阿部光弘带著几名副官,快步迎了上来。
    “木村参事官!一路辛苦!欢迎蒞临上海!”
    木村停下脚步,微微頷首,动作標准得如同教科书。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与阿部短暂一握,触感冰冷而疏离。
    “阿部参谋,有劳。”他的声音不高,“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他的自光甚至没有在阿部脸上过多停留,便迅速转向身后陆续下机的其他隨员和歌舞团成员,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和隨身物品。
    当他的自光掠过低眉顺眼的千代子时,也只是微微一顿,隨即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在他眼中,这些舞姬,连同她们的音乐舞蹈,都不过是宏大战爭机器运转中,用以润滑跟鼓舞士气的一颗小小齿轮,与这些停机坪上冰冷的钢铁並无本质区別。
    当晚,外滩最璀璨的明珠,华懋饭店孔雀厅內,灯火辉煌,衣香鬢影。
    巨大的水晶吊灯將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军官们肩章上的金星,参加宴会的女士们昂贵珠宝以及侍者穿梭不息的身影。
    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法式冷盘、鱼子酱、
    烤乳猪、香檳塔————
    奢华的盛宴陈列其上,几乎让人忘却了窗外这座沦陷城市正在经歷的怎样的苦难。
    这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为欢迎木村参事官及远道而来的宝冢歌舞团举行的盛大慰军晚宴。
    驻沪陆海军高级军官,汪偽政权要员,在沪日本商界名流济济一堂,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空气中瀰漫著纸醉金迷的气息。
    木村作为主宾之一,端坐在长桌靠近主位的地方。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考究的深蓝色將校礼服,胸前的勛表排列整齐,金丝眼镜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姿態端正,不卑不亢,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浅笑,偶尔与身旁的阿部光弘或某位汪偽高官低声交谈几句,话语简洁,滴水不漏。
    看上去他显得非常放鬆,可实际上,他的右手,那只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却並未停留在餐具上,而是极其隱蔽地摩挲著大腿內侧那只黑色皮质公文包。
    公文包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標识,看上去与普通军官携带的文件包无异。
    但只有木村知道,它厚重的內衬里,夹著那份经过加密处理的“大陆指第465
    號”核心附件—兵力部署图、进攻时间表、后勤补给方案。
    “木村参事官,”一位穿著华丽和服的汪偽要员的夫人端著香檳杯,带著香风凑近,笑容嫵媚,“听闻您第一次来上海,一定要尝尝这里的蛋糕,非常美味。”
    木村微微侧身,嘴角勾起一个標准的弧度,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多谢夫人美意。职责在身,不敢贪图口腹之享。”
    晚宴的高潮,是宝家歌舞团的表演。悠扬的三味线前奏响起,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变得柔和梦幻。
    羽夕千代子身著缀满樱花的雪白舞裙,如同月宫仙子般轻盈地飘然而出。
    她的舞姿曼妙绝伦,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回眸,都带著摄人心魄的优雅与哀愁。
    长长的水袖翻飞,如同流云,如同落雪,更如同被狂风无情吹散的片片凋零的樱花。
    舞姿摇曳之间,仿佛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与悲凉。
    台下的军官们停止了交谈,举著酒杯,目光迷离地追隨著那抹纯白的身影,脸上浮现出沉醉的表情,甚至勾起了一丝遥远故乡的思念。
    故乡的樱花又开了?
    千代子动作越来越快,那旋转的裙裾,那纷飞的“樱花”,在眾人眼中,美的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惟有木村仍是一脸冷漠,在他眼里,舞姬们越是美丽动人,歌声越是婉转悠扬,就越发衬得这场盛宴的底色荒诞而冰冷。
    这歌舞昇平,这觥觥交错,都不过是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前,充满讽刺意味的祭奠。
    鐺鐺鐺,歌舞在一阵乐器交响声中达到了高潮,也顺势迎来了它的结尾!
    千代子站在舞台中央,朝著下方嘉宾鞠躬一礼,谢幕退场!
    眾人看的如痴如醉,意犹未尽,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也就在这时候,孔雀厅大门再度开启,一身正装的陈阳跟运输部的井野友介,副部长斋藤工一等人缓步入场!
    阿部看到他们几人,连忙上前道:“陈桑,怎么来的这么晚,千代子小姐的表演都结束了!”
    “来,我给你介绍个人,”说著阿部光弘將陈阳带到木村面前:“木村君,这位是运输部陈阳陈桑,你能顺利坐上海军部的飞机,还得多亏了陈桑的安排!”
    陈阳上前朝木村伸手道:“木村君,欢迎来沪市!”
    木村伸手道:“多谢陈桑安排!”
    “咦,陈桑。好久不见!”正说话间,一个清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陈阳转头看去,微微一愣,说话的正是许久不见的老熟人,藤原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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