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烨不在乎,继续玩手机。
    直到快熄灯了,他才和之前一样,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给许今澜拨电话。
    晚上风很大,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远处是片浓郁的黑。
    郁烨单手撑着栏杆,被吹得有些燥,他烟瘾不重,有一段时间没抽过了,这会却忽然想来一根。
    正想着呢,手机那头接通了,“喂?
    郁烨听见许今澜的声音就笑,问他在干什么?
    许今澜说准备睡了。
    他说话没什么力气,嗓子还有点哑,郁烨听出不对劲,脸色沉了沉,“你不舒服?”
    “没有。”许今澜上一秒否认完,下一秒就忍不住咳起来。
    “感冒了?”
    许今澜瞒不过去,恹恹地‘嗯’了声。
    他今早起来喉咙就疼,刚开始没当回事,下午画稿的时候症状加重,咳嗽流涕鼻塞三管齐下,最后实在撑不住才去楼下药店买了盒感冒冲剂。
    郁烨听他呼吸时轻时重,像是特别难受,问吃过药了吗?
    “吃过了。”
    许今澜喝完那包感冒冲剂其实没什么用,他又讨厌吃配方药,嫌苦,抱着侥幸心理打算闷头睡一觉,说不定明早起来就好了。
    本来半小时前他就想睡,为了接郁烨的电话才勉为其难熬到这会。
    他们这段时间每晚通话,几乎已经形成一种睡前习惯。
    至少在许今澜一成不变的生活秩序里称得上一项重大变化。
    他以前睡觉前会看书,现在变成和郁烨聊天。
    郁烨会和他分享在学校里的点点滴滴,内容也没什么营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比如今天食堂做了超好吃的宫保鸡丁、宿舍楼下的橘色流浪猫一天比一天体型肥硕、和大二学长打篮球赢了却被对方甩脸子...等等诸如此类的杂事。
    郁烨有时心情好,说话带着笑,会逗许今澜玩儿,说一些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话。
    有时心情差,说话就闷声闷气,像小学生告状那样和许今澜吐苦水。
    例如被大二学长甩脸子那件事,郁烨就气得不轻,摆脸色给他们看也就算了,主要是那群人输了不认账,阴阳怪气地暗讽郁烨他们不守规矩。
    “明明是他们技术太菜,跑的又慢防守又烂,换两头猪来和他们打说不定都难分胜负。”
    许今澜当时听他这么冷嘲热讽,没忍住笑了声。
    郁烨:“笑什么?”
    许今澜呼口气,解释说:“我在想象猪打篮球的画面。”
    “等他们下次打球,我给你录个视频。”郁烨冷冷哼一声,“你就知道猪是怎么打篮球的了。”
    郁烨那会刚说完,楼下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流浪猫,白色的。他眼睛一亮,立刻向许今澜通报情况。
    许今澜听他语气惊喜,好奇道:“你很喜欢猫?”
    之前也经常和他聊那只大橘猫。
    郁烨的视线跟随那只白猫移动,语气变得随意,“嗯,以前捡过一只。”
    “捡猫?”
    “嗯,那会是冬天,那只猫被扔在垃圾桶旁边没人管,都快冻僵了,我就捡回去了。”
    “被主人遗弃的吗?”
    “不知道,可能是吧,带它去医院做检查,查出一堆大大小小的毛病,医生说大概率治不好,但我还是想让它活,就接着治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治好了呗。”郁烨说的轻巧,把那段费力费钱的过程一笔带过,“我那会要上学,没时间养它,就交给我姐养了,现在都快胖成煤气罐了,我上次去看它还非往我身上躺,我说大哥我真抱不动你,它说你可以。”
    猫还能说话?
    许今澜明知他在瞎扯,但还是会顺着话茬往下接:“你还会和猫交流呢?”
    “会啊,我们用意念交流。”郁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说你少吃点吧,它说老子乐意关你屁事。”
    嗯...总之,他俩每天晚上就聊这些。
    没有固定话题,聊到哪儿算哪儿,东拉西扯,不着边际。
    大部分时间都是郁烨在说,许今澜只负责听。
    听郁烨说话,对许今澜而言也像是看书,一本杂乱无章但妙趣横生的纪实小说。
    那些七零八碎的校园生活他也曾经历过,当时觉得平平淡淡,但是如今听郁烨讲,却变得很有意思。
    渐渐地,每晚睡前和郁烨通一次电话,成为许今澜每天最期待的事。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正在这段暧昧不清的关系里越陷越深。
    许今澜其实也想过和郁烨认真谈谈,难道一直这样不清不楚的相处下去?
