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鹤轻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她就忍不了了。
    枝月走出房间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格外凝滞。
    凭借鹤轻对大美人的了解,见到她语调微微绷紧,心里就明白,大美人怕是在生气。
    气什么?
    气她刚才冒昧的举动?
    鹤轻垂着头,那种自带柔和文人气息的清秀脸上,似乎也浮现了深深的羞惭,于是低着头,不去看李如意。
    “臣的确做错了。请长公主责罚。”
    现学现用。
    发现枝月那样,将自己放在一个柔顺的低位,特别能让人心里软下来。
    鹤轻的学习能力很好。
    她将这其中的精髓,发挥到了十成十。
    鹤轻容貌其实生的很讨巧,是那种模糊了性别感的温和与秀气,鼻梁不过分挺拔,所以少了几丝过于立体的进攻性,但山根也有起伏的力度,眉眼之间的神很定,你望着这个人时,会觉得这是一个有自己原则和想法的人。
    虽瞧着如同清风一般,不如高山岩石那般厚重,却也因为轻盈而更能贴近人心。
    李如意按捺住了,想要将鹤轻杖责的冲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丹凤眼盯着鹤轻,似是在辨认这张脸上的愧疚是否真实可信。
    “有些错,不可一,更不可二。”
    她红唇动了动,语气依然紧绷。
    鹤轻:“臣知道。”
    她就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哪怕一拳头打上去,或者用石头扔她,鹤轻依然是软和的,瞧不出来什么脾气。
    知道做了冒犯举动,却又极为自责的鹤轻,落在李如意眼里,便是个还算知道悔改的态度。
    李如意抿了抿唇,眉眼之间少了一些凝着的怒意,她转过身,看向了外面天色。
    时辰已经不早了,这个时候出发应该刚刚好。
    “今日的冒犯之罪,先记着。”
    她并不去深究这件事。
    因为眼下,先放在前面的要紧事,还是让鹤轻去蓄柳楼,带上她看一看她那两个弟弟搭出来的台子,到底能唱出什么好戏。
    鹤轻抬眼一看李如意的神情,就估摸出来了对方的想法。
    还真是一心搞事业的性格啊,只要是和大业沾边,所有私人情绪都可以暂时先放到一边。
    虽然长公主从一开始出现在她面前时,还显得有一些个人的好恶展露在外,可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鹤轻能看到公主对于情绪的管控,是胜过常人的。
    明明是个被捧到天上的明珠,骄纵的性子已经被养成,什么事儿都习惯了别人百依百顺。
    可却偏偏能因为想要得到更多的权力,而尝试着把身上的骄纵藏起来。
    这很像玫瑰忍着刺,不去扎人,但那红润的花瓣却已经忍耐到快卷起来了,看着就更加动人了。
    鹤轻垂眸,笑了笑。
    李如意敏锐地转过身:“你笑什么。”
    当了那么多年的尊贵公主,纵然她穿着婢女的衣裳,发钗也素净简朴,倾国倾城的脸更是易容后,遮掉了六分姿容,那股气质还是很特殊。
    昂首挺胸的优雅白天鹅,走到一群鸭子里,总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迎着李如意的注视,鹤轻自然地抬起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臣…不敢说。”
    她太会卖关子。
    李如意心里对她不满,却又因为好奇她想说什么,而只能按捺着性子问。
    “说。”
    一个短短的字,意味着她的耐心,几乎已经到了极点。
    鹤轻缓缓抬眸,清晨薄雾一般笼着的眸子,很是温暖。
    她笑了笑:“公主不像婢女。”
    “身上惯用的香,气味没变。”
    “还有这里。”
    她走近了一点,但依然保持了一点点距离。
    手指指了指李如意靠近脖颈的位置。
    “这里的肤色,和脸上的不一样。”
    “还有这双手。过于白皙,和脸上的肤色也不一致。”
    她站在李如意身侧,一点一点将所有的不合理之处挨个说了出来。
    李如意起先还只是听着,听到后来,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挫败感。
    本宫的易容有这么多纰漏之处?
    明明舒锦和徐太医都说她如今的相貌,就是换成了父皇母后在跟前,也认不出来的。
    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幕僚,只是打眼一瞧,就认了出来?
