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忙著给高唐县的府库搬家的时候,袁谭还在平原县的城楼下“浴血奋战”呢。
    嗯,仅仅存在於军报上的“浴血奋战”。
    在兵临平原县后,袁谭就给自己在南皮坐镇的父亲发去了一封家书,告知袁绍自己已经出兵,並且亲临前线指挥作战。
    没办法,谁让之前袁谭一直拖著不出兵,硬是把袁绍都给拖纳闷了,专门写了家书过来催促袁谭出兵呢。
    袁谭现在的处境吧,说不上差,但也说不上太好。
    袁绍诸子中,目前就只有袁谭是已经成年了的,因此才有了这次带兵来攻略青州的机会。
    这不是袁绍多么的中意袁谭,而是袁绍现在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但,再过上几年,这事儿可就不好说了。
    袁绍的诸多子嗣之中,袁谭最大,今年二十一岁,而袁熙次之,今年十七岁,最小的袁尚今年才十四岁。
    其实真要说起来,岁数相差的並不大,尤其是是袁熙......如果没有特別的意外的话,三年后袁熙也会成年,到那个时候,袁谭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因此,袁谭必须在这三年內,儘快的確立起自己的优势,获取更多的军功,让父亲確立自己继承人的地位......这是袁谭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写信给袁绍,表示自己亲帅大军在前线“浴血奋战”,一方面是为了向父亲邀功,表明自己能承担统兵征战的责任,另一方面,也是在向袁绍坐实,攻取青州,袁谭这个主帅才是首功。
    然后吧......就发生了臧洪引兵搦战,却大败而归的事儿。
    袁谭的心情可想而知了......才刚刚给父亲写信,表示自己正在统兵浴血奋战攻取青州,结果转头臧洪给你打个败仗回来。
    这你让袁谭怎么下台?!
    真的,臧洪回营向袁谭请罪的时候,袁谭都有心让人把臧洪推出去给砍了。
    可惜,袁谭的脑子没发昏,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別说臧洪是他父亲袁绍看好的人,袁谭没有权利隨意处置,单说臧洪现在的官职,他是袁绍上奏朝廷任命的青州刺史,而袁谭呢,不过是一介中郎將而已。
    你见过哪个中郎將能下令处死青州刺史的?!
    哪怕袁谭是袁绍的亲儿子,他要是敢这么干,就別想著再当什么继承人了。
    因此,袁谭虽然气的半死,气的脸色都黑了,但他確实不能拿臧洪怎么办。
    但好在,军营之中也不是只有袁谭,这不是还有一个郭图在呢嘛......处死青州刺史这种事儿,別说袁谭,就是袁绍都得掂量掂量。
    但是吧,阴阳几句,替袁谭出出气,这事儿显然是郭图的长项。
    “足下今番兵败,却为何故?!”
    “明公素来看重足下,礼遇甚厚,拜足下为青州刺史,所为者,乃是欲令足下辅佐公子平定青州乱局,还社稷黎民一片净土。”
    “自公子引兵屯驻高唐以来,足下对公子多有妄言,与某亦颇有异见,然某与公子皆以大局为重,退让再三。此番临战之前,某与公子亦曾对足下数次相劝,皆言不可轻敌大意,军心士气不容有失,然足下却不听良言,坚持引兵搦战......如今大败,足下有何面目回营而见公子,又有何面目归南皮而面见明公?!”
    “足下如此,皆咎由自取耳。”
    好嘛,几句话说的,臧洪面红耳赤,气愤交加,偏偏还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郭图说的这几句话,重是重了点,也有点撕破脸皮的意思,但是吧......拋开一些主观言论不提,他还真的没有说错。
    自从袁谭领兵屯驻高唐开始,臧洪就曾经数次劝諫袁谭,闹的袁谭很不高兴,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而这次在平原城下搦战的时候,袁谭和郭图也確实都提过没有必要搦战,直接攻城就行......区区几千守军,又连败数阵,军心士气匱乏,一战必胜,根本没有必要走那么一个潜规则般的流程。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確实是臧洪坚持请命搦战,然后臧洪还没打贏。
    人的言语就是如此,同样的一件事,逻辑著力点不同,说出来的效果也完全不同......新闻学的魅力,自古有之,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臧洪最终打贏了,郭图也没有机会来说这些话不是么?!
    臧洪明知道郭图这是在扭曲事情的真实经过,但他却没有任何立场去反驳......没打贏,任何反驳都会被人认为是臧洪在找藉口掩盖自己的失败,他所有的辩驳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眼瞅著臧洪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都快羞愧的无地自容了......郭图的心里却很爽快。
    他的目的达到了。
    郭图一直想要打压臧洪,削弱臧洪在袁氏集团內部的地位和话语权......元从派和本土派的人都没能当上青州刺史呢,凭啥你一个外来的这么轻易就成了袁氏集团名义上的二把手?!
