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拖了半月,那鬼撞得愈发厉害,他们才说什么时间过了怨气加剧,各种理由掰扯半天,言下之意明显要加钱。
    老鸨吃了个哑巴亏,又心疼姑娘们,只得多给了一倍酬金,求两位赶紧除祟走人。
    思及修士体力胜于常人,看姑娘们神色忿忿,那俩混蛋定不懂得怜香惜玉,叶甚当场掀了桌子,大骂一通死道士后,搂过她们长叹不易。
    姑娘们从未遇见出手阔绰还这么善解人意的公子,字字句句俱戳在女子的心坎上,忍不住牵动了积压已久的委屈,倒在人家怀里嘤嘤哭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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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誉:甚甚不知被作者传染了什么奇怪的性癖,每次我喊她“叶姐姐”时,她就莫名高兴。
    樾佬:两情相悦的事,高兴不就好了!
    阮誉:(叹气)可是自打成亲后,我再这么叫她,她不仅不高兴,而且只想捂我嘴。
    叶甚:是你能不能在正常情况下这么叫我!!(╯‵□′)╯︵┻━┻
    樾佬:……我懂了……
    叶甚:不,你不懂。
    第24章 门户有变亟须清
    说完经过,叶甚从怀里拿出一叠姑娘们赠的帕子,将留音石细心包裹了起来,当宝贝似的放进乾坤袋内。
    能不宝贝么,证词可都留在里面了,那俩混蛋的体貌特征自然也没落下,等姑奶奶我回去后,迟早跟老鼠屎们秋后算账,届时一个两个,通通跑不掉!
    阮誉看着那厚厚一叠饱含情意的帕子,又皱了眉头。
    明明正事要紧,明明送帕子的和收帕子的都是女子,明明怎么看也无可厚非,无论有多少个明明,却架不住他莫名生出的郁闷。
    可惜郁闷了半天,他也没郁闷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叹气道:“甚甚若为男子,怕是能令她们就此从良。”
    “说真的,她们确实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不过说的是——”叶甚眨了眨眼,学着姑娘们泫然欲泣的腔调重复道,“若公子能早些出现,梅儿定看上的是公子这般的良人,才不会瞎眼栽在那种花言巧语的负心郎身上!”
    “说真的,”阮誉想了想,认真评价道,“除却最后一个‘郎’字与事实不符,前面七个字,我觉得颇适合甚甚。”
    叶甚:“……”
    阮誉没给这位花言巧语的负心娘机会辩驳,话头一转,不懂地问道:“不过,为什么要装作受害者身份,跟着她们说坏话?”
    叶甚一愣,继而笑着摇摇头,笑得三分唏嘘七分叹,指了指剑下的芸芸众生。
    “你不明白,若一个人或是一群人,有所敬爱的事物,那么跟着赞誉,是最快能博取好感的亲近方式。”
    “而若没有敬爱,反而有所厌恨的事物,那么跟着责骂,就一样会是最快能博取好感的亲近方式。”
    前者好比先前在刘家村,伪装成了朝廷派遣的衙役,用村民们喜爱的东西去讨好他们。
    后者好比今日在藏香楼,伪装成了跟姑娘们一样被天璇教修士坑骗的公子,用她们爱听的恶语,去讨好她们。
    其实叶甚还有一点没说,她想阮誉大抵更理解不了。
    ——如果二者兼而有之,择后者效果往往更佳。
    爱还有可能是自私的,但恨永远不可能是。
    人不一定乐意向他人分享自己的爱,因为他可能希望就自己一个人喜欢。
    但人一定乐意对他人分享自己的恨,因为他绝对希望所有人都对此厌恶。
    心中有恨的人,必能从群起攻之的行为中,获得满足的快感。
    而有谁,会拒绝能给予自己快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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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臬州,佟家。
    眼瞅着那位泊澜的同门师弟已走了三日,而泊澜本人仍悠闲得很,佟父佟母终是坐不住了。
    趁着四下无人,佟父将人拉到角落,塞了一只鼓鼓的锦囊过去:“泊澜仙君,之前是我等老家伙不懂规矩,这里头有额外的十锭银子,还请笑纳。”
    佟母拭泪道:“求仙君尽快收了那女鬼,还我儿一个清静啊。”
    泊澜掂了掂锦囊,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读书人老说,‘无功不受禄’,可反过来,这无禄可受,亦无人出功不是?”