    他们迟早都要面对现实,面对盘踞在他们之间的诸多难题。
    好几次想找机会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他这人就是优柔寡断,一方面想快刀斩乱麻,一方面又舍不得打破现状。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既喜欢郁烨,但又没胆量把自己的一颗真心交付到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手上。
    他不敢赌,赌郁烨究竟是一往情深还是找个人随便玩玩?
    他在沉沦中挣扎,在失控中拉扯,感性和理性针锋相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每次和郁烨通完话,许今澜都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和郁烨把话说清楚。
    结果下次又等下次,下次又等下次,反反复复,循环无果。
    更让许今澜感到郁闷的是,他不提,郁烨也不提。
    一个纠纠结结摇摆不定,一个泰然自若不动声色。
    他有时甚至怀疑郁烨是故意的,每次打电话来虽然会花言巧语地撩拨他,但绝口不提‘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这种话,存心用这种黏黏糊糊的方式耗着他,像一场志在必得的拉锯战,非要逼得他丢盔弃甲,缴械投降为止。
    偏偏许今澜还很吃这一套。
    他最受不了郁烨用那种低低沉沉的嗓音笑着说‘想你了,怎么办?’
    此人撒娇的杀伤力太强,许今澜完全抵挡不住,只能这么不明不白的继续陪他玩这个暧昧游戏。
    但今晚的状况特殊,确实没法聊,他病得昏昏沉沉,脑子不清醒,一说话喉咙就疼。
    郁烨倒也没缠着他,让许今澜早点睡,如果明早起来还难受就给自己发消息。
    许今澜应了声‘嗯’。
    电话挂断,郁烨也没动,站在阳台待了两分钟,等想抽烟的那点心思散了才回宿舍。
    第18章
    许今澜睡完一觉起来病也没好,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脑子勉强清醒了,但咽痛咳嗽这些症状一点没减轻。
    他吃不下早饭,想着喝杯咖啡提神,结果一闻到那股味就犯恶心。
    没办法,最后只好不情不愿的把咖啡换成感冒冲剂,喝完又回床上接着躺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躺到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许今澜接了个电话。
    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打来的,约他晚上吃饭。
    对方名叫贺彬,和赵家扬一样,是许今澜大学时期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毕业后被家里安排去国外读研,两人联系慢慢就少了。
    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偶尔发条消息礼貌问候之外,平时都没联络过。
    今天突然打电话来约他吃饭,让许今澜很意外。
    贺彬说自己两个月前就回国了,本来还想去枫岛参加赵家扬的婚礼,可惜被工作上的事绊住脚,实在脱不开身,这两天好不容易忙完,总算能找老同学聚一聚。
    听得出对方很兴奋,想见面的心情已经迫不及待。
    但...不知道是因为生病太难受还是因为多年不见关系变得生疏,许今澜心里除了惊讶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完全没有那种和昔日好友久别重逢的心潮澎湃。
    他对晚上的饭局也兴致缺缺,不太想去。
    可转念又想毕竟同学一场,大学时交情也还不错,再加上贺彬态度恳切,一直在向许今澜表达思念之情,说这些年虽然身在国外但心里始终记挂着他们这群朋友,一想到今晚要见面都有点想哭...
    许今澜这个人耳根子本来就软,贺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弄得他实在不好意思扫兴,答应了晚上会赴约。
    接完电话,许今澜又在床上眯了几分钟,还是难受。
    感冒冲剂不管用,这么拖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还是得去诊所找医生开点药才行。
    他慢吞吞地下了床,换完衣服,带上手机下楼。
    到诊所开完药有点饿了,没力气做饭又不想在外面吃,干脆去超市随便买了两袋面包垫肚子。
    等他拎着药和面包回到家,刚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先解决掉两个面包时,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郁烨发来的消息,先问他的病怎么样了?
    许今澜边咳嗽边打字回:已经没事了。
    郁烨:真没事?
    许今澜:嗯。
    郁烨:行,我晚上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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