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村长约好了,要在这里进行考察,好写一篇论文。你要是看不惯,可以不看。”
    汉子无言以对,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花裤子的边沿,粗眉毛拧成疙瘩,眼睛里流露出嫌恶和……嫉妒。
    他粗声粗气道,“留下可以,但不能干扰我的活计。不然把你们填炉子里,村长也救不回来。”
    后一句话隐隐透出恶意的激动。
    应宴毫不怀疑。如果让他逮着机会,一定会把外来者填进炉子里。
    像这种闭塞村庄,取证,调查都困难。换句话说,死了也白死。
    不过,嫌恶可以理解,但嫉妒从何而来?
    应宴沉着眉眼思索,看大汉朝着红炉的方向走去,顺手将仪器塞苟亦怀里,只拿了一个普通本子和黑色签字笔,紧随其后。
    打铁用的红炉就砌在工坊最里侧,用掺了铁砂的黄泥垒得方方正正。
    经年累月的烈火,将炉壁烤成暗赭色,表面还覆盖着铁水疙瘩凝固成的硬壳。
    炉口成半开的月牙形,边缘漆黑,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炉膛里塞满了不成形的煤块。
    橘红色的火苗裹着青蓝色的火舌,从煤缝里往外窜,将大汉古铜色的脸庞,照得微微有些扭曲。
    第84章
    打铁汉子没有往后看。
    他左手握着长柄铁钳,稳稳夹住烧透的铁块。手臂用力,肌肉紧绷起来。铁块迅速脱离红炉,“滋啦”一声被甩在铁砧上。
    右脚则踩下风箱踏板。风箱“呼嗒呼嗒”地鼓风,红炉里的火苗瞬间窜得更高。
    看这架势,打铁汉子真有点打铁锻兵的本领在身上。
    不过,工房里没有铁制兵器。或许,是放到统一的地方准备对外出售?
    进入新时代,冷兵器虽然没落,但还是有爱好者愿意花大价钱买来收藏。
    应宴边思考边在本子上记下关键,认真观察打铁汉子的一举一动。
    而苟亦,早就察觉到汉子投过来的阴沉眼光,远远避开,仔细搜查起工房来。
    许是哗啦哗啦的翻找声吵到大汉的耳朵。他转过头,不耐烦瞪苟亦一眼。
    苟亦吓得本能想要缩回去,但碍于身份卡,只能梗着脖子瞪回去。
    大汉:“……”
    应宴停在大汉五米开外的地方,转过头,吩咐苟亦道,
    “ 你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出村的路,顺便,找一找铁器的外销渠道。”
    在工房找不到更多的信息,苟亦早有出去的打算。
    但他不放心应宴独自留在这里。
    刚要说拒绝的话,就被对方瞪了一眼,只得悻悻的,一步三回头,撤出工房。
    打铁的汉子挨炉子最近,热得汗流浃背。但炽热的温度,一点都没妨碍他打坏算盘。
    见着非主流的小伙子离开后,原本按捺下去的念头,蠢蠢欲动起来。
    这里只剩下一个柔弱女生。
    只要他假装不经意的,将人往炉子口一推,就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对方。
    由于想的太入神了,汉子两只脚小幅度地往后挪,都没听到背后靠近的脚步声。
    直到一股推力从后面传来。
    措不及防下,大汉踉跄几步,差点扑到炉子上。手中的长柄铁钳脱手而出,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汉子屁股挨了一脚,实打实磕炉子。两只手下意识撑了下,却被高温烫得发红溃烂。
    他扭过头,两只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你干什么?!”
    后面,柔弱漂亮的女生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拿起长柄铁钳,将烫红的那端对准他的背部,干净利落戳下去。
    唇边勾着草菅诡命的笑容,
    “当然是送你进炉子。本来没想这么做,但你说的话太不讨喜。”
    大汉自然不甘心。
    但他轻敌大意下,失了先手,面对发红滚烫的铁钳和近在咫尺的炉子,陷入两难的境地。
    正常情况下,谁能想到啊!