    两老赔着笑,连连称是。
    泊澜总算满意地点了头:“那行,待本仙君准备下,明日保管手到祟除。”
    人一散,房顶上空了片瓦的缺口,隐有石子被收了回去。
    收的人自然是叶甚,重新与阮誉一起行动后,他们都没急着现身,而是双双施了隐身诀,躲在暗处蹲守佟家。
    毕竟这桩除祟请的是泊澜,即便是同门也不便频频插手,再去只会打草惊蛇,倒不如静待佟家人坚持不下去,同意加价后再抓个现行。
    然而此刻叶甚拿着留音石,简直恨不得直接把它往泊澜太阳穴上甩。
    一锭银子都够一小家子的人吃一年了,寻常除祟能有多难,收一锭银子足矣,大风帮刘家村掏的五锭银子已经够多了,结果这泊澜出手竟黑了十锭银子!
    佟家是读书人,又不是生意人,怕是掏空了大半积蓄才拿得出,换普通人家怎么出得起!
    黑,太黑了,黑得岂有此理!
    黑得活该重生前那么多人要黑你们!
    黑得姑奶奶我现在想到前途就两眼一黑!
    叶甚的怒火直到离开佟家也没消,见阮誉一脸淡定,倒让她不解了:“不誉不觉得生气吗?”
    阮誉同样不解:“为什么要觉得生气?”
    叶甚想到这人连骂自己都不觉得生气,扶额换了个说法:“此等败类,岂非有损我们天璇教的名声?”
    “天璇教若真那么在乎名声,那泽天门前立的便不该是石柱,而是牌坊。”
    “……总之,看来泊澜打算动手了,我们明日再来。”对方态度岿然不动,叶甚遂放弃了沟通,搬出古人言放话道,“恣其毁誉,如害群之马,岂宜轻议哉!”
    放任这种人败坏声誉,简直就像害群之马,决不能这么轻易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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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叶甚迈进佟家大门时,心想来了数回,这回终于能光明正大进去了。
    她瞟了眼身后,轻咳一声,用变声诀换了副嗓音道:“泊澜师兄,别来无恙,不知除祟是否顺利?”
    泊澜看清来人,语气一如既往的客气:“就快了,不劳师弟挂念。”
    说完正想下逐客令,突然留意到师弟身后站着位白衣红裳的女子,双眼顿时一亮:“这位姑娘是……”
    叶甚忍着笑,把“姑娘”推到身前,热心介绍道:“叶改之,师兄肯定听过她的名字。”
    ——是的,这回来佟家前,两人已先施了易容诀,交换了身份。
    因此旁人看到的“他”,实则为叶甚,而“她”自然是阮誉了。
    以泊澜的道行,绝无可能看穿阮誉施的仙法,正方便叶甚顶着同门师弟的身份,去跟他套近乎。
    不过叶甚瞅着立马看直了眼的泊澜,才意识到自己这边是方便了,阮誉那边恐怕就不好说了。
    叶甚自认容貌尚佳,不敢高攀什么倾世美人的名头,再加上平常谈吐大方、行事开放,姿色总不自觉间被大咧咧的风格压下去了不少。阮誉纵能变幻外形,却也是照猫画虎,学不来她的风格,反而加上了他自己风流多情的风格。
    如此一来,属于她五官中的明艳气质暴露无遗,甚至颇有几分妩媚。
    两人看习惯了彼此,都没发觉奇怪,她刚才把阮誉往前推也只是想逗逗他,没料到泊澜眼神如此猥琐,看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即使那个“叶改之”只是徒有自己皮囊的阮誉,依然令她倍感不适。
    而这阵不适,在看到泊澜凑上去动手动脚后,尽数化为了佩服。
    正当她佩服太师大人脾气好得可怕,居然不制止的时候,青天白日不知从何处猛劈下一道惊雷,堪堪擦过泊澜的鼻尖和指缝,正巧劈在了他与阮誉之间。
    这雷劈得莫名其妙,也将泊澜吓得色心全无。
    他也是鬼迷了心窍,这会才想起,叶改之可不就是柳太傅最中意的小徒弟?一想到柳太傅那张冰块脸,任他再色胆包天,也不敢逾距了。
    叶甚好气又好笑。
    好笑是看泊澜萎了的样子,活像一只花公鸡被拔秃了毛。
    好气是看阮誉了然的样子,分明早有预知泊澜会遭雷劈。
    大晴天哪来的雷?她既没感觉阮誉使了仙法,那便只可能是所谓的天选之人不容亵渎,违者定招致天谴。
    想她叶甚兢兢业业修仙百年,却每次渡劫都要遭雷劈,而面前的天选之人,咸猪手碰了碰都要遭雷劈——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太意难平了。
    正意难平着,见佟父佟母笑得一脸谄媚走了过来,叶甚立马收了多余心思,冲泊澜使了个眼色,借故引“叶改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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