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前期的投入,令它心痛得滴血。
    第103章
    大片大片的乌云压走月光,只在电闪雷鸣之际,天光乍现,雨水倾盆而下,砸在干燥的水泥地上。
    水天相融的天地间,深红色的伞面倾斜,露出一张雪白面庞。微湿黑发垂落脸侧,模糊神色。唯有唇上的薄红,在黑白之间,盛到极致,艳丽逼人。
    但没过多久,伞柄直起,美人面消失在伞下。伞面的深红,和雨水打湿的红裙交融,竟分不清界限。
    此时此刻,应宴撑着伞,整个人有点懵。
    这次的作死任务,要求独自在午夜十二点外出,前往郊区,中间要经过一个不太出名的墓园。
    正常人第一反应,听上去就阴气森森的墓园,最容易出事,
    但事实上,她准时出门,走过墓园,刚抵达郊区的那一刻,意识模糊了几分钟。
    再次清醒,就出现在这里。
    周围下着大雨,手中还多了一把红伞。
    应宴花了一分钟冷静下来,迅速检查身上的衣服和物品。
    ——只有清楚了解当前情况,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的突发事件。
    现在的“她”黑发披散,一件半袖及膝红裙,手臂露在外面。小腿穿着白色长袜,裹进黑色雨靴。
    夹杂雨水的冷风呼呼刮过,直往半袖和雨靴里钻。
    除此之外,应宴还发现腰间缠着软鞭,雨靴鞋跟处藏了两把匕首。
    一双手带着薄茧,像是经年累月使用各式武器导致的。衣服底下的皮肤凹凸不平,触感类似早就结痂的伤口。
    关键是,这具身体显露出来的种种迹象,表明“她”目前才十七岁。
    十七岁,还是个孩子。
    人生履历就已经这么“丰富”了吗?
    应宴来不及细想。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她捕捉到了一丝声响。
    不同于雨落产生的各种噪音,虽然时断时续,但那声响发出时,带着某种节奏,像是……音乐?
    她正要细听,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危机感,脊背顿时绷直,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有什么东西,正借着雨声的掩盖,悄然靠近。
    应宴当机立断弯下腰,红伞唰的一下收起,伞尖往后一刺。
    对,疑似装饰、遮风挡雨效果几乎为零的伞也是一件武器。
    伞尖经过重新组装,形似锋利的地刺,能轻易洞穿野兽的咽喉。
    但背后偷袭的人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对方往后一仰,堪堪避开致命点。伞尖偏了偏,刺进他的肩膀。
    时断时续的声响骤然清晰起来,彰显出强烈的存在感。
    可以确定,这确实是一首乐曲。
    借着这个空挡,应宴手腕翻转,将伞前抛,迅速转过身来,正好接住坠落的伞。
    短短几分钟,她意识到,现在的身体柔韧和灵活都远超常人,力气也比同龄人大,战斗意识一流。
    各方面的机能几乎被开发到了极致,难道原主从事特殊职业?
    她握住伞柄站稳,朝前方看过来。
    隔着雨幕,偷袭者的面容并不真切,但黑色夜行衣下包裹的体格健壮强悍,胳膊肌肉突出。
    不需要挺直肩背,就已经巍峨如熊。
    这位熊先生被扎进肉里的伞尖惹怒,发出一声咆哮,捏着沙包大的拳头冲了过来。
    从被雨水稀释的视线中,她读出了杀气腾腾。乐曲的调子瞬间激越起来。
    应宴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住。
    既然熊先生率先起了杀心,那么不管他是人还是诡物,都只剩下一个身份——需要打败的敌人。
    她灵巧避开落下的拳头,冷静抽出腰间的软鞭,用力一甩,缠上敌人脆弱的脖颈。
    另一只手扯着绕过来的另一端,绞住软鞭,使劲一拉。
    熊先生先是剧烈挣扎,两只拳头收回去,十根手指不停地抠软鞭,想要摆脱致命的威胁。
    在这一期间内,就是双方力气的较量。应宴收紧软鞭,爆发出的力量,令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然后,对方挣扎的力道卸了下来。在缺氧窒息下,再巍峨的敌人也束手无策。
    他面皮青灰,发出微弱的嗬嗬声。手指无力地抓挠着,双眼满是求生的渴望。
    这一切却被大雨遮去大半,只有寥寥无几的音符,诉说着一条凶恶的生命即将消逝。
    出于谨慎,应宴并没有立即松开,而是握着软鞭,取出雨靴藏起的匕首,在奄奄一息的敌人脖子上划了一刀。
    大动脉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被雨水冲刷,在水泥地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曲调,彻底消失。
    按理说,她总算有时间理清思路,考虑当下情况和突兀出现的曲调。
    但事实截然相反。
    本该沉寂的情绪仍旧激动,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渴望着鲜血和杀戮。
    对深夜外出的女性下手,罪无可恕!
