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山,天尊道场。
    莹白炁光遮天蔽日,五雷正法漫天轰鸣,一道黄色身影在各路神通下如海上浮萍,被巨浪拍碎又重组,如此反覆。
    良久,战斗停歇。
    龙虎山天师张静清,三一门大盈仙人左若童,以及四家名门一干人等看著地上黄袍包裹没了半点炁息的残躯,齐齐鬆了口气。
    “终於死了,性命平平,神通倒是诡譎。”
    “保险起见,祂这尸骸也不能放任,將之封印,镇压在我三一门,世代看守。”
    ……
    多年后,三一旧址。
    绿意蒙荫,杂草丛生,屋舍门庭尽被浓绿覆盖,只余一角残檐。
    昔日的玄门魁首,登门拜师者无数,如今淹没在了幽林蔓草间,再无半分当年气象。
    “狗哥,咱上这来做啥啊,我爹说这地儿老邪性了,每到晚上就跟活了一样,到处都是蠕动的影子,会吃人。”
    一个二十啷噹岁的青年小心翼翼的环视著周遭的残垣,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挤在一起。
    据传,早年间他们所在的这地儿也算是个名山仙所来著,登山求拜之人数不胜数。
    但自从壬午年封印了一位祸乱人间的『大邪祟』在这里后,情况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听老辈子讲,每当日落月升时,这群山就会活过来。
    树木会移位,让人找不到下山的路。
    阴影会蠕动,吞噬任何过往的活物。
    甚至大地,都不再是白日里那片大地了。
    就连鸟兽都不在此棲息。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再进来了。
    一旁,被称作狗哥的男子听了青年的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嗓音略显沙哑道:
    “胡言乱语,屁的邪性,那是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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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愣了愣神:“神跡?”
    狗哥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回应。
    他手中柴刀挥舞不停,將前方杂草树荆劈断,开出一条路来。
    “阿生,还记得咱镇首富老李头家里出的那档子事儿吗?当时求爷爷告奶奶都不好使,最后请了一个『高人』才把事儿摆平。”
    “这哪能忘,跟谁都牛逼哄哄的老李头见了那高人,跟孙子似的点头哈腰,就差给人跪下了,不过这跟咱们来这儿有啥关係?”
    “呵,这个时代有钱的不是大爷,有真本事的才是,现在,我,我们,就有一个成为大爷的机会。”
    狗哥扫了四周一眼,声音低沉:
    “我打听过了,那高人是一个修行者,而咱们所在的这片遗蹟,早年间就是修行者里面的仙门,只要咱们找到一星半点的传承,就也能进入这个圈子,站在万人之上。”
    阿生瞪大双眼:“真的?”
    狗哥道:“当然,哥啥时候誆过你?”
    “可是......万一传说是真的......”
    “怕什么,咱在天黑之前下山不就得了,別说哥不惦记你,找到了传承,咱哥俩儿一人一半,一块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好!狗哥,一声狗哥,一辈子都是俺狗哥!”
    “好兄弟,一辈子。”
    狗哥说罢转过身去,嘴角勾起微笑,眺望远方,瞳孔中布满狂热。
    以及一些......畸形的扭曲。
    他能感受到,很清晰的感受到,在那里,有一道靡靡低语,正在呼唤著自己。
    那是仙音。
    而他,就是被选召者。
    二人挥舞柴刀一路披荆斩棘,穿过破败的三一门庭,来到了后山。
    后山草木更加茂盛,依稀可见倒塌的木质房屋。
    然而令人生奇的是,在一座天然形成的露天山洞的方圆百米,却不见半点绿荫,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狗哥这时解开外衣纽扣,翻开贴身衬衣,在內侧缝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地图。
    地图看不出材质,不似皮,不似纸,有些磨砂质感,上面弯弯曲曲標出一个点,正是眼前的山洞。
    其上还写著一句话:
    凡胎洗尽通玄路,道心澄明入仙都。
    一朝踏碎人间月,万古长生自在无。
    “就是这里了。”
    “咦?狗哥,你这地图是?”
    “不重要,就是这儿,我们快进去。”
    狗哥急不可耐,著急忙慌的招呼著阿生一起步入山洞中。
    山洞內部空间不算大,一眼望到头。
    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和一张石床,以及尽头摆放著的一具『黑棺』。
    黑棺敦实厚重,像是一块巨大的黑曜石,被生锈的铁链捆缚,其上遍布著早已因岁月侵蚀而破旧的符籙。
    看到黑棺,狗哥难以掩饰的激动,眼里的扭曲愈加明显,原本的瞳孔微微蠕动,像是要从中挤出一个新的瞳孔。
    “就是它,传承就在里面,阿生,开棺!”
