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曳,映照着她惨白的脸。
    赵龙用刀尖抵着她的后背:“走!”
    钱虎则一把拽过缩在墙角的老妪和小姑娘囡囡:“你们也下去,要是敢耍花样,老子先宰了你们!”
    老妪吓得几乎站不稳,囡囡则死死抱着姥姥的腿,浑身发抖。
    一行人——柳三娘举灯在前,赵龙、钱虎押着祖孙俩紧随其后,鱼贯钻入箱底密道。
    陆青盯着黑洞洞的密道入口,眉头紧锁。
    她凑近苏嬷嬷,压低声音:“婆婆,有些不对……”
    “嗯?”苏嬷嬷侧耳倾听。
    “如果凶手是从密道下面往上切割,创面应该向下倾斜,而血迹应该往两侧喷洒。”陆青一边回忆着刚才的勘查,一边比划,“但您看那血喷溅的最高点。”
    苏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屋顶,暗红的血点溅在离地约一人半高的位置。
    陆青接着分析道:“可现在这些血迹,更像是血液在箱内先向上喷射,然后才溅到屋顶。这提示……凶手很可能是在箱子内部,或者至少是在与死者脖颈平齐的高度,用一个极快、极锋利的东西,水平扫过。”
    苏嬷嬷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杀人者应该不是在密道下动的手。”陆青肯定道,“要不……我下去看看?也许地窖里还有其他线索。”
    苏嬷嬷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也好。你下去仔细瞧瞧,老奴留在上面以防意外,万事小心。”
    “我明白。”陆青点头,深吸一口气,也弯腰钻进了密道。
    密道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是一段粗糙的石阶,约莫十余级。
    陆青下来时,柳三娘手中的油灯已经将地窖照亮大半。
    地窖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是夯实过的土墙,角落里果然堆放着不少陶土酒坛,用油纸封着口。另一侧挂着几串风干的腌肉和腊肠,散发着一股混杂的酒气和肉腥味。
    赵龙和钱虎正举着另一盏灯,仔细检查着地窖的每一个角落。
    “墙是实的。”赵龙用刀背敲打着土墙,发出沉闷的响声。
    钱虎则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地面:“没有新鲜血迹,也没有拖拽痕迹。”
    柳三娘缩在一边,低声啜泣着,显得无比委屈和恐惧。
    老妪和囡囡则被推到墙角,祖孙俩紧紧抱在一起,不敢出声。
    陆青下来后,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入口处,仔细观察整个地窖的环境。
    她的目光从堆放的酒坛、悬挂的腌肉,扫到角落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最后落在头顶——密道入口的正下方。
    那里正是木箱底板的对应位置。
    “女君。”柳三娘看到陆青下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您可得给奴家作证啊,这地窖就是存东西的,哪有什么杀人凶手……”
    陆青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仔细地打量着周围。
    而赵龙和钱虎已经探查了一遍,最后走到那个上着锁的小木箱前,用刀指着柳三娘,厉声呵斥:“把这个箱子打开。”
    柳三娘愣了愣,抖着手找了半天,才打开木箱上的铜锁。
    箱盖掀开。
    里面果然如她所说,有一些散碎银两和铜钱,用布包裹着。
    但除此之外——
    “金子!”钱虎眼尖,第一个叫出声。
    只见散碎银两下面,赫然压着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每锭约莫五两重,在油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赵龙和钱虎的眼睛瞬间直了!
    贪婪之色难以掩饰地浮现在两人脸上,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柳三娘脸色更白,慌忙解释:“这、这是奴家攒了多年的积蓄……就、就是防身用的……”
    钱虎舔了舔嘴唇,伸手就要去抓。
    “等等。”陆青突然出声。
    她的手按在了箱盖上,挡住了钱虎的动作。
    钱虎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陆青不理他,而是走到悬挂腌肉的地方,目光在肉串之间移动,最后停在一处——那里,两条腊肠之间的缝隙,比别处要宽一些。
    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从中间穿过,将腊肠挤开了。
    陆青伸手,轻轻拨开腊肠。
    后面的土墙上,什么也没有。
    但她没有放弃,用手指在墙面上细细摸索。
    土墙夯得很实,表面粗糙。
    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一点异样。
    在约莫齐腰高的位置,有一小块墙面,手感比周围要光滑一些。
    非常细微的差别,若非刻意寻找,根本察觉不到。
    陆青趴得更近,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那块光滑的区域,形状不规则,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与周围的墙面像是长期摩擦所致。
    “这里……”她喃喃自语。
    “发现什么了?”赵龙凑过来,语气急切。
    陆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暂时没有。”
    她环视整个地窖,目光最终落回那个小木箱里的金元宝上。
    “掌柜的,”她转向柳三娘,“这些金子,你平日都放在这里?”