    仅仅是死,太便宜他了!
    应该割下头颅,切去拿着凶器的双手,扔在荒郊野岭被野狗分尸……
    突然冒出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变态,应宴却没有照做,反而咬紧下唇,竭力克制。
    劣质口红的味道,让理智清醒过来。
    她将武器在雨下冲刷干净,一件一件收起来。然后撑开雨伞,挡下雨水冲刷带来的不舒服感。
    但下一瞬,大雨中飘出尖锐的音乐,除了飘忽不定的节奏,出现了清楚古怪的歌词。
    “雨天莫外出啊~”
    “当心背后刀啊~”
    同一时间,天空忽的一亮,巨雷炸响。
    在那一瞬间的闪电中,一把浸透鲜血的砍刀,散发出蒙蒙的血光。
    不知曾有多少人,在锋利的刀刃上送了性命。
    砍刀自三米高的位置横空落下,试图将前方的少女劈成两截。
    原本成为尸首的人,重新站了起来。断开的脖颈处,长满了黑色的熊毛。
    它身形臃肿,像吹起的气球,生生鼓成了三米的怪物。此刻青灰面庞带着狞笑,渴望想象中的一幕成为现实。
    “复活”过来的怪物,唯一的目标,就是复仇。
    但令它失望的是,能将百年老树的木桩劈成两半的砍刀,这次却落了空。
    前面的少女,在刀落下的那刻,消失不见。
    有的时候,猎手和猎物之间的颠倒,只在一个瞬息。黑熊怪警觉竖起耳朵,拼命分辨雨中的各种声响。
    哗啦啦,不,这是雨声。
    轰隆隆,也不是,这是打雷的声音。
    黑熊怪的长处并不在听觉和音乐这两方面,涌入耳朵中的各种声音令它烦躁,很想砍些什么发泄一下。
    它举起砍刀,胡乱挥舞,怒吼道:“胆小鬼,你给我出来!”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大雨落下。
    撑伞的少女仿佛人间蒸发,捕捉不到一丝痕迹。
    黑熊怪环顾四周,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未知的惶恐。或许是自己如今的状态,或许是雨下的太安静。
    它撕扯着脖颈处的熊毛,长长的指甲刮下皮肉,那一块很快血肉模糊。
    到底在哪里?音乐不可能停的!
    直到“砰”的一声,黑熊怪下意识往声源看过去,都没有注意到胸口洇湿的血迹。
    在潜意识里,它似乎知道,这样的伤口奈何不了自己。
    可枪响的地方,仍旧空无一人。
    它什么都找不到,只得低下头查看伤势,却惊恐地发现,背后也是一片大雨。
    不对,黑熊怪转了转生锈的大脑,意识到一个问题:它没转头,是如何看到后方景象的?
    原来……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冷风正呼呼往里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随之流逝掉。
    它下意识伸手去堵,却没有任何作用。两只已经异化成熊掌的手,穿过了正在扩大的胸口,触碰到脊背。
    接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第二次死亡来临。
    这一次,是永远的死亡。
    躲在远处的应宴往这边扫了一眼,抿紧了唇,手中的银色手枪消失,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察觉到身后的攻击时,当机立断使用“天赋”,复制出诡异研究所新得到的瞬移道具。
    然后利用光线,制造出隐身的假象,等待一击必中的时机。
    “复活”的黑熊怪各方面的实力翻了个倍,手中的砍刀锋利无比,一旦被砍到,就会受极为严重的伤。
    她避其锋芒,不和对方硬碰硬。
    正好最近腾出空来,研究枪械等远程武器,可以尝试。
    应宴没有受过专门训练,本来打算多多尝试几次。但没预料到的是,居然一枪打中。
    她摩挲着指腹的薄茧,光是克制着不“变态”,已经耗费了全部的自制力。
    上前探查,寻找线索,还是先算了。
    折腾完前面的两出,衣服彻底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黑发尾梢往下滴水,凉丝丝落入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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