    唯狗哥马首是瞻的阿生也没多问,两人费劲吧啦的把缠缚黑棺的铁链用石头砸断。
    后却发现棺盖无论如何也撬不开。
    “呼~呼~这打不开啊狗哥。”阿生双手拄著腿,喘著粗气道。
    “嗯,我想,它是需要祭品。”狗哥语气深沉,阴测测的声音在山洞內迴响。
    “祭品?现在上哪找祭品去,这天都要黑了,要不咱明天再来吧。”
    “不用,祭品......我带了。”
    “你带了?哪儿呢?狗哥?”
    阿生的疑问並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
    山洞內冷不丁地寂静下来。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树叶都不再沙沙作响,静的诡异。
    狗哥仿佛生锈的发条,机械僵直的缓缓转过身,他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四个黑灰色的瞳孔在眼眶中疯狂打转。
    “祭品,就是你啊...”
    “狗...狗哥?”
    一瞬间,阿生浑身汗毛炸立,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紧接著,他就感觉肩膀一麻,隨后传来剧痛,一把柴刀已经卡在了他的肩胛骨上,鲜血横流!
    “你疯了?!”
    阿生跌倒在地,满脸惊恐与不敢置信。
    他想不通好端端的狗哥怎么会突然发疯的拿刀砍自己。
    要知道,他们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难道就因为个不知道是啥的传承,就要杀自己?
    还有那眼睛......是怎么回事?!
    狗哥一步步逼近,语生癲狂:
    “阿生,你安心的去吧,献祭完成后,哥会求天尊应允,把你剩下的血肉吃掉,到时候咱哥俩儿不分彼此,一块成仙,嗬嗬嗬…”
    一听狗哥还要吃自己,阿生连其口中的天尊是什么都不想思考,一双眼睛变得通红,恐极反怒,强烈的怒火涌上心头。
    “你他妈个疯子,老子跟你拼了!”
    两人扑缠一起,拳脚撞击与利刃入肉的声音伴隨著痛呼在山洞中此起彼伏。
    良久,打斗声渐渐停歇,一道身影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令人意外的是,那並不是发了疯的狗哥,反而是率先挨了一刀的阿生。
    他浑身是血,一手握著那把原本卡在他肩胛骨上的柴刀,一手提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一步一个血印,踉踉蹌蹌的走向黑棺,將狗哥断颅上流出的血液甩在黑棺上。
    献祭者,此刻反倒成了祭品。
    鲜血洒在黑棺上,污了符籙,原本如何也撬不开的棺盖,生出了缝隙。
    阿生心有所感。
    棺盖撬不开根本不是因为需要祭品,或许只要把黑棺上的符籙撕掉就可以了。
    “呵...呵呵...”
    阿生无意味的乾笑了两声,隨后用尽全身力气將厚重的棺盖推掉。
    轰——
    隨著棺盖落地,黑棺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其中没有尸骸,更没有什么传承。
    有的,只是一件古朴的黄色兜袍。
    而就在这时,山洞內外忽地生起一阵狂风,方圆百米的无草之地涌出大量蓝灰色的砂砾,遮天蔽日,如万川归海般疯狂的朝著黑棺匯聚。
    確切的说,是朝著黑棺中那古朴的黄色兜袍匯聚。
    就连狗哥死手中握紧的地图,也在这一刻化作蓝灰砂砾融入其中。
    这一幕嚇得阿生赶忙捂著脑袋蹲在地上。
    良久风砂停歇后,他这才敢抬起头看向黑棺。
    只这一眼,顿叫他浑身颤慄不止。
    就见那原本安安静静躺在黑棺中的黄色兜袍不止何时飘了起来。
    其內部不再空空荡荡,反而像是被实体撑起来般盈实,周身蓝灰色砂砾縈绕,在兜袍下摆凝聚出一条条如触手般的『脚』。
    但最令人惊惧的不是这个,而是兜帽下的幽邃中亮起的眼睛。
    像是只有一双,又像是密密麻麻,如漫天星辰般,数量难以形容。
    阿生表情呆滯,浑身僵直的跪在地上仰望这道身影,瞳孔同之前的狗哥一样,蠕动分裂,疯狂乱转。
    他的精神已然受到了侵染,变得混乱不清。
    他无法描述眼前的一切。
    只一个名字,清晰的烙印在他的脑海。
    福生玄黄天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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