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厚重的绒布,缓缓覆住贝克兰德的街巷。
    薄凉的晚风卷著蒸汽机车残留的余温,擦过黑夜女神教堂沉黑的石墙,发出细碎的呜咽。
    这座哥德式殿堂如蛰伏的巨兽,玄黑砖石垒出冷峻的轮廓,檐角星月纹路隱在暗影里,没有半分张扬,只將周遭的喧囂尽数隔绝,只留一片浸骨的安寧,沉沉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格尔曼·斯帕罗的深色风衣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腰间藏著的左轮枪柄。他
    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凝著常年游走於诡异边缘的冷冽,眸光扫过教堂周遭的每一处阴影,巷口的阴影里似有若无的异动,石缝间凝结的潮湿,都被他收入眼底,戒备如一张无形的网,悄然铺开。
    身侧的赫洛·莫雷亚蒂步履轻缓,裙摆扫过石砖,没有半分声响,她垂眸敛神,神態里是独属於非凡者的恭敬,指尖微蜷,藏著对黑夜神性的敬畏。
    二人並肩走到正门,指尖触到微凉的石框,正要抬步,一道温润的身影,自门內缓步走出。
    是阿利维亚。
    柔软的浅金色髮丝贴在耳侧,阳光透过云层,在发梢镀上一层暖绒绒的光。
    他眉眼清雋,唇角弯著恰到好处的弧度,周身没有神职人员惯有的疏离,反倒像一杯温吞的红茶,熨帖人心。
    素色神职长袍剪裁得体,银质圣徽在胸前轻轻晃动,他躬身行礼,动作標准却不刻板,语气温和得能揉碎冰碴:“二位远道而来,心怀虔诚,感念女神恩泽,请隨我入內,安心静祷。”
    没有多余寒暄,阿利维亚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態。
    格尔曼微微頷首,眼底的审慎未减,却未多言,紧隨其后。
    赫洛垂眸,脚步轻缓跟上,不敢有半分怠慢。
    踏入大殿的瞬间,外界的嘈杂彻底被隔绝。
    殿內光线柔缓偏暗,高阔的穹顶隱在墨色里,两侧黑石廊柱如沉默的卫士,柱身祷文刻痕深浅不一,藏著岁月的斑驳。
    零星微光从穹顶圆孔漏下,落在光洁石砖上,碎成点点星子,清冷又神圣。
    空气里飘著安神的薰香,混著旧石与原木的清冽,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抚平人心底所有躁动,唯有肃穆,如潮水般漫过周身。
    大殿深处的高台上,黑夜女神的神像巍然佇立。
    玄黑石材凝练出庄重的轮廓,面容温婉悲悯,眼眸低垂,似在俯瞰每一位信徒。
    衣袂纹路垂落如夜,无声承载著万千祈愿,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神性威压,让人不敢平视,只愿俯首静心。
    阿利维亚轻声叮嘱二人可就近驻足祷告,不必拘泥礼数,便轻步退至廊柱之后,静静守候,分寸拿捏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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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尔曼与赫洛依言停下,垂眸敛神,依照祷告仪轨,向黑夜女神倾诉心绪。
    殿內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唯有二人的呼吸,与远处薰香的气息,交织成一片沉静。
    祷告过半,不远处传来几声低低的交谈。
    是几位身著素色修士长袍的神职人员,他们凑在廊柱旁,声音压得极低,却偏偏清晰地飘进格尔曼与赫洛的耳中。
    话语的核心,始终绕著教区主教——奥利维亚。
    “……上周城郊那波失控的非凡者,你们都知道吧?”一个修士的声音带著后怕,“那些傢伙沾了诡异力量,彻底疯了,见人就咬,整条街都被搅得稀烂,哭喊声能传到半条街外。”
    “何止是疯了,”另一个修士接话,语气满是崇敬,“那时候没人敢靠近,连军方的小队都退了三次,是奥利维亚主教孤身赶过去的。”
    “孤身?他就凭自己一个人?”