    郭图针对臧洪,就是出於这么简单粗暴的目的。
    但,臧洪一直以来的表现,让郭图確实找不到太好的机会。
    一来呢,是臧洪一直表现的很低调,对於郭图的阴阳怪气和袁谭的忽视都没有表现出明確的怨言,这让郭图確实找不到下手的理由。
    二来嘛......其实郭图也能看的出来,公子袁谭確实有那么一点“少不更事”。
    不管是袁谭,还是袁谭带来的那些歪瓜裂枣,要是把战事都交给这几位去操持的话,郭图也怕好好的一场收割军功的战事,最后被这帮玩意儿变成一地鸡毛。
    其实郭图也挺鬱闷的,他既要保证整个青州战事顺利进行,还得隨时找机会打压臧洪,不能让臧洪再立下功劳......这种既要又要的事情,一般人真做不来。
    本来郭图一直很为难,可现在好了,臧洪自己犯错了。
    引兵搦战,大败而归,这事儿不管怎么洗,臧洪都逃脱不了责任。
    而郭图呢,也能感受到袁谭已经对臧洪很不满了,只不过是碍於臧洪的身份,不太好表达什么......既然如此的话,那就由郭图出面,把一些袁谭不能宣之於口的话给说出来。
    这才有了上面的那段对臧洪的指责。
    而且,郭图很巧妙的把自己和袁谭在这次青州之战中的责任给撇去了,又把臧洪塑造成一个一意孤行,孤高自大的形象......这样,就算后面臧洪去找袁绍告状,有郭图和袁谭两个人的证词串在一起,臧洪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这样,既能维护住袁谭的顏面,也能趁机彻底坐实臧洪战败一事,將来就算夺取了青州,论功行赏的话,也轮不到臧洪的份。
    郭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因此,在看到臧洪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感觉再说两句,臧洪都有可能羞愤自杀的表情,郭图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了袁谭。
    郭图看向袁谭的目的,不是为了给自己邀功的,他是希望袁谭在这个时候主动出言,替臧洪解围的。
    袁谭不好直接说的话,郭图已经替袁谭说了,袁谭该出的气也出的差不多了,这时候,作为主君之子的袁谭也应该表现出容人的雅量出来,出言替袁谭解围......这也是郭图为袁谭铺的路。
    臧洪说到底也是袁绍认可,看重的人才,你不能真的把人往死路上逼......臧洪要是真的刚烈一点,不堪受辱,当场自尽的话,传出去对袁谭和郭图的名声都不利。
    可......出乎郭图预料,咱们的这位袁家公子,貌似有些过於“少不更事”了。
    他居然板著一张脸,坐在自己的帅位上,一动不动的。
    这就让郭图很鬱闷了......公子,你咋不按照剧本走呢?!
    你要是不按照剧本走的话,那不就是默认了我说的话是对的么......这要是传到明公耳朵里去,你让明公怎么想你,你让明公麾下的文武將官们怎么看你?!
    总不能因为打了一场败仗就必须以死谢罪吧?!
    真要是有了这么一个印象的话,以后谁还敢跟你站在一起,选择支持你啊?!
    郭图是真的有点急了,他拼了命的给袁谭使脸色,希望袁谭赶紧站出来,替臧洪解围......咱只是要打压臧洪,为自己上位铺路,可不是要逼死臧洪,给自己留下骂名啊!!!
    可袁谭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其实吧,袁谭倒不是看不明白郭图的暗示,作为四世三公之后,袁谭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不过嘛,袁谭终究不是袁绍,他没有经过多少官场洗礼,一上来又是独当一面的统帅大军攻伐一州之地......袁谭也有自己的想法。
    打从袁谭领兵到青州,屯驻高唐县后,臧洪隔三差五的就来给袁谭提意见,闹得袁谭確实很不待见臧洪。
    这给袁谭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被臧洪小瞧了。
    身为名门望族之后,袁谭最大的资本就是自己背后的家世,最大的障碍也是自己背后的家世......年轻人嘛,谁不想证明自己的成功是靠著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自己背后的家世呢。
    这跟能力大小没关係,哪怕最没能力的官二代,富二代,他们也想证明自己其实能力很强,不靠家世也能成功......真的,这样的二代们其实並不在少数。
    因此,袁谭现在不愿意表態的原因其实就只有一个......他需要臧洪给他一个態度,一个认可他能力,並且以后不会对他的决策“指手画脚”的態度。
    但显然,不管是臧洪,还是郭图,都没有想过袁谭还能有这么“奇葩”的內心想法......家世背景这玩意儿,別人想要还没有呢好吧!!!
    可袁谭不管,他依然还是这么板著一张脸,愣是一言不发。
    这事儿吧,一时间还真就僵住了。
    臧洪真的在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该以死谢罪,避免继续受辱,而郭图也在绞尽脑汁,想著这事儿到底该怎么收场.......这时候,有军中卫士闯帐。
    “报......高唐县急报。”
    当郭图接过卫士送来的急报,两眼扫完后......轮到郭图的脸色开始青一阵,紫一阵了。
    公孙军偏师偷袭高唐县,高唐县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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