    一个女生遇到威胁不害怕得瑟瑟发抖就罢了,还反过来先下手为强,解决掉讨厌的人。
    危急关头,大汉却陷入的左右为难的境地,迟疑了几分钟,但应宴没有。
    面对敌人,她没有任何的怜悯和同情。
    嗅着空气中的糊味,加大力度,愣是将大汉上半身怼进了炉子。
    橘红色的火苗顿时席卷了大汉大半个身子,青蓝火舌迅速吞噬了所有的生机……
    在火苗蔓延过来之前,应宴扔了铁钳,静静看着正在燃烧的人形。
    那火光起先是红艳艳的,然后暗淡下去,黑焦中透着一点暗红,最后成了一堆死寂的灰烬。
    大汉为外来人选的死路,最终落到了自己身上。
    不得不说,大快人心。
    应宴一直等到炉子里溢出的火焰烧完。
    她捡了根半截的铁棍,扒拉了一下那堆灰烬,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不像是无机盐,而像是纯铁燃烧后的黑色固体。
    *
    万家庄第二气派的院落里,村长躺在吊藤椅上,嘴里含着个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
    白雾袅袅升起,盘桓着升上天空,也把身体里的烦躁和愤怒带走了。
    老烟鬼惬意眯起眼,等待大鹅给他带来好消息。
    但现实截然相反,送饭的汉子拎着铁桶,步履匆匆走过来,言简意赅道,“村长,不好,鹅被扣。”
    村长垂死病中惊坐起,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送饭的寸头男人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没有说话。
    他本就是寡言的性子,一天能憋出七个字,已经是极限。
    村长和寸头男大眼瞪小眼,没等到下文。他胸膛闷了口气,但也不好发作。
    本来选中对方送饭,就是看中这闷葫芦的性格,不会让外乡人套了话去。
    现在这样,也得受着。
    “算了,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
    寸头男拎着铁桶,掉头就走。村长憋着气起身,进了屋子。
    房间里的布置简单普通,土炕和圆桌,与老婆婆家没什么两样。
    只一点不同,西面的墙壁上,摆着一樽盖着白布的雕塑。
    左侧放着两个笼子,其中一个已经空了;右侧只设了一个,里面关着的生物,在地板上投下高大的黑色影子。
    村长看着右侧,眼底浮现出森然的恶意……
    和闲着没事干,正咕嘟咕嘟冒坏水的村长不同,苟亦此刻已经走到村口,看到标志性的那块石碑。
    不过,石碑上斑驳的樱红色条痕不知所踪。他试着搬了搬,第一下居然没搬动。
    苟亦汗颜,沉默,环顾四周。
    没看到人,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易元洲从屋后闪出来,问道。
    他下意识往苟亦身后瞥了一眼,没见到某位趾高气昂的负责人,顿时有些诧异。
    尴尬时撞到认识的人,瞬间翻倍。
    苟亦没好气地道,“你没长眼啊,不会自己看嘛?”
    易元洲没有在意。他稍微打量了两三眼,大致估算出石碑的重量。
    然后两膝分开,略宽于肩。双臂弯曲,肩部下沉,两只手托住石碑,肌肉紧绷用力,生生把石碑抱了起来。
    一旁的苟亦两只手捧住下巴,迅速将嘴巴从“ o”手动复原回“ -” 。
    做完后,他下意识朝着石碑底下看过去。
    那里的泥土明显比周围的湿润,颜色更深。表面被石碑压得平整光滑。
    但泥土上方空无一物,别说写着线索的纸条了,就连蚯蚓都没有。
    易元洲也看到这一幕,神情难掩失望。刚要将石碑放下,就听到苟亦道“先别放下!”
    要不是则家伙直接趴地面,使劲往下低着脑袋,脸颊快要贴上地皮他都怀疑,对方是在恶意整他。
    这石碑的分量不轻,举了二十分钟,手臂都快发麻了。
    易元洲斜着眼看地上的非主流富二代,道,
    “好了吗?我快坚持不住了。”
    注意力被分散了那么一下,苟亦差点记混。
    他拿出背人体透视图的毅力,迅速将石碑底下的字符扫荡进脑子,嘴上激将道,
    “连半个钟头都坚持不了,算什么真男人?”
    “站着说话不腰疼,”易元洲往上提了提石碑,换了个着力点,道,“要不我们换换?”
    苟亦能屈能伸,“那算了,我不是男人。”
    易元洲:“……”
    半个小时后,苟亦总算记完字符,拿出一个普通的记录本,在上面迅速“拓印”下来大脑中的知识。
    出于阅读古代医书的需要,大学他是辅修过古汉语的,无形中降低了记忆的难度。
    易元洲将石碑放回原处,扫了一眼记录本,密密麻麻的繁体字晃得他眼疼,“这是什么?”
    苟亦一心二用,解释道,“是人名,有几个字偏秀气,像是古代女子的闺名。一共四十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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