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知节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不容挣脱。
    嘴唇贴着付时雨的耳廓,一字一句:“那我就只能求你,千万不要。”
    没有威胁,没有掌控,甚至带着一丝柔软的退让。
    他掌握了某种仰望的姿态,就像丈夫仰望妻子,是一种甜蜜的妥协,可以俘获付时雨一颗时时将要坠落的心。
    几十年前的游泳池冰凉刺骨,给一个alpha带来寒冷,也带来爱情。
    蔺知节认可蔺自成这种冲昏头脑的爱慕,傻却直白。
    尽管日后棠影不在了,这种爱慕变得满目疮痍。
    不过付时雨明显不认同,他仰着脸颊,从这样的角度看虔诚温柔,眼睑是冰凉的水色。
    付时雨评价蔺自成只是个心碎贩子,爱情里的二流货色:“既然爱成那样……棠影死了之后他怎么不跟着去死?”
    因为每个字都很惊人,直接,蔺知节压不住眉梢的一抹惊讶,收紧了手臂像是让他闭嘴,将他更深地拢进怀里。
    ——付时雨几乎要埋到他的胸口了。
    这是别人的婚礼,要自重一些才好。
    后脑勺上是蔺知节的手掌让他没有办法挣扎,他能感受到指尖顺着头发抚到后颈,蔺知节最后掐了一下他的腺体。
    一种惩罚性的疼痛。
    付时雨听蔺知节笑了笑:“我也这么问过蔺自成,真这么想她何必找那么多替身?直接往未名湖里跳就能见到我妈,省时省力。”
    付时雨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动,闷笑出声。
    这又是一桩陈年旧事,蔺知节从前没说过他和父亲存在某种纠葛。
    他们一向如此,蔺知节不说的事情,他便也没听过。
    一桩桩,一件件,听完之后才能拼凑出一个过去的蔺知节。
    付时雨踮脚,食髓知味得请求:“嗯,再说一点?”
    舞池的旋转,在多年前到底见证过什么?
    它见证了蔺自成终于得到爱人的垂怜,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蔺知节在很小的时候得到一次养育宠物的机会,爸爸教养他:抚育是一种责任,需要慎重,除非心爱的人或物,不要轻易带进家中。
    狗狗没有来到身边,蔺知节想家中既然有了阅青,就不能再有别的东西。
    “小时候阅青就像小狗一样,几乎每天会跟着保姆来接我放学,有一天他没来,接我的车也不是家里那辆。”蔺知节在缓慢舞步中告诉他一件人生的小事。
    付时雨问然后呢?
    蔺知节还是上了那辆车,因为把他带大的保姆在里面对他伸出手,笑容略带一丝慌张。
    车开到半途他就知道出了问题:保姆出卖了家里,和外人一起把他带走了。
    幸好之后的他很安全,面前摆满了饮料和糕点,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甚至做完了作业。
    蔺知节回忆那天的气温,也是炎炎烈日。
    那间房间里有一个极大的挂钟,蔺知节每过五分钟会抬头看一下时间,思考回家的代价是什么?
    之后有人敲门进来提醒蔺家的这位少爷:可以回家了。
    警报解除。
    蔺知节背着书包打开房门,跟着领路的人盘旋而下走过长长的阶梯,他见到了爸爸和小叔:
    爸爸和这间房子的主人正在喝茶,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而蔺轲全身衣服湿了个精光,脸上透着某种担忧过后的狼狈,他快步走近,俯身蹲下用力抱了抱蔺知节。
    接着问他有没有吃东西,数学题今天需不需要家长签字。
    蔺知节翻着书包给他检查,期间蔺轲细细地查看了他的手指、舌头——他要确认这些东西都还在,完好无损。
    蔺知节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试图让大人放心:“小叔?我没事。”
    ——“之后我才知道,我在那个房间里待了三个小时,小叔在外面跪了三个小时。”
    一个家庭有了孩子之后,一切都变得沉重了很多,子弹偶尔换不来安全了。
    蔺轲想要安全讨回来的东西:膝盖之下才有。
    蔺知节的声音飘在琴音中,付时雨皱眉,蔺知节会被仇家带走他不惊讶,蔺轲竟然会为了年幼的蔺知节下跪?
    这个人是蔺家当时不能得罪的人?
