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脸。
    -
    书栀弄好手背的伤口,赶紧跑上楼给姥姥送饭。还好饭桶的保温性能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凉。
    书栀的姥姥住着的是四楼的单人病房,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
    聊了半个多小时,护士进来换药,翻找了一会儿,说是有一箱东西被借走了,书栀便跟着她一起去取。
    楼道里已经来来往往不少人,正赶上快中午,护士们比平时要忙。
    护士姐姐正问人借东西的间隙,从楼下来了人,说需要人手,便先让书栀回去,自己下楼帮个忙就回来。
    姥姥看到她进门,招呼道:“小栀,回来啦。”
    书栀:“她说要去帮忙,一会儿回来。姥姥,你腿还疼吗。”
    姥姥:“没事。”
    书栀在楼上等了半天也没见回来,于是打算下楼找她。
    护士走得急,只含糊说去楼下,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层。
    书栀看不到人,往下又找了两层依旧不见踪影,只好再原路走上来,穿过三楼的走廊时,隐隐听到熟悉的声音。
    书栀放缓脚步。
    门板虚掩着,声音透了出来。
    “王姨还是第一次见你学妹,挺可爱一小姑娘。”
    听到这一声,书栀原本要迈开的步伐倏地便收了回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能是因为谈话的内容和她有关。
    “嗯。”许劲征淡淡地笑了笑。
    王姨:“我看你挺照顾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第24章 失恋 “没想和她谈恋爱。”(二更)……
    许劲征笑:“您省省吧, 学校不让早恋。”
    王姨有些怨他,“你自己还早恋呢,有脸说人家。”
    许劲征随便笑了笑,拿起一个苹果抓在手上削。
    他掌心很大, 几乎把整个果子都包裹住, 小刀运用的也很娴熟, 果皮连成一长条剥落。
    许劲征很快便削好皮,又压在掌心里切成块,放进旁边空着的瓷盘子里,倒出一个牙签扎上:“趁热把药喝了。”
    王姨说了句太烫。
    许劲征知道她是嫌药苦, 看破不说破,哄小孩似的又说:“苹果是甜的。”
    王姨六十多岁个人,被他这么一哄也有些不好意思,笑骂道:
    “你个浑小子, 当我要糖呢!”
    “不够我再切。”
    许劲征把盘子端给她,手垂下来押在腿上, 歪过头痞里痞气地笑, 语气却依旧很温柔。
    他似乎没注意到门框后的她。
    书栀捻下心绪, 虽然知道偷听不好,可她背过墙面, 还是垂着脑袋没走。
    王姨看着苦涩的药,捧着没喝,“阿劲, 我最近老是做梦, 梦见你妈妈跟我说话。”
    许劲征手里的动作一顿,扯出抹温和的笑,但眼底却清清冷冷的一片:“她和你说什么。”
    “你的事, 问你过得怎么样。”
    许劲征拿起另外半个苹果削,细心地把坏掉的地方切掉,头也没抬,“没什么怎么样。”
    王姨放心不下他:“王姨年纪大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不想留你一个人。”
    许劲征:“......嗯。”
    王姨:“你之前交的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
    许劲征淡淡:“分了。”
    王姨:“怎么分了?”
    许劲征:“不喜欢。”
    王姨好言劝他:“阿劲,还是要专一一点的,女孩子都喜欢心定的,万一有一天真遇上喜欢的,你这么随便,人家能接受你吗?”
    许劲征脸上的笑消失了一瞬,沉默良久。
    王姨温和地笑了笑:“阿劲有没有喜欢的?这么大了,也该有喜欢的小姑娘了吧。”
    许劲征没回答她的话,嗓音有些淡漠磁沉,“谈过好几个了,也就那样。”
    “王姨不是说的那种,以后总得有人一起过日子吧,总不能像你爸那样一辈子,所有人都不好受。”
    “嗯。”
    许劲征抬起头看向她,笑了,他平日里桀骜的气质削减了些,声音听起来平和弛缓,却让人无端觉得寂寞,“没想过。”
    王姨安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看着他漫无目的地切着苹果。
    这孩子。
    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一年前她刚查出有癌症,许劲征给她钱做手术,那段时间她情绪老不好,老觉得自己哪天就要死了。
    许劲征每天都来看她,就怕她什么时候想不开。
    她那时候给他甩了不少脸,摔锅砸碗的,成天把快死了挂在嘴边。
    可即使是那段日子,许劲征也没骂过一句。
    只是因为她是从小把他看大的。
    现在,只要是想到那时候的事,她心里就老是觉得对不住他。
    王姨捻下心绪,把苦涩的中药一口气喝完,不想他再担心,又关切他有没有照顾好自己,看到他手骨上的伤,问道:“又跑去打拳了?”
