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缘初 作者:若水流沙

    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袁旭再度出现在部里时,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一样了,各式各样的目光如同镁光灯一般聚焦在她的身上,万众瞩目下她觉得自己简直都开始发光了,就是动画片里常演的一出场便有星星鲜花的那种。

    扬眉吐气啊!看吧看吧都来看吧,老娘已经做路人甲做了快20年了!

    “同学你好。”部长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袁旭看着那分外狗腿的笑不由感叹:这世道,人家谄媚的原来是头发!“这里是纪律卫生部的办公室,请问你是?”

    额。袁旭感觉有点寒,不至于吧。“那个,部长,我就是咱们部的呀。”

    “嗯?”谢顶部长似乎有些意外,又仔细看了看袁旭,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原来是学妹呀!昨儿去剪头发了?好!好!”

    眼看部长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袁旭心下更寒,不动声色低头朝一边挪了两步,可是那部长色迷迷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学妹,你是负责什么地方的?”

    “女生宿舍楼,5、6层。”袁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心中竟有些慌。

    “5、6层……”部长已经拿起了手边的一本花名册翻阅,“记得记得,是袁旭嘛,军训时表现的不错,好好干,能这么顺进入学生会的可不多。要加油哦,小旭!”

    那声“小旭”一入耳,袁旭浑身登时起了一层**皮疙瘩,天啊,这俩字她可是听着老妈从小喊到大的,意义非凡!部长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它们行不!

    幸好晨会时间原本不长,又说了两句话,袁旭她们这些小兵便各自去检查自己的工作区了,转身向办公室门口走时,袁旭觉得自己背后简直都能被那部长的目光烧出两个洞来,偏偏身旁还传来不知是谁的窃窃私语:“学生会明明十一后才纳新,她可好,军训完就能进,我说怎么眼生呢。”“小声点儿,没见部长认识人家嘛!现在的小姑娘,动作快着呢!”

    妈的!袁旭气的双手直打哆嗦,长这么大,她可从没被人这么说过,又不是她想进学生会的,又不是她想被那部长记住的,凭什么说她的风凉话!当即袁旭就想回头跟人理论,可一想到那部长还在身后,她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拼命压下怒火走出办公室,再转身却只见那些陌生的前辈们四散走开,本找不出是谁刚刚说了她。

    有些无措的站在办公楼大厅,一种陌生的无助感觉从袁旭心里升起,很别扭,她突然不明白,自己在这儿,面对着这些人干吗?

    中午起床,眼见昨天还兴高采烈的袁旭当下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许默心下疑惑,脱口问道:“怎么了?谁招惹咱家袁旭了。”

    这话一出,袁旭登时像见到了亲人一样,对着许默就诉起了苦,可是等她把心里的委屈说完,却见许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小傻瓜。”

    袁旭不服,嘴里嘟囔:“才不小,我比你高……”

    许默听到袁旭嘟囔一下子乐了,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儿:“我就说你是小傻瓜。”顿了顿,许默又接着说到:“那些八婆干吗议论你?因为她们嫉妒!可是说了你又不敢让你发现,为什么,她们怕!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那些人终究还是对你忌惮三分。不想听到闲言碎语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缩在角落里让谁都看不见你,自然就没人议论;要么就爬的高高的,高到那些人的话压就传不到你耳朵里去。”

    听许默说出这番话袁旭有些意外,诚然这些话确实有些道理,可不知为何,袁旭觉得别扭。想了想她开口问道:“许默,你实话告诉我,我能进学生会是不是因为你?”许默听她这么问似乎感觉出乎意料,但却没有否认:“我父亲认识这里的校长。我以为,你想坐上那辆校车。”

    校车吗?曾经站在校园里看着校车越开越远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袁旭眼前,那时她确实很想坐,可是现在,学生会里那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面孔,又当真令让她感觉陌生,她知道许默在帮她,但她着实不觉得那是属于她的生活。

    眼见面前的袁旭露出越来越迷茫的表情,许默打岔到:“行了行了别瞎想了,我其实也就是图自己睡觉方便,当真不开心的话,辞了就是,不用顾忌我。对了,快十一了,你回家不?”经许默这么一说,袁旭才发觉,再过不了几天,可不就十一了嘛!七天假,还真不短。

    “好快啊。”袁旭脸上绽出笑容,在学生会里受的不痛快被抛诸脑后,“我想着还早呢,谁知道刚来就能走了。”

    一丝失意,从许默眼角不经意的流出,可她面上却仍是笑着:“这么说你回去?”

    “嗯?”袁旭有些奇怪的看向许默,“你不回吗?七天啊,干吗不回家看看?”