    “谁带走了你?他……还活着?在这里吗?”付时雨这样的猜测很合理。
    蔺知节笑了,为他的聪慧和迅捷的反应。
    他伸出手,捏住付时雨的下巴,将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轻轻转回来,转向自己。
    动作亲昵如同呼吸,带着理所当然,他用掌心捂住了付时雨的嘴。
    “嘘。”
    “还活着,我们正在参加他的婚礼。”
    原来是赵彦衡的父亲,付时雨没有太过意外。
    他在蔺知节的手掌中呼吸,问:“你当时害怕吗?”
    “害怕倒是谈不上。”蔺知节松开了捂住他的手,指尖还流连在他脸颊上,描摹着轮廓。
    “只是那个保姆带了我很久,我总有点伤心。小叔说,这可能也是件好事,以后我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不光如此,他自危险中脱困,回到家中母亲却不在,
    “我被绑架回来之后第一件事还得替蔺自成打电话去外公家哄人,匪夷所思。”
    再恩爱的夫妻都会吵架,冷战,棠影穿着最喜欢的裙子跑回了家中。
    那是父母最厉害的一次争吵,棠影离开了十天。
    第十天蔺知节出现在了棠家,他躺在妈妈的怀中叹气: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被绑架,不知道蔺自成在家里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很好笑。
    他问棠影:“你是要离开爸爸吗?”
    棠影笑眯眯得晃一晃他,抱一抱他,说怎么可能:“不在身边的时候竟然很想蔺自成这个讨厌的人,每一天都比昨天还要更想……”
    负气也是一种甜蜜,棠影让这种甜蜜延续了十天。
    蔺知节听不懂他们两个人的爱情,他还是个小孩,怎么会知道距离产生莫名的怨怼与想念,怎么会知道想念之后是更想念?
    可如今他用四万个小时证明了这件事。
    ——想念之后还是更想念,付时雨攥紧了他的衣服,最后伸手,那些皱褶缓缓被自己亲手抚平。
    他很想问蔺知节一个问题,也确实在这个时刻里问了:“不怕我爱上别人吗?”
    舞步应该要旋转,但无法在沉重的问题中旋转。
    蔺知节轻而易举让沉重的问题变得轻飘飘,他说:“你还很小。”
    他垂眼看付时雨,目光里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你可以恨我,也可以爱上其他人。”
    “可以爱上其他人?”
    “当然。”
    “爱上别人……是对的吗?”
    蔺知节仍旧专注地看他,“如果要说对错,那也是引诱你的人该死。”
    付时雨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都是对的,哪怕我背叛你吗?小叔说得很对,你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如果我背叛你,利用你,首先不管过去、现在、未来……这件事都有可能会发生。”
    “如果我对你做这些事,你都会原谅我吗蔺知节?”
    哪来那么多如果?
    蔺知节无可奈何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怂恿他,鼓励他:“我说了,你还很小。”
    太太年幼,情有可原,可以原谅。
    ——该死的人永远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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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看到这一章应该是早上了,早安!
    第81章 流淌一片
    太太年幼。
    付时雨觉得蔺知节的这种强盗逻辑是刻意浪漫,却也很好笑。
    于是付时雨抬眼,告诉他另一个事实:“不小了,我都做妈妈了。”
    这句话不是温存,像是一种挑衅。
    他微微仰着脸,盈盈笑意确实不再年幼,眼泪不会那样毫无预兆落下来,顺着水色的眼睛流淌一片,化成困住蔺知节的湖泊。
    他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付时雨的目光越过蔺知节的肩头,望向觥筹交错的深处敛去了笑意,手指在蔺知节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
    告别的预兆。
    会场内的小琴声戛然而止。
    喧哗像被一刀切断,所有人都循声望去,门口涌入的人步伐整齐,面容冷峻,外勤制服深浅不一,属地不同,仍然有序。
    宾客们并不惊吓,只是脸上写满不悦而已,毕竟这样的私宴被打扰是一种不周全。
    但港城商会都和这些制服打过交道,此时心中多少有些猜测。
    蔺玄心中一惊,身边行风附耳过来询问父亲:“看上去像公检?招呼都没打,今晚冲谁来的?这么不给面子?”
    蔺玄嫌儿子天真,对他上下看了一眼。
    蔺行风倒还没那么蠢,瞬间暗了眼眸,“冲咱们来的?我哥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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