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我清梦?
    听起来这位殿下在这里待得还挺舒服?
    还是故意说的反话?
    尹乐疯狂脑补。
    可在堂堂妖王面前,他不敢造次,态度放得很低,老老实实说:“我们此次前来,是迎殿下出去的。”
    “当初是你们把我关进来。”那道身影冷冷盯着尹乐,“现在为何又要让我出去?”
    “时局混乱,榆国外的其他妖国阴谋频出,榆国内亦有激进派蠢蠢欲动,听说明公可能也在陨落的边缘了,这样下去,人和妖之间维系千年的和平迟早破灭。只有殿下回归,才能压制住他们。”
    “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
    “殿、殿下想如何?”
    说着时,尹乐将头深深垂下,免得这位殿下一怒之下大开杀戒。自己身为天师,又是御六家后人,死了便死了,自古以来为了人类死在妖怪手上的天师不在少数,可眼下现场还有别人,还有纯粹来帮忙且不图回报的当代明公,也是他的好友,他只得耐着性子。
    其余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亦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被镇压了一千年还活着的妖王?
    在场好几个人都是普通人,放在以往,他们会觉得这是神话故事。
    哪怕是现在,他们也觉得极不真实。
    可事实……确实不是真实的。
    “别闹了。”
    周离的声音响起。
    尹乐闻言大惊,瞬间寒毛直竖。
    他悄悄瞥了一眼榆王,果不其然,只见榆王眉头紧皱,目光径直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周离——
    “当代明公?活得不耐烦了?”
    “殿、殿下……”
    “你够了……”
    周离满头的黑线:“你怎么也来了?”
    “嘁!没意思!”
    被拆穿的槐序又将身子转了回去,继续背对他们,盯着中央祭台。
    “这……”
    尹乐整个人直接石化。
    周离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再次对槐序说:“问你,你怎么也来了?”
    “跟你们一起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
    “跟你们一起进来的呀。”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
    “因为这几天我一直悄悄跟着你啊。”槐序侧脸被祭台上的白光映着,宛如涂了一层白霜,“你不让我出现,我好无聊,没办法,只能每天悄悄跟着你,看你都在做些什么了。”
    “每天?”
    “是啊。”
    “…”
    这老妖怪都什么恶趣味啊。
    这时周离扭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他不是妖王,是我的朋友。”
    尹乐直挺挺的站着,虽已从石化状态中解脱出来,可还是身体僵硬,面无表情,只有双拳紧紧握着,脚拇指紧紧勾着,并坚持以背影对着身后的几人,免得看见他们觉得尴尬。
    “你一直跟着我们,我怎么没发现?”尹乐忍不住问。
    “都说了是悄悄跟着的啊,白痴。”
    “你……”尹乐气急,“可是!你不是妖吗,你怎么进得来?而且我还用了法器!”
    “我必须提醒你。”槐序郑重的说,“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大魔王。”
    “……”
    “好了闭嘴吧,你不是应该诧异妖王去哪了吗?还在管这些小事。”
    “!”
    尹乐陡然惊醒。
    是啊,眼前的不是妖王,那妖王去哪了呢?
    他顺势将目光投向了中央祭台,上面是一团浓郁的白光,令人不敢直视。
    槐序平静的说:“那也不是妖王,是一团精纯的、强大的灵力,虽然上面已经没有妖王的气息了,但我猜,那就是她留下的。”
    “妖王被镇杀了?”尹乐睁大眼睛。
    “白痴。”
    “那你说!”
    “我懒得给你说……”
    “……”
    尹乐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周离,顿时发现不对:“周离你好像一点不惊讶?”
    周离沉默了下:“我是受过训练的。”
    说完他更加沉默了。
    果然,近墨者黑。
    槐序又一转身,看向了四周石壁,她迅速转动着头,转动着身子,平常人凑近了都看不见的细密符文,却清晰映入她的眼帘,然后她对周离说道:“这个符阵有古怪。”
    “是……”
    周离也发现了。
    虽然他的水平很低,但这很明显。
    以他一个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其实古代的法阵与现代电路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妙,符文及符文组成的符文组是符阵中的工作零件,它们往往具有各种各样的效果,再由特殊方法连接起来,灵力流淌其中,达到或复杂或强大的功能。
    这里的符阵之精密、之庞大,都超过了他的想象极限,让他不由想到了现代工艺下的高精密制品。
    虽不及现代纳米级的工艺精细,但这片空间比之一颗小小芯片又不知大了多少倍。
    他觉得就算古代天师巅峰,举世之力,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已经有代差了都。
    这时尹乐认真观察许久,开口了:“这些只有极少数是我们人类天师的符文,其余的我看不懂,应该是妖怪的,可是,为什么我们封印榆王的地方会有妖怪刻下的符文?”
