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泽听完卢卡斯的话,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莱曼上尉的迅捷剑课,堪称整个步兵科所有学员的噩梦,尤其是对他这种穿越前连架都没打过几次,穿越后满打满算只摸了几次剑的纯新手来说,每一次上课都相当於公开处刑。
    但如果诺泽想要顺顺利利回家的话,这门课大概率也是要考到满分才行的。
    “別垮著个脸啊。”
    卢卡斯笑得幸灾乐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就往训练场的方向拽,“上次你被上尉打得连剑都飞出去了,这半个月总该练了吧?別等会儿又被他罚著绕训练场跑二十圈。”
    “练了。”
    诺泽有气无力地被他拖著走,他现在完全没心思想什么治癒法术的事儿了,“练了也架不住上尉那是真往死里打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赋异稟啊,卢克『大师』。”
    他把“大师”两个字咬得很重,这不是对卢卡斯的嘲讽,是因为卢卡斯的剑术天赋实在是高得可怕。
    在联邦,“大师”是个正式的称呼,不是隨便起的,甚至你可以將它作为自己名字前的前缀。
    想成为大师,要开宗立派,建立自己的剑术理论,或者创立了广为流传的流派,被眾人敬仰,才能被铁匠行会评选为真正的“大师”。
    但目前的头衔还只给过死人。
    卢卡斯显然没有达到以上的高度,但从单手剑、双手剑到这个学期学习的迅捷剑,他稍经练习就能与在战场上歷练出来的教官平分秋色来看,他確实是诺泽心里名副其实的“大师”。
    而到了学期末的剑术考核,別人是与自己的搭档互相对抗,而卢卡斯则会被教官拎出来单练,不是教官们对他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的想和这个强敌对决。
    於是,在整个学期结束,所有期末考核完成之后,毫无牵掛的欣赏一场高水平的实剑格斗就成了步兵科学员在军校的最后一件愜意的事情。
    甚至还会有骑兵科,炮兵科,还有飞行科的“老爷”们来观摩。
    当然,盘口也少不了,诺泽每次都压卢卡斯贏。
    “我那不是天赋,我那是汗水与努力造就的成果。”
    卢卡斯显然不愿意诺泽如此轻视他的努力。
    “我就算比你更用功,我也不能在这方面比上你。”
    “那只是你没试过!”
    “你就是犟嘴,我说一个人,他肯定比你更勤奋。”
    “谁?”
    “安德鲁·哈特,那个魔法师。”
    诺泽笑了笑:“怎么样,卢克,將军!”
    “好吧……”
    卢卡斯確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承认,“那个『叛徒』確实比我们谁都更拼命。”
    “叛徒?”
    诺泽对这个词很感兴趣,“安德鲁·哈特是背叛者吗?他背叛了谁?”
    “不不不,他不是『叛徒』,不对,他也算是『叛徒』……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他是库特[kurt]行省的人,在三十年战爭中后期,库特人曾经背叛过联邦,所以被称为『叛徒』。”
    卢卡斯低声说道,“联邦內明確表示不可以歧视,学校里自然也不行,被人听到会吃处分的。”
    卢卡斯说完,便赶紧把话题转回了莱曼的迅捷剑课程上。
    “莱曼上尉是想把自己掌握的一切都交给我们。”
    卢卡斯显然能明白莱曼上尉的心思,这可能就是大师之间惺惺相惜吧,“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教官。”
    莱曼上尉的课確实从来不是花架子,每一次对练都带著实战的狠劲,用他的话说,“现在我留手,上了战场帝国人不会给你留手,你今天在训练场上丟的脸,总比明天在战场里丟了命强。”
    “是是是,他是好人,我是坏人,我就活该挨他单练。”
    诺泽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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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场被午后的太阳晒得热气腾腾,黄褐色的沙土被踩得紧实,三三两两的学员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手里握著木剑在热身,呼喝声与加重过的木剑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紧。
    训练场的正中央,站著的正是莱曼上尉。
    他个子不算高,却像一块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钢,浑身都透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硬朗。
    一身洗得发白的训练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虬结的胳膊,上面有一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旧疤,那是帝国人留下的印记。
    他手里掂著一把木剑,腰间插著一把真的迅捷剑,铁质的剑身在阳光下晃了晃。
    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原本闹哄哄的学员们瞬间安静了不少。
    “都站好!”