    “不对。你方才一见本宫进门,就认了出来。”
    这反应太快了,不像是细细端详了细节之后,才得出的结果。
    李如意蹙着眉,看鹤轻的眼神带上了打量和深思。
    鹤轻避开了她的目光,像是有什么秘密要暴露而局促。
    “臣只是凑巧。”
    她越是这样闪躲,李如意越是觉得其中有秘密,蹊跷。
    也顾不得先去蓄柳楼了,让那两个蠢弟弟先等着吧。
    李如意步步逼近鹤轻,察觉到不对之后,再看鹤轻,真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鹤轻深吸一口气,朝后退了一步。
    后背几乎要撞到窗棂上。
    她右手抵在身后,撑着窗,想要说点什么,但抬眸和李如意对视上,又想起来不能这样,于是连忙挪开目光。
    这种躲闪,李如意看在眼里,更激发了她想要刨根究底的气势。
    “还不说?”
    她面无表情站在鹤轻跟前,心中不解,怎么这么一个悍不畏死还有神力的男子,竟像个姑娘?
    鹤轻身上有矛盾之处,与寻常男子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
    李如意还暂时琢磨不出来,这种不同到底是什么。她也没工夫和心思,放在一个幕僚身上。
    见鹤轻这般欲言又止,李如意有些忍无可忍。
    她袖子里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出来。
    纤纤素手就这么握着匕首,用尖的那一头,抬着鹤轻的下巴,强迫她抬起来看自己。
    “吞吞吐吐废什么话。”
    就很凶。
    “鹤轻,本宫的耐心很有限。你最好不要再居功自傲。”
    危险的气息在李如意眼中凝聚,她是真的有些不耐了。
    鹤轻深知玩火自焚的道理,她闭了闭眼,似是被长公主的威胁吓到,轻声回答:“臣只是过目不忘罢了。”
    这般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鹤轻,哪里还有生擒猛虎的样子。
    她就连脸部轮廓都不如其他男子硬朗。
    李如意不禁想,这样一个温吞柔和的人,若是娶了一个性子厉害一些的妻子,岂不是要被欺负的死死的。
    想到这里,倒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过目不忘?”她此刻的注意力,更多的是被这个词语吸引了。
    鹤轻竟这般深藏不漏?
    “只是如此?”李如意狐疑的盯着鹤轻,像是要透过这张脸,把这个人完全看透。
    鹤轻继续往后靠了靠窗,声音更低了一些。
    “还有过耳不忘…”
    “公主的声音,臣听了一遍,便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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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都听了什么声音,需要过耳不忘”
    一更![好的]
    第36章
    :鹤轻这个人有点疯。
    李如意的匕首,一下子划到了鹤轻嘴唇边。
    鹤轻柔软的面颊,在匕首尖端的衬托下,就像拨壳的鸡蛋,光滑又带弹性,瞧着很容易被划碎的样子。
    “闭嘴。”李如意挑了挑眉梢。
    若不是鹤轻的眼神格外清澈,李如意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借着刚才的那两句话,故意与她调情!
    ——“臣只是过目不忘,还有过耳不忘…”
    ——“公主的声音,臣听了一遍,便记在心里。”
    可看着鹤轻纯良的眼睛,还有那副害怕到说出真话的样子,做不得伪,李如意又只能打消了自己心头的猜想。
    方才的确是她先问了鹤轻,对方才会那样回答。
    行,算事出有因,她讲理,这一次放过鹤轻。
    见长公主又有些不开心的样子,鹤轻乖乖闭上了嘴,动都不动,只眨了两下睫毛。
    她睫毛格外细长,平时站的远一些了,还不明显。
    这会儿靠得近了一些,李如意便能将这双眼睛的优美细节都看在眼里。
    鹤轻的唇是略带粉色的,没有那么红润,就跟她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般,都是没有什么侵略性,很轻盈干净的色彩。
    唇形也很好看,其实算是樱桃小口。
    ——真是男生女相。
    李如意心中蓦地冒出来了这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询问鹤轻:“你方才所言当真吗。”
    若是鹤轻真的有过目不忘和过耳不忘的本事,那她先前对于鹤轻的安排,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手下和棋子,也是轻和重之分的。
    系统这个时候已经看呆了,不敢说话,不敢吭声,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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