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子夜惊变,人头做酒
    长寧县衙的后堂內,那一盏长明灯的灯芯结了个大大的灯花,啪作响。
    吴德才屏退了所有侍从,连带著那位贴身的师爷都被他赶到了前院。
    他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壶温好的梨花白,还有两只空酒杯。
    他在等。
    等那个带著顾长生人头回来的杀手,等那个能让他从此高枕无忧的好消息。
    “顾长生啊顾长生,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挡了本官的財路。”
    吴德才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燥热与兴奋。
    他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掛著憨厚笑容的年轻修士,身首异处地躺在盒子里的惨状。
    只要顾长生一死,他就可以把昨夜赵家粮仓被开的事,全部推到已故指挥使纵容魔修的头上。
    届时,这长寧县的天,才是他吴德才的天。
    “呼”
    一阵穿堂风颳过,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暗,成了幽幽的绿色。
    那股熟悉的血腥气,再次瀰漫开来。
    这次吴德才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张肥硕的脸上堆满了扭曲的笑容。
    “使者大人!您回来了!”
    他看向阴影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戴著恶鬼面具的黑衣人。
    这正是顾言操控的高阶纸人“七杀”。
    七杀手里提著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圆滚滚的,看形状,正是一颗人头。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吴德才兴奋地搓著手,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语气兴奋:“我就知道,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也没有血河宗杀不了的人!”
    他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想要接过那个布包,亲眼查看一下那个眼中钉的死状。
    “使者大人辛苦了!快,快请坐!下官为您倒酒!”
    然而,七杀並没有把布包给他,而是隨手將布包扔在了桌上。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桌上的酒壶跳了一下,几滴残酒溅落在桌面上,宛如血泪。
    “吴大人,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七杀的声音始终嘶哑,透著一股戏謔:“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得再算几笔帐。”
    吴德才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帐?什么帐?那陨铁和血灵芝,下官不是已经给您了吗?”
    “那是定金。”
    七杀走到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那双泛著绿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吴德才,“买顾长生的命,那个价確实够了。可问题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买你的命。”
    “什么?!”
    吴德才吞咽了口唾沫,浑身的血液凝固,“谁?!谁敢买朝廷命官的命?!
    这不可能!我是血河宗的盟友!你们不能背信弃义————”
    “盟友?”
    七杀嗤笑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噠噠的声响,“利益面前,没有盟友。吴大人,你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这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不————不————”
    吴德才一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墙角,后背贴在墙上,才发现退无可退。
    他看著那个坐在阴影中,宛如地狱判官般的身影,双腿打颤,襠下一湿。
    “那个人出价多少?我给双倍!不!三倍!”吴德才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伸手疯狂在怀里乱摸,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我有钱!我还有钱!这些都给你!”
    七杀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怜悯与嘲弄。
    “吴大人,有些东西,无法用钱来衡量。”
    “那个人出的价,叫做————民心。
    话音未落,七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如霜的寒光在吴德才的脖颈间一闪而逝。
    吴德才的吼叫声停止了。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阻止那喷涌而出的鲜血。
    可那温热的红色液体,还是不断地从指缝间溢出,染红了他引以为傲的官袍。
    “嗬————·————”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问问那个买他命的人到底是谁。
    可他的气管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这种漏风的风箱声。
    临死前,他看到了一眼桌上那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布包的一角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不是顾长生的人头。
    那是一个用稻草扎成的草人头,上面还贴著一张黄纸,纸上写著他的名字:
    吴德才。
    原来,从一开始,那个要死的人,就是他自己。
    “噗通。”
    吴德才那肥硕的身躯重重倒地,震起了一地尘埃。
    七杀站在尸体旁,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擦拭著短刃上的血跡。
    “这一刀,是为了官窑镇那一千四百三十二个冤魂。”
    “这一刀,是为了长寧县三十万被你敲骨吸髓的百姓。”
    “既然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那我就借大人的血,为这脏透了的人间,洗洗地。”
    待到短刃擦拭乾净,七杀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的令牌。
    那是血河宗弟子杀完人后,用以製造恐慌的信物,被他隨手扔在了尸体旁。
    一切事了,七杀提起桌上的那壶带著温热的梨花白,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漫天星斗。
    他对著地上的尸体倒了一杯,剩下的全部洒在了地上。
    “人头做酒,祭奠苍生。诸位,请安息。”
    半个时辰后。
    “走水了!县衙走水了!”