    莱曼上尉的声音像他手里的剑一样,乾脆利落,带著威严,“我知道,你们里头有不少人觉得现在是火枪和魔法的时代,练这玩意儿没用。”
    他抬手用木剑点了点不远处的射击场,那里刚传来一阵齐射的闷响。
    “我告诉你们,没用?等你们衝进帝国人的堑壕,火枪哑了火,魔法不顶用了,敌人的刀顶到你胸口了,你靠什么?靠你那张嘴喊阿利斯泰尔保佑吗?”
    “好了,多的就不说了,开始基础训练!”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是枯燥的基础动作训练。
    突刺、格挡、滑步,莱曼上尉背著手在队伍里来回走,时不时一脚踹歪某个学员的站姿,或是用木剑狠狠磕开错误的格挡,骂声贯穿了整个训练场。
    诺泽咬著牙把每个动作做到標准,可前世久坐书斋带来的身体短板根本不是半个月能补上的,不仅仅是体力的差別,更是战斗经验与本能的差別。
    一套动作下来,胳膊已经酸得发颤,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沙土里。
    终於到了对练环节,诺泽心里正默念著等会儿找卢卡斯让他给自己餵招摸鱼混过这趟课时……
    “诺泽·斯特拉,出列。”
    诺泽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著头皮往前站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木剑,敬了个军礼。
    莱曼上尉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听说你今天上午在魔法课上出尽了风头?霍夫曼中校直接给了你满分,连课都不用上了?”
    诺泽心里一惊,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其实也正常,步兵科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教官就这么多,有一点风吹草动,用不了半个钟头就能传遍各个角落。
    他只能立正站好,没敢接话。
    “魔法玩得好,是本事。”
    莱曼上尉往前走了两步,掂了掂手里的木剑,“但我这门课,看的是剑,让我看看你的剑术能不能配得上你的魔法天赋。”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標准的决斗距离,隨手摆出了最基础的陆军中位架势,剑尖斜斜指向诺泽的胸口中线,手臂放鬆得像没拿东西,可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隨便一动就能放出致命的突刺。
    “来吧,我不限制你,你可以用你想到的所有方法。”
    周围的学员们瞬间更安静了,不少人眼里都带著同情,谁都知道,莱曼上尉亲自上手,那可不是普通的对练,那是纯纯的碾压。
    诺泽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木剑,摆出了最基础的联邦陆军高位架势。
    他侧身站立,右脚在前,膝盖微屈,左脚在后,脚尖点地,重心稳定在两脚之间。
    持剑手抬起,剑尖始终指向莱曼上尉的眉心与躯干中线,手臂自然弯曲,空著的左手放在身侧,手指弯曲,既能保持平衡,也能隨时辅助控剑。
    “架势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准备好了就进攻。”
    诺泽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慌乱,后脚猛地蹬地,腰髖顺势向前送,带动持剑的右臂笔直向前送出。
    这是练过上百遍的弓步直刺,迅捷剑的杀招从来不是胳膊的力气,是全身蹬地转髖的合力。
    他自认动作已经足够標准,剑尖带著风,直奔莱曼上尉的胸口上沿,那里是胸甲的缝隙,也是战场上最容易一击致命的位置。
    可在莱曼眼里,这一刺慢得像蜗牛爬。
    他甚至没有动脚,只是手腕轻轻一转,手里的木剑向外微微一摆,用靠近护手盘的强剑身,稳稳吃住了诺泽剑尖前三分之一的弱剑身,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莱曼轻飘飘的一拨。