    许劲征:“嗯。”
    王姨叹了口气,劝他:“对自己好点儿吧。”
    许劲征吊儿郎当地笑了,“我对自己还不够好?”
    王姨见说不动他,没再说这个话题,关切道:“回来的时候吃饭没?”
    “......”
    王姨见他不吭声,叫了句:“阿劲?”
    过了好久。
    才听到许劲征说。
    “嗯。”
    王姨:“我看你挺照顾她的。”
    许劲征抬起头,“谁?”
    王姨:“书栀。”
    许劲征笑:“那我学妹。”
    “......”
    房间里透出熟悉的沉默。
    远处楼道尽头响起护士快步往回跑动的脚步声。
    书栀待得够久了,觉得不应该再偷听下去,往前踏出一步,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脚尖即将触碰到地板的刹那,里屋王姨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阿劲,是不是有点喜欢人小姑娘?”
    像是被地板烫到似的,书栀脚尖腾的一下子又缩了回来。
    心虚、期待又无措的情感在她身体里膨胀。
    心砰砰直跳得厉害。
    像带了电,酥酥麻麻地刺到脊柱,传至指尖,手指都在发颤。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脑袋发白,心脏砰砰的跳。
    她浑身都不敢动弹,仅存的理智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身上。
    许劲征听到这样的话,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大波澜,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眸漆黑如深潭,仿佛能吞吃掉所有的情绪。
    半晌。
    书栀听到许劲征似乎是笑了笑:“王姨,从小就喜欢给我牵红线?”
    王姨白了他一眼,反驳:“混小子,王姨以前哪有过。”
    许劲征把手里的苹果切完,放到桌子上,终于回答了不久前的那个问题。
    “就我学校里一学妹,没想和她谈恋爱。”
    过于直白的答案,书栀心跳停滞了一瞬,捏紧手心,额头有些发凉。
    “怎么不能试试了?”王姨皱眉,不同意他这么说。
    许劲征没和这样的姑娘相处过,感觉小小一只。总有让人操不完的心。
    稍微弄不好就给惹哭了。
    陈商叙总说他对女生都没什么耐心。
    真心到他这儿都喂了狗。
    许劲征认。
    “不喜欢太烦人的。”
    他冷淡的声音伴着人群的吵嚷灌进耳中,书栀手里握着刚刚涂好药的手背,一下子钉在了原地。被高高捧起的心脏重重砸落,书栀耷拉下脑袋,抿了抿嘴,眼睛看着地面,茫然地眨巴了两下。
    远处拐角有人往这边喊,哒哒哒地从她身侧跑过去几个人。
    书栀慢吞吞地往回走了几步,感受到手背火燎般的疼痛,终于反应过来,一瞬间各种难过的情绪全都不争气地涌现。
    她才不烦人呢。
    书栀下意识地委屈、
    想哭。
    大步往回跑,强忍着想要吞下眼泪,可却还是沒有忍住,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
    从那天起,林予听就发现书栀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说最爱的芋泥奶茶也不爱喝了,晚饭在食堂里也是食欲不振,有时候听到盛淮说起泳队的事情就会走开,上操后也总是跟着她闷头往回走,尽量不与任何人发生交集。
    感觉她的社恐比之前更严重了些,很少往高一楼以外的地方跑。
    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林予听带书栀去找盛淮吃饭那天。
    那时即将步入期末,泳队组织了联谊,夕宁一中高二高三泳队的人也在。
    书栀原本以为是三人聚餐,去了之后才看到包间的大桌一圈坐满了人。
    许劲征被人围在包间尽头,上次在烧烤店门口看到的那个女生也来了。
    他单手插兜,神色散漫地听她说话。
    书栀讷讷地敛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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