    “不然呢?”修士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带著骄傲,“主教大人依託女神赐予的圣洁力量,硬生生衝进乱局里。
    那些失控的非凡者,一个个力大无穷,指甲能挠穿钢板,可主教大人沉著应对,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很,要么制住对方的要害,要么用女神的力量压制住那股诡异侵蚀。”
    “我听说,他一夜之间击退了三波失控者?”
    “不止!”第一个修士打断,语气愈发恳切,“还有那些游荡的怪物,跟著失控者一起窜出来,主教大人也一併收拾了。
    他从黄昏守到黎明,没合过眼,中途还衝进塌了的房子里,把困在里面的老妇人、孩子都救了出来。我亲眼看到,他把一个嚇得哭不出声的小女孩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掉下来的横樑,自己肩膀都被砸青了,却一句没吭。”
    “后来呢?”
    “后来啊,”修士的声音软了下来,“那些失控者全被制服了,怪物也被清理乾净,街道上的血跡都被主教让人仔细擦了,流离失所的百姓也被安置到了临时避难所。
    他没要任何赏赐,只说『这是我该做的』,转身又去巡查其他街区了。”
    “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主教之位啊……”
    “那是自然,奥利维亚主教心怀苍生,从不顾惜自身。”
    这些字句,一字一句,敲在格尔曼的心上。
    赫洛·莫雷亚蒂听得眼底泛起动容,她悄悄抬眸,看向高台的神像,又想起那些修士口中的事跡,轻声感慨:“真是……难得的勇士。”
    而格尔曼·斯帕罗,素来见惯了人性的凉薄——危难时四散奔逃的路人,为了利益互相倾轧的非凡者,为了自保不惜牺牲他人的政客。
    可奥利维亚不同,他手握圣洁的力量,却从未恃强凌弱,反而孤身赴险,以血肉之躯守护平民,以赤诚之心践行著黑夜女神的教义。
    “以血肉之躯,护一方安寧。”格尔曼低声呢喃,眼底的冷冽渐渐被敬意取代。
    大殿的微光悠悠流转,烛火摇曳,將神像的影子拉得更长。
    薰香裊裊,与空气里的沉静交织在一起。
    格尔曼与赫洛静静佇立,耳畔的称颂还在继续,心底却早已被肃穆与敬佩填。
    夜色渐深,贝克兰德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著教堂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大殿之內,唯有安寧,与那份不灭的敬意,静静流淌。
    辞別阿利维亚,走出黑夜女神教堂厚重的木门,暮色已然彻底沉落,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將整座城市裹入阴影。
    清冷的夜风卷著街边煤气灯昏黄的光晕,拂过格尔曼·斯帕罗笔挺的风衣,他步履平稳,周身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几分。
    方才在教堂里,满心皆是对黑夜女神的祷告,又被修士们口中奥利维亚主教的壮举牵动心绪,未曾细想,此刻孤身走在静謐的街巷,紧绷的戒备重新攀上神经,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违和感,才如同潜藏在暗影里的诡异,一点点浮出水面。
    三波。
    整整三波失控的非凡者,还有接踵而至、精准配合著作乱的怪物,这绝不是寻常的非凡失控事件。
    格尔曼深邃的眼眸沉了沉,眸光在昏黄油灯光影里,掠过一丝冷冽的审视。
    他行走於非凡圈子的边缘,见惯了各类失控异象,单个非凡者因精神崩溃、力量反噬陷入失控,已是极为凶险的偶发事件,可短时间內接连爆发三波,且精准盘踞在城郊街区,既无提前预兆,被奥利维亚主教一一击退。
    是有人在暗中举行邪恶仪式,故意催生失控非凡者、召唤污秽怪物,用无辜者的性命和混乱的血腥,献祭力量、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更深的疑虑,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心头。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
    塔罗会。
    他瞬间便有了决断。
    这般涉及大规模非凡失控必须在塔罗会上提出,藉助“倒吊人”“正义”等人不同的情报渠道。
    唯有如此,才能拨开这层精心编织的迷雾,查清背后究竟是邪恶仪式的作祟,还是有更恐怖的存在,在暗中操控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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