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沐朝少年回礼后看向白仲,小声问道:
    “先生,兄长双眼有恙?”
    白仲轻嘆一声,俯身凑到小公子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老夫这侄儿,幼时贪吃赖著奶娘,虽未丧命,却伤了颈骨,便是往后伤好了,也留下了斜视的毛病,看人只像是瞧不起人一般,实乃无意之举。”
    嬴沐嘴角微微颤抖,沉默片刻,却突兀地大笑几声。
    “公子,何故发笑?”
    白仲一脸不解的看向嬴沐。身后,白山白愈也面露怒色。
    小公子解释道:“书中皆有言,古来成大事者,皆有异相。正所谓:今日之困,焉知非他日之资?兄长这双眼,斜睨眾生,我反以为妙。”
    “还请公子解惑。”此时听到小公子的解释,白山忽的站了出来,拱手行礼请教。
    嬴沐也不含糊,拱手回了礼后,那小词便一套套的往外拽:“幼时遭难而不夭,此天不予绝路也;颈骨虽伤而躯干八尺,此天予之形也;形具而神不颓,睥睨之间自有傲骨,此天予之神也。他日兄长立於朝堂之上,斜睨而视,满座公卿,谁敢仰视?这分明是上天赐给兄长的威仪,何伤之有?”
    天赐威仪?
    白山心中的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
    眾人沉默不语,视线齐齐落在了小公子身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白仲:有点意思。真是好一张伶牙利口,虽然年纪不大,但这说虚话收买人心的本事倒已经不低了。
    白愈……表示,听不太懂,但好像说到天不予绝路,傲骨威仪,应该是夸人的吧!
    白山:只因这双眼睛,我被族人私下詬病多年,但初见公子,却未曾因此看轻白某……叔父不是常说王室不近人情么,怎么感觉公子好像不一样。
    嬴沐:本来就是凑数唬人的,若是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收服一员猛將,那可值得很!让他站那里,我今天一句如鱼得水,明天一句如虎添翼,还不得把他哄成胚胎!
    嬴沐朝白山微微一躬,“沐,待看兄长他日,以此斜睨之眼,睥睨天下。”
    白山心中一惊,赶忙回礼。
    “好好好!还是公子高明,我家叔叔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自卑了点,先前那些族人说我叔叔眼高於顶,我叔叔居然不动手,可把我气坏了。”白愈握著拳头激动道。
    “阿愈,住口!”白山喝住了白愈。
    “我这不是高兴么,公子,你可真是生了一双慧眼。”白愈低声嘟囔一声,看向嬴沐期盼道:“公子,可能看出我是否也异於常人?”
    嬴沐並不接言,反而看向了白仲。
    “公子畅所欲言。”
    白山也想听听嬴沐还能说什么大空话,而白愈已经迫不及待的来到了嬴沐身前,半蹲著身子方便嬴沐观察。
    嬴沐沉默了一瞬,目光在白愈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逡巡片刻,他忽然嘆了口气,“你站直了。”
    白愈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嬴沐往后退了一步,沉默片刻,轻声道:“骨轻而神躁,足捷而性浮。”
    这话白仲听的明白,曾经是他给公子沐的锐评,只是这小娃后来改了好多……不过,也挺適合自家孙儿的,倒是不算一句空话。
    白愈听的一脸懵逼,看向白山道:“什么骨轻,什么足捷的?”
    就在这时,白仲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吾弟年少时亦为人轻之,你祖父谓其『勇猛有余,沉稳不足』。然每战必为前锋,陷阵夺旗,所向披靡。正所谓:天下事各有其用。有人適合做鞘中剑,有人適合做阵前矛。不懂便对了,往后会懂的。”
    白愈愣在原地,半晌,忽然一把攥住嬴沐的手,眼眶竟有些发红。
    嬴沐大惊,反应这么大,难不成自己说错了?
    “你比族里那些老傢伙强多了!他们只会说我毛毛躁躁,只有你……说我是衝锋陷阵的猛將!哈哈哈——”
    嬴沐白仲白山:……
    嬴沐訕訕一笑,奋力抽回手,在后者衣摆上不动声色地蹭了蹭,眼睛一转,看向白仲笑道:“老师,不如今日与弟子同案而食?父王送来的肉菜面,还有一大堆呢。”
    白仲略一思索,“那老夫便叨扰了。”
    “老师说这些生分的话作甚?”
    平白得了两位武將苗子,嬴沐此刻心情也是大好,回身吩咐道:“春雪,你们去厨下给韩山说,晚上多添些饭食。”
    二女答应下来,快步出去了。
    嬴沐搀著白仲坐在木塌上,笑道:“老师且在此歇著,弟子差人先去搬张石案来。”说罢便朝外跑去。
    “誒,你这娃!急甚了?”
    白仲叫住嬴沐,指了指旁边如木偶一般的两人,“这不有两个恰好閒著的?你直接带他们走一趟就好。”
    嬴沐好似恍然,招呼著二人朝外走去。
    出了庭院,嬴沐行走间忍不住与两人攀谈起来,“两位兄弟,几岁了?”
    “我方才束髮。”白愈闷声道。
    “我已加冠,如今二十一岁了。”白山轻声补充道:“而且公子官身,可不敢叫我等兄弟……”
    嬴沐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掛著一个二级爵位,於是轻嗯一声后住了嘴。
    他也不急这一会儿。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这两人。
    ……
    晚霞將落之际,韩山终於將整治好的饭菜一样样端了出来,几个大陶盆摆满了石案:一大盆羊腿拆骨肉,一大盆豆饭藿羹,一大盆秋葵蒸饼,一大盆粟米饭糰,盆盆堆尖,直叫人看的口齿生津。
    白仲也惊喜的打量著一个个大盆,咧嘴一笑:“这家常菜,美!在家里寻常都没有这份口福。”
    两位少年直咽口水,听到这话更是连连点头。
    嬴沐尚且年幼,即使坐在木塌上也比石案矮一截,无奈之下,只好靠坐在雪的怀里方便夹菜。
    他叩著石案,转头招呼著春去拿酒,接著看向眼瞪得发直的两位少年,笑道:“这些可都是老秦人所爱的,放开了吃便是。”
    白愈说了声谢过公子,便急匆匆地要下箸。
    白山拦住道:“急甚了?公子和叔父还没动呢。”白愈尷尬一笑將手揣入怀中,一脸歉意的看向身旁师徒二人。
    白仲默然,嬴沐也有些哑然失笑,但师徒俩都默契地没说什么。

章节目录

二世而亡?朕的大秦也要有太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二世而亡?朕的大秦也要有太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