    更加悽厉的铜锣声,再次打破了长寧县的寧静。
    火光冲天而起,如同赤红的妖龙,將县衙后堂吞噬,把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当顾言带著萧尘和宋红匆匆赶到时,大火已被闻讯赶来的水龙队扑灭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孤零零地立著,冒著裊裊青烟。
    “快!救火!一定要把吴大人救出来!”
    顾言一脸焦急,身上只穿了件睡袍,头髮散乱,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指挥著镇魔司的校尉们衝进废墟。
    很快,吴德才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儘管它已经被烟燻火燎烧得面目全非,可那身標誌性的官服和那个肥硕的体型,可是全县独一份,很快便让人认出。
    而在尸体旁,那枚血色的令牌显得格外刺眼。
    “血河宗!”
    萧尘眼疾手快,用剑尖挑起那枚令牌,脸色大变,“这是血河宗內门弟子的信物!难道是魔修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一旁的师爷听到这话,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想起昨晚吴德才给那位大人传信的事情,再联想到今晚的惨剧,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吴德才办事不力,贪污了献给血河宗的物资,所以被上面的魔头清算了!
    “天哪————天哪————”师爷喃喃自语,牙齿都在打颤。
    顾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师爷的反应。
    他走到师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被嚇破胆的小人,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师爷,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我————我————”师爷抬起头,对上顾言那双如渊的眼眸时,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他很清楚,吴德才死了,这长寧县的天已经变了。
    如果他还想活命,就必须抱住眼前这条新的大腿。
    “顾大人!下官————不,小人知道!”
    师爷连滚带爬地跪在顾言脚下,指著吴德才的尸体,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吴德才他————他私通魔教!勾结血河宗,贩卖人口,贪污受贿!这是遭了报应,被魔教的人黑吃黑了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衙役、捕快,以及围观的百姓们一片譁然。
    儘管大家心里都清楚吴德才不是什么好鸟,但私通魔教这种诛九族的大罪被当眾揭开,性质就完全变了。
    “哦?私通魔教?”
    顾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痛心疾首的表情,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我大魏的父母官,居然与魔共舞,鱼肉百姓,真是国之不幸,民之不幸啊!”
    他转过身,面向眾人,声音鏗鏘有力:“既然师爷指证,又有这血河宗令牌为证,此事已是铁证如山!吴德才死有余辜!”
    “传本官命令!即刻查封吴德才所有家產,核对帐目!凡是贪污所得,全部充公,用於修缮水利,抚恤孤寡!”
    “另外,全城戒严,搜捕血河宗妖人!绝不能让这等凶徒逍遥法外!”
    “是!”
    镇魔司的校尉们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百姓们看著那位站在废墟前发號施令的年轻大人,眼中的敬畏更甚。
    先是把赵员外那个恶霸的粮仓给开了,现在又揭露了昏官的真面目,还要把贪官的家產分给大家。
    这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啊!
    顾言怀中的城隍法印再次传来温热,很快就能神道筑基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吴德才的尸体,心中冷笑一声。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要做一个好人,手段就必须比恶人更狠,更绝。
    吴德才的死,不仅替顾言消除了一个隱患,更成为了他掌控长寧县,建立绝对威望的垫脚石。
    “顾大人。”
    这时,师爷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一脸諂媚,“如今县尊已死,县丞告病还乡,这长寧县不可一日无主。依小人看,不如由您暂代县令之职,主持大局?”
    顾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师爷倒是条好狗,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不过,顾言並不打算拒绝。
    毕竟,只有掌握了行政大权,他才能更加名正言顺地推行自己的计划,收集那漫天香火。
    “既然如此,为了长寧百姓,本官就当仁不让了。”
    顾言轻轻頷首,接过了师爷递来的那方沾著灰烬的县令大印。
    大印入手沉重,那是一种权力的重量。
    顾言紧握大印,目光穿过喧囂的人群,望向远处逐渐泛起鱼肚白的东方。
    天亮了。
    这长寧县的天,终究是被他给换了。
    而在那无人的角落里,一个没有五官的纸人正站在阴影处,与那黑暗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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