    就这一下,诺泽的剑尖直接被偏出了中线半尺有余,整个人因为弓步的惯性,把胸口完完全全暴露在了莱曼的剑尖之下。
    诺泽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发麻的卸力感,手里的剑像撞上了光滑的礁石,瞬间滑向了空处。
    他心里大叫不好,拼命想收剑回防,可弓步已经送满,重心全压在了前腿上,根本收不回来。
    下一秒,冰凉的木剑剑尖,已经稳稳顶在了他的喉结上。
    力道收得恰到好处,没有戳破皮肤,却带著一股寒意,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太慢。”
    莱曼上尉收回剑,“预动抬肩,你出剑前半秒,肩膀先往上耸了一下,闭著眼都能知道你要往哪刺,弓步送髖不足,全靠胳膊往前够,刺出去的力是飘的,就算刺中了,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最致命的是,你重心全压在前脚,收不回来,只要我格开你的剑,你就是个钉在地上的活靶子。”
    他抬剑点了点诺泽的前腿,“弓步不是让你扑出去送死,是进可攻退可守,前脚膝盖超了脚尖,你连后撤的余地都没有,再来。”
    诺泽咬著牙,收回架势,重新调整了重心,把更多的重量放在了后腿上。
    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和经验都差得太远,硬拼突刺根本没有胜算,只能试著用教官教的假动作骗开防守。
    他先是脚下小幅度滑步,一点点缩短距离,剑尖轻轻晃了晃,先朝著莱曼的外门虚刺了一下,手腕一转,立刻变线,朝著內门的胸口刺去。
    这是最基础的假动作变线刺,先骗对方抬手格挡外门,再趁机攻击空出来的內门,是新手最容易上手的连招。
    可莱曼根本没动。
    他的剑尖始终锁死在中线上,连晃都没晃一下,直到诺泽的剑尖快要刺到身前,才突然手腕下沉,木剑横著一压,精准地搭在了诺泽的弱剑身上,紧接著手腕向內一拧,剑身顺著诺泽的剑脊滑下去,完成了一个乾净利落的缠剑。
    诺泽瞬间觉得手里的剑像被一双铁手攥住了,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没法把剑尖拉回自己的中线。
    莱曼的强剑身死死压著他的弱剑身,顺著他的发力方向不断加力,逼得他的剑尖越来越往下,整个上半身的破绽全露了出来。
    他想往后撤,可莱曼的脚步跟著他的滑步同步往前,始终保持著缠剑的压制,半步都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下一秒,莱曼手腕一翻,木剑顺著缠剑的力道,横著拍在了诺泽的右侧肋下。
    “啪”的一声闷响,即便隔著训练服,诺泽也能感觉到肋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疼得他瞬间弓起了身子,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假动作做得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莱曼退开半步,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假动作不是晃一下剑尖就行,是要让你的身体,你的眼神还有你的重心,都跟著骗,你光动手腕不动脚,傻子才会上当。”
    “还有,缠剑都防不住,上了战场,下一秒剑尖就进你的心臟了,迅捷剑的核心是控剑,不是刺,你连自己的剑都保不住,拿什么杀人?”
    诺泽喘著粗气,直起身子,肋下的疼一阵接一阵,握剑的手已经开始发酸。
    他咬了咬牙,把架势换了,收起了高位架势,把剑垂到了身侧,剑尖斜向下指向地面,手臂放鬆,摆出了低位悬剑架势。
    这个架势隱蔽性强,剑尖离中线远,能从下往上发起突刺,专门针对高位防守的对手,也是他之前私下里练得最多的变招。
    莱曼挑了挑眉,没换架势,依旧是那副松松垮垮的中位架势。
    诺泽这次没急著进攻,脚下踩著小碎步,不断左右移动,试图打乱莱曼的节奏,找他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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