    许默扭头不答,笑得有些不置可否,袁旭心里不知怎么的咯噔一下,而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你要不回去,我也不回了!”

    “什么?”许默转头看向袁旭,似是有些惊讶,“你不想你妈吗?”

    袁旭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老实的开口:“想。而且来的时候我就答应我妈,十一回去。”“那就回吧。”许默眼神温柔,“你妈肯定也想你。”

    袁旭心里不是滋味,想到整整七天许默独自住在这寝室里,就觉得自己真的不够意思,可要不回去的话,她也实在挺想老妈的。忽然,袁旭眼中一亮,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许默,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啊?”许默看上去颇为意外,“我跟你回去?”

    “对呀!”袁旭颇为认真的点点头,“我妈做的饭可好吃了,你那么爱吃,去我家肯定很开心!”

    “等等等等。”许默只觉满头黑线,“什么叫做我那么爱吃?”

    “你是挺爱吃的呀,”袁旭的表情分外认真,“每次咱们逛街,什么都没买你就先吃一堆零食,还有我帮你买饭,不管买什么你都吃得那么香,看着就喜欢人。长辈们最喜欢这种能吃的孩子了,我妈肯定喜欢你。”

    ……许默此刻的表情已是欲哭无泪:“所以,你其实是在夸我,是吗?”

    “当然了!”袁旭的眼睛瞪得老大,“我肯定是夸你的啊。”

    许默靠在桌边一副无力的模样:“好吧,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不过最终,许默还是没答应和袁旭一起回家,理由嘛:

    “唉,我这么招人喜欢,你和阿姨要是一起夸起来,咱这小心肝儿怎么承受得了。以后吧,等我心理素质更强了以后,一定和你一起去见见阿姨。”

    绕是袁旭再不同意,奈何软磨硬泡了几天,都该走了许默还是不肯松口,最后,她终究还是独自一人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临走那天,许默把她送到车站。a市小,十一除了返家的学生,火车站也就没什么人了。原本说好送到候车室外,可是这小车站管得松,许默跟着袁旭进了候车室竟也没人拦;原本打算隔着进站的栏杆说再见,可谁知后面的学生一挤,竟然把许默也给挤进了站台;眼看最后都一块儿走到车门口了,袁旭眼中那份恋恋不舍的劲愈加明显:

    “许默,都走到这儿了,你跟我一块儿上车得了。”

    “别了,这会儿上车肯定没位儿,我可不要站到你家。”

    “咱俩挤着坐,来的时候不就是咱俩挤着来的。”

    “不要,万一你再睡着了,我的肩膀就又要受罪了!”

    “那,我站着你坐着!或者,你坐我腿上,行不?”

    许默扑哧一声笑了:“行了你,再不上车车就开了,赶快上去吧!”

    “我说真的!”袁旭脸上的表情有些急,“你跟我回家吧许默!”

    袁旭几乎是喊出来的,一时间身旁的人竟都扭过头来看她俩,许默没料到袁旭会如此,瞥瞥四周人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慌;而袁旭却是丝毫没注意周围,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许默,大有不把她拽上车就不罢休的意思。

    许默微微张张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两人僵在原地,一时无话。但没多大会儿,发车铃却是响了,许默推了推袁旭:“赶快走吧!还是,你想你妈见不着你?”袁旭却是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执拗的看着许默,不肯转身。

    守在车门旁的列车员看不下去了,有些不耐烦的开口催到:“别磨叽了,不就是十一回趟家吗!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俩文学院的吧?十八相送不是这么演的,好歹得有个小生不是。行了行了赶快上来吧,父母供你们上学不容易,别浪费一张车票钱!”言毕伸手一拉,竟然就把袁旭拉上了火车。

    当车门在袁旭眼前关上的一刹那,袁旭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几年前大街小巷相当流行的一句电影台词:“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虽然感觉那句词放在这儿有些不合适,但袁旭这会儿的心情完全就是:走或者不走,其实压和那张票无关嘛!

    好吧,袁旭承认,其实直到最后,她都没搞明白许默为什么不肯跟她回家,可能许默自有她自己的理由在,但是对袁旭而言,这是她头一次邀请同学去家里玩儿,有生以来第一次……

    当列车缓缓开动的时候,许默在站台上轻轻的叹一口气,眼中溢出的自嘲是车门后的袁旭绝对不可能看到的:

    你那么想要我和你一起回家吗?你知不知道那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你知晓一切的话,是否还会依然想要带我回家呢?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受第二次伤,所以请你不要给我任何可能的错觉,不要做任何会让我误会的事情。我们,只做朋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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