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镇。
    早餐铺子。
    宋长镜忽然被呛到了一般,咳嗽两声。
    他有些震惊地望著陈澈。
    “你是说,你想要做什么,还是在帮我大驪?”
    陈澈挑眉,“很难理解吗?”
    如果不是打不过,除非消耗一缕宝贵的剑气。
    陈澈都想直接问问这位大驪军神脑袋里是不是全是肌肉和战术了。
    对於这种事情都想不明白。
    挠了挠脑袋,陈澈有些不耐烦,转头问道,“崔东山你明白吗?”
    白衣少年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点点头,“学生明白。”
    陈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了望天光。
    “那你在这里跟这个莽夫讲,最后写个摺子回去给那个皇帝看看。”
    “我得回去了,小宝瓶他们还没吃早饭。”
    崔东山瘪了瘪嘴,也想跟著回去,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崔东山袖子上下翻飞,大大咧咧坐在这位军神旁边。
    毫不犹豫抢了宋长镜一个饺子,塞到自己嘴里。
    他一边吃,一边给这位军神讲解。
    宋长镜在接近这位崔东山之后,一眼认出了这位,和朝堂之上的崔瀺,出自同源。
    基本確定这是同一个人。
    但是又有些不同。
    多半是什么奇怪的道法铸就的结果。
    对於崔东山说的一些事情也是比较认可。
    毕竟是號称算无遗策,奉饶天下先的顶级谋士。
    崔东山略略讲了一些要害。
    持灯老人频频点头。
    对於这些东西,他也看在眼里。
    只是,在这封建社会。
    搬动一把椅子,都要付出流血的代价。
    很多事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但是不能说,不能做。
    这可是大驪先皇做的决策,怎么能改?
    不过,当那句“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从崔东山的口中说出来时。
    持灯老人也能明显感受到,宋长镜在考虑一些事情了。
    再说驛站这边。
    陈澈提溜著一大袋子吃食到了底下大堂。
    叫了孩童们都过来用餐。
    疲惫的陈澈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竹雕假身放好。
    陈澈倒头坠入弄影鉴中。
    春风急急吹来,探查少年身体。
    確认没有太大隱患后,齐先生鬆了口气。
    剑妈也从湖中浮现。
    轻轻抱住少年,沉入湖中。
    少年头颅旁边湖水都无法灌进来。
    隨著沉得越来越深,剑气开始冲刷少年的身躯。
    一点点將体內的陌生神力冲刷乾净。
    虽然过程极度痛苦就是了。
    不过少年鼾声如雷。
    睡得十分安心。
    等到陈澈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了。
    陈平安很懂事的拦住了蒙童们。
    因为是陈澈的话,一定不会误了时辰。
    他对自己要求较高。
    所以,在宿舍没有出来的话大抵是有苦衷。
    陈平安带著孩子们继续今日的课业。
    让陈澈得以有了喘息的时间。
    陈澈醒来之后,刚刚好崔东山也回来了。
    这位白衣少年却是眼窝深陷。
    可以看出,他为了说服大驪军神,花了多少功夫。
    陈澈笑道:“怎么样了?”
    崔东山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办好了,包括李锦的事情、魏檗的事情,我一併讲了。”
    “现在他们回去找大驪皇帝拿主意了,最终还得这位皇帝拍板。”
    “我也写了摺子上去。”
    “预计很快就会回来吧。”
    陈澈微微一笑,“这样的话,大驪皇帝肯定会准许的。”
    毕竟,旁人不知道,陈澈可是知道。
    小心寿三。
    不对,大驪皇帝写在宋集薪手心的字是,“寿三,小心。”
    没多久活头的大驪皇帝,对於一些更改祖宗规矩、影响形象的事情没那么多负担。
    做得应该会比较果决。
    想罢,陈澈招呼蒙童们,“咱们继续出发!走水路,坐大船!”
    李槐欢呼道,“好耶!”
    大驪军神没有直接回去,
    而是绕了一个弯。
    坐在高位,端起一杯热茶。
    持灯老人站在他身侧。
    底下是战战兢兢的宛平县令。
    哦,是还未上任的宛平县令。
    和他的一家子。
    还有那位天才剑修白鯨。
    以及白鯨追隨的老人。
    宋长镜喝了口茶水,然后平淡地说道:“杀了这个宛平县令,怎么样?”
    持灯老人摇摇头,“不可!大驪皇帝赐的县令,不能说杀就杀。”
    宋长镜有些无奈,“我走这一趟,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
    持灯老人微微嘆气,正想劝说些什么。
    宋长镜身形已然消失,再出现时,
    一手抓著白鯨的脖颈,
    一手抓著那名老人。
    老人还想说些什么。
    白鯨眼里更是恐惧万分。
    只是隨著宋长镜轻轻用力,
    就都没有了声息。
    这一幕,將宛平县令嚇破了胆。
    剑眉星目的宋长镜微微拍了拍宛平县令的脸颊。
    他一边笑著,一边和煦地提醒道:“到了宛平辖境,本本分分做你的父母官便是。”
    “今日之事,不要多嘴。”
    “到此为止,朝廷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如果稍有风吹草动,我可能不会亲自来找你。”
    “但是我可以保证,你的脑袋,会呈到京城。”
    好似恶魔低语。
    至於那妇人,早就是底下污秽一片了。
    没有理会这些人。
    这位大驪军神,出了房门。
    望著澄澈碧蓝的天空。
    他脸上多了分笑意,微微蹲下,再起身时。
    如地牛翻身。
    整个地面都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在大驪军神上天之际。
    陈澈等人也上船了。
    崔东山包场的大船。
    不得不说,有个有钱徒弟,真的很爽。
    江面平静无波。
    忽然,陈澈望见了一位少女。
    少女生性天真烂漫,坐在船头。
    小脚丫在江里划水。
    顺手摺了路旁一根花枝,轻轻晃悠,哼起了一支世代相传的乡谣小曲。
    虽然歌词內容很悲凉,但是被少女用嗓音唱出来,又好像冲淡了些许愁意。
    陈澈想起来,在棋墩山,好像也听过这首曲子。
    那位年轻人俊美非凡。
    声韵略有不同,更为醇正,也更为悲愴。
    陈澈微微笑了笑,没有管旁人错愕的眼神,朝著少女挥了挥手。
    不问尘间千万事,若是有情终相逢。
    旷野里。
    有一位背负桃木剑、腰悬一串银色铃鐺的闭目老道。
    老人被一个七八岁的、瘦瘦小小的圆脸姑娘伸手扶著。
    在他们身后跟著一位神色木訥的跛脚少年。
    少年背负著大包裹,肩膀扛著一个“降妖捉鬼、除魔卫道”的幡子。
    最美人间四月天,正是相逢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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