    果然是这样……
    人类天师的灵力模仿自妖怪,人类对于灵力的使用也脱胎于妖怪,如果这是妖怪的手笔,周离就表示能够理解了。
    余光一瞥,他看见槐序踱步迈向另一边,慢慢往对面走,不由跟了上去。
    “你有什么发现?”
    “这里……”
    槐序用手指着一小片符阵,小声说道:“我有点眼熟。”
    “眼熟。”
    “只有这一小片。”槐序说道,“我以前和团子转化为妖的时候,好像就和这差不多,嗯,只能说差不多,因为我记不清了。”
    “哦。”
    知道,你是个学渣。
    周离点点头,又问道:“其他的呢?”
    “其他的不熟。”
    “那些符文也是妖怪刻画的吗?”
    “当然啦,我们变成妖,需要妖怪的力量。”槐序眯起眼睛。
    “变成妖,需要妖怪的力量?”
    “嘿嘿……”
    一人一妖对视了一眼。
    余光一瞥,尹乐和娄晴晴已走向了祭坛,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小心翼翼。
    祭坛上是昔日榆王的灵力。
    因为妖怪在人类世界受到压制,同样战斗力的人类天师和妖怪站在一起,妖怪的灵力总量和对灵力的运用肯定都远远超过人类,单说灵力总量的话可能要有近十倍的差距,才能抵消世界的压制。
    所以这团榆王留下的灵力精纯又浩大,在古代天师巅峰,可能要按照排行榜将前数十名天师的灵力总量加起来,才有这么多。
    槐序不由咋舌不已:“我还以为妖王不能打呢……”
    尹乐和娄晴晴靠近了祭坛。
    周离同槐序也在向祭坛靠近。
    因为祭坛的高大,双方渐渐看不见彼此了,可他们还没踏上祭坛台阶,便察觉这个空间的亮度迅速增加,本身就足够亮了,当他们反应过来时已仿佛暴露在六七月的酷日下,光亮得睁不开眼。
    “轰!”
    宛如天崩地裂般。
    先前那些暗淡的、他们以为损坏了的部分符文全部亮起,整个空间成了光的海洋,庞大的灵力在其中流动。
    “怎么了?”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四周灵力一震。
    随即这些光又都熄灭下来。
    彻底熄灭。
    空间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符阵不再发光,祭台中央的妖王灵力也消失不见,方才的一切宛如幻觉。
    周离慌忙摸出手机,借着光亮照向地面,幸好地上的符文依然在,只是不发光了,兴许是失去了能量来源或‘关机’了,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黑暗中陆续亮起光点,有人在喊话,周离选择了和他们靠拢。
    尹乐神情凝重:“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有没有谁触动了什么机关?”
    众人纷纷摇头。
    只有槐序看清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平静的说:“妖王的灵力离开了。”
    “去哪了?”
    槐序笑嘻嘻的摇摇头:“刚才的动静很大,肯定有妖怪察觉到了,等他们过来查探,发现这个地方的层层法阵,守护森严,很容易联想到一些破坏两族友谊的事情,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他们解释吧。”
    尹乐神情果然凝重下来。
    这时周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说……这边说!”
    尹乐把周离拉到了远处。
    周离抿了抿嘴:“这里并非中央王朝封印榆王的地方,是人类和榆王达成的一个合作……”
    渐渐地,尹乐睁大了眼睛。
    周离说完了,补了一句:“但是对于细节,其实你也不清楚,因为人类寿命很短,传承到了这一代,很多东西都已丢失了。何况也许很多内容当初干脆就没有流传下来,早已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
    尹乐思考片刻,沉声说:“虽然有漏洞,但可以一试,我想想怎么把漏洞堵上。”
    周离抿嘴不语,思绪却飘远了。
    水真竹书上记载的、引起榆国巨大反响的妖国秘密,几乎可以肯定和榆王有关了,目前整个榆国都在寻找的,估计就是这里。上次去红染姐姐那里吃饭周离试探过一次,红染并未反对。
    但显然不是人类封印了榆王。
    巨大的法阵中却只有榆王留下的灵力。
    人类哪来的封印榆王的能力呢?
    一切似乎很清晰了。
    当初的榆王很可能和人类达成了写作,或者利用了人类,进行了这么一场尝试。
    一场尝试,可能。
    像是‘镜区计划’、‘迁移计划’,以及其他妖国的‘对人战争计划’、‘控制人类计划’一样,是榆国为了种族延续,而进行的很多很多次尝试之一。可能区别只在于这次计划是榆王独自策划的。
    周离越发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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