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60 %,则是拿了“雷厚”身份卡的人。他看到这么高的偏移度,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这是在村庄的第一天,谁都不知道,身份卡和偏移度,意味着什么。
    雷厚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胸腔里怦怦乱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也许这种法子真起到了一点作用。
    他躺在干燥刺挠的柴草简单拼成的床上,眼睛看着屋顶直直垂下的房梁,陷入到深黑的梦境中。
    按照往常的情况,在一个陌生简陋的环境中,人大多数时候睡眠会很浅,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
    但这次不同,雷厚能很清晰地知道自己陷在梦境里,四面八方裹着空茫的白色。
    过了很长时间,或者仅仅一分钟。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梦境中的时间是混乱不堪的。
    雷厚也不例外。他艰难地动了动,试图观察清楚周围的情况。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四肢消失不见了。
    这样说不太准确。
    陷在梦魇中的雷厚,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软糯的物体表面,并不能直接看到手脚的情况。
    但是,当他试图操纵双手和双脚,完成站起来的动作时,却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仿佛大脑和四肢的联系,被什么东西斩了个干干净净。
    古代有一种极端残忍的肉刑,即砍掉人的四肢、挖眼、割耳、毒哑等,使对方失去行动和感知能力,如同“仅存躯干的棍子”。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成了“人棍”。但大脑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疼痛,死了般木然。
    雷厚尝试沟通剩下的器官,扭动脖子,好改变仰面朝上的姿势,扩大一下视野。
    但脖子僵僵的,没有活动的空间。
    他如愿变了姿势,却是像棍子一样,从正面滚到了侧面。
    白花花的东西糊了满脸。他反应了一刻,才意识到,那是煮熟的米粒。
    一种不详的预感徒然变得强烈,周遭的一切突然晃动起来。
    雷厚在米粒的海洋中挣扎,在缝隙中艰难呼吸……就像是吃饭前搅动黏稠的米汤一样。
    意识到这点,他已经被挤到了冰冷坚硬的雪壁上。
    调动仅剩的感知,这雪壁的触感,令他顿时联想到了白瓷碗的边沿。
    一根红檀木筷子横空而降,直直插进碗里,擦着雷厚的胳肘窝进去。
    他吓出一身冷汗,更糟糕的是,碗中的米饭,正在迅速减少。
    明明外面没有人在用餐啊? ! !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在梦里,雷厚也不想进别人的肚子里一日游。
    他挣扎着,竭力把其他的米粒往外推,自己则往碗底钻,稀薄的空气,憋得脸庞都泛起红来……
    当碗底只剩下寥寥几粒米时,雷厚大汗淋漓地醒了过来。
    那种即将被吃掉的恐惧,仍然残存在心间。
    他一抬头,看到了直直垂下的房梁,就像看到了那根迅速“进食”的筷子,惨白着一张脸跑了出去。
    第二天,黎明将至,弯月西沉。最后面的一排破屋的死寂,生生被惊魂未定的敲门声搅碎。
    其余八人睡不下去了,陆陆续续从房门里出来,看着雷厚发疯。
    他们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个个惨白如鬼。
    苟亦是唯一一个像活人的。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目瞪口呆。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眼底残留着惊恐,活动着脖子,一会儿扶扶手臂,一会儿摸摸大腿。
    整一个恐惧与庆幸乱飞,末了感慨一句,“有手有脚,脖子能动,真好啊!”
    苟亦上去摁着雷厚的肩膀,迫使对方冷静下来,道,“大早晨的,发什么疯啊!把情况给我说清楚!”
    他语气很凶,脸红脖子粗,一副起床气上头的样子,带着天大地大都没有老子大的气势。
    纸老虎,但颇能唬人。
    雷厚被唬住,强行从两种极端情绪抽离,道,“我做了个无比真实的梦,受影响比较大。”
    苟亦眼神巡视一圈,问道,“你们的脸色像快死一样,都是这个缘故?”