    柳三娘点头如捣蒜:“是、是啊……地窖隐秘,比放在房里安全……”
    “那你不怕被人发现这密道?”陆青追问。
    “这……”柳三娘语塞,随即解释道,“箱子有锁,而且……而且奴家平日很小心,从不让外人知道……”
    陆青不再多问。
    赵龙和钱虎又仔细搜查了一遍,确认地窖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有发现新鲜血迹或打斗痕迹。
    一无所获。
    两人虽然不甘,但注意力显然已经更多地被那几锭金元宝吸引了。
    “看来……真不是这儿动的手。”钱虎舔着嘴唇,眼睛却死死盯着木箱。
    赵龙也咽了口唾沫,但还算克制:“既然查完了,先上去。”
    一行人返回大堂。
    陆青钻出密道时,发现谢见微已经下来了,正端坐在之前的位置上。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点墨凤眸。
    但陆青敏锐地察觉到,那双看向自己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抹……探究?
    她心中一跳,连忙移开视线,快步走到苏嬷嬷身边。
    “怎么样?”苏嬷嬷低声问。
    陆青将地窖里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没发现地窖有其他出口,老板娘藏在箱子里的金子很显眼,赵龙和钱虎似乎起了贪念。还有...地窖墙上有一处异常光滑,像是长期摩擦所致,不知道是否与杀人有关。”
    苏嬷嬷眉头微蹙:“这事情还真蹊跷……”
    两人说话间,谢见微的目光一直落在陆青身上。
    等陆青说完,她才轻轻开口,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藏得够深啊。”
    陆青一愣,转头看她。
    谢见微的凤眸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想到你还会仵作之术。观察入微,分析缜密,倒是有几分本事。”
    陆青莫名有些心虚,忙低下头,解释道:“只是……只是学过一些皮毛,不值一提。从前流浪时,在义庄帮过忙,跟老仵作学了两手,糊口而已。”
    “哦?”谢见微尾音轻扬,“义庄的老仵作,还教你看血迹喷溅,分析凶器?”
    陆青额头渗出细汗:“这个…老仵作经验丰富,什么都懂一些,我……我也是瞎琢磨……”
    谢见微没再追问,只是轻哼一声,移开了目光。
    但那声轻哼里,分明带着几分‘信你才怪’的意味。
    陆青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警铃大作。
    这位‘娘子’心思敏锐,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免得露出太多破绽。
    第10章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木柴在火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愈发凄厉的风雪呼啸。
    赵龙与钱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对真相的渴求,只有赤裸裸的狠厉与算计,兄弟死了固然痛心,但那些金子却是意外之喜。
    “还查什么查,我看凶手就是这两个妖人,用这劳什子邪术箱子,害死了我两个兄弟!”赵龙上前一步,刀锋几乎要碰到老妪花白的头发:“我现在就杀了她们,为我兄弟报仇。还有这个客栈也邪性,老板娘你那些金子就当是买命钱了,以祭奠我兄弟在天之灵!”
    钱虎也狞笑着跨出,堵住了祖孙二人可能的退路:“大哥说得对,跟这两个妖人废什么话,一刀一个,干净利落。拿了银子,天一亮咱们就走,这鬼气森森的地方,老子多待一刻都觉得晦气!”
    “冤枉……冤枉啊!”
    老妪枯瘦的手紧紧搂着吓呆的囡囡,拼命摇头,声音嘶哑:
    “贵人明鉴,老婆子……老婆子祖孙二人行走江湖,只为混口饭吃,怎么敢害人性命?这箱子……这箱子它以前真的没出过事啊!定是哪里坏了,或是…或是冲撞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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