    他收获了一堆代表同意的回应,一时间脾气更为糟糕。
    *
    应宴不在,苟亦不得不挑起大梁。
    他有什么事情习惯能苟就苟,能躲就躲,绝不做出头的椽子。
    但现在身份卡不允许。
    挨着问了一圈,得出以下信息:
    除了自己外,其他人也做了逼真无比的梦境。
    只不过细节上出现了差异。
    有的是被白瓷碗传来的震动晃匀了脑浆;有的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双大手摆上了红底桌子;有的被攥着碗的手指搅动……
    正好和第四条规则一一对应上。
    雷厚听完后,舒出闷在胸膛的一口气,道,“原来不止我那么倒霉。”
    其他人的脸色则像打翻了调色板,精彩纷呈。
    苟亦冷哼一声,十分招人恨地道,“这算什么,我昨晚睡了个安稳觉。”
    这话放现实里没什么,但现在很招人嫉妒。
    炫耀的某人顿时沦为嫉妒眼光的集火目标,直到身份卡为“易元洲”的人道,
    “这是好事,趁着第二夜还没到来,我们可以找找触发规则的原因,尽量规避,睡个好觉。”
    而且,看众人鬼似的精神面貌,便知道规则的影响,远不是做噩梦那么简单。
    于是,一行人呼啦呼啦,跑到了苟亦居住的房子。
    相比起来,这间屋子,有人住进去之前和住进去之后,差别不大。
    毕竟苟亦拿了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子弟身份卡。
    真干活了,就偏移得没法看了。
    这些房子算是村里最差的,屋顶是茅草和泥建的,还塌了一半。
    土墙上长着野草,阴暗的角落里还爬着绿油油的青苔。
    屋子里只有一张三条腿的木桌,泥土地里靠墙的地方,堆着柴草,充当床。
    众人四下里扫了一眼,就将破屋看了个遍。又翻了翻柴草床,也没发现异样。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苟亦抄着手稳如泰山,见别人找不到关键地方发急,才冷声道,
    “我让你们翻了吗?你们就翻。现在找不到,活该。”
    闻言,申兰月冷嘲出声,“呵,你这个草包横什么?被打一顿就老实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被挑拨得起了心思。
    实在是,实在是这家伙嘴太欠了!
    苟亦脸上带着有恃无恐的神色,“来啊,我保证你们找不到一点线索,明天就出殡。”
    如果不看他轻微发颤的腿肚子,简直像是身份卡“活”了过来。
    见此,众人火气更重,想要动手。易元洲伸手拦了拦,道,
    “别吵吵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规则触发的原因最重要,相必你们也不想噩梦重演吧?”
    最后的半截话说服了其他人。他看向苟亦,有商有量道,
    “这位同学,麻烦你找找,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接下来你遇上麻烦,我保证出手相帮。”
    易元洲身高一米九,体格健壮。粗粗一看,竟然比雷厚更让人有安全感。
    只不过,他性情偏内敛,存在感并不高。
    苟亦瞥他一眼,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应宴不在,再嚣张下去,容易挨揍,见好就收道,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给你个面子。”
    将歪掉的帽子戴正,苟亦朝着墙角走过去,在墙面的中等窟窿掏了一会儿,鼻尖额头都沾上了灰。
    总算掏出了一根……黑漆漆的木棍?
    在场的人不太确定,只能从形状粗略判断。
    所幸接下来苟亦没刷身份卡,直接公布了答案,道,“这是昨晚上我从屋顶拆下来的房梁。”
    雷厚想到什么,惨白着一张脸,道,“我知道了,这东西直愣愣戳在床上面,就像筷子插在米饭碗上!”
    躺在床上的人,可不就成了米饭粒了么?
    知道缘由,除了苟亦外的所有人都行动起来,迅速回到自己屋子,检查并拆除“多余”的东西。
    苟亦则闲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勉强补了个回笼觉。
    为了不让身份卡偏移度上升,他坚定贯彻“草包”人设不动摇。
    至于找到的线索,也好解释。那房梁正好指着他的脑袋,看不顺眼弄下来也符合身份卡。
    差不多凌晨六点的时候,饭送过来了。送饭的大汉一声不吭,扔下铁桶就走了。
    苟亦溜达着出来,将桶里的糠粥舀了一碗,拿筷子搅了搅,眉头皱成疙瘩。
    古代粮食产量低,才会将糠与少量谷物粉混合,制成“糠饼”“糠粥”,以增加食物体积、缓解饥饿。
    但糠口感粗糙、难消化,长期作为主食易导致营养不良或肠胃不适。
    昨天晚上吃了两口这玩意,他就撂筷子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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