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文松了口气,双手把东西捧起来往保险箱里放,又听到裴知瀚说了一句:“我不懂,你哪里值得她这么信任。”
    张耀文身体一抖,太阳穴突突地跳,余光能够瞧见裴知瀚忽然倾身,伸出了那只夹烟的手,明明指节松弛地垂着,摁烟时却莫名有一种要把烟灰缸捅/穿的力道。
    他失神,不知如何答话。
    又听见烟灰缸摔在地上发出的剧烈声响,惊吓中手上的翡翠摆件跟着滑落,撞到保险箱的一角。
    张耀文抖着手赶紧用力接住,但翡翠是硬玉,根本经不住这样一撞。
    他定睛一看,最外层雕的那片叶子出现了一道裂痕。
    张耀文低垂着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没见过这场面,又惊又惧,立马慌乱地道歉:“对不起,裴先生,对不起。”
    裴知瀚也瞧见了,没什么反应只冷淡地看着他,询问道:“这事儿,你能解决吗?”
    “我,我做不了主。”几秒钟的时间,张耀文在心里死了一万回,这东西他赔不起的,觉得自己肯定要去坐/牢了。
    恨自己没见过世面,别人就是摔了个烟灰缸而已,怎么就吓成这样?
    “那就叫做得了主的人过来。”
    *
    温钰浓前段时间受了寒,身体虚弱,穿得厚了些,进公司大楼时浑身已经汗涔涔。
    不知道是热,还是因为太急。
    她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抱在臂弯,跟着刘助进了专用电梯。
    张耀文坐在沙发上,桌前还摆了一杯凉透了的茶,他见温钰浓进来,不知所措地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干巴巴地解释道:“对不起,温老板,我手滑...”
    温钰浓勉强勾了一下唇,安抚般地朝他摇头,把衣服递给他以后,就拿着玉石灯往裴知瀚的方向走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翡翠物件上,把它拿起来时有些使不上力,裴知瀚眼疾手快跟着伸手扶了一下。
    温钰浓才抬头看他一眼,又立即埋头,打了灯看有裂的位置。
    裂痕不长,但缺了个口子,大概率是皮裂[1]没有劣进里面,看阻光的情况应该还有机会补救。
    东西弄坏是其次,主要是送给老人的贺礼,经这一出就不吉利了。
    温钰浓吁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裴先生,对不起。是我们的问题,您能否通融一下,让我把它带回平市,重新打磨一下。等师傅看了,如果裂的深,这一部分可能需要重新设计雕刻。”
    她尽力挂上一点笑容,“弄好以后我送去重新估价,损失我来承担。”想了想,又补充道:“裴先生对不起,作为赔偿我会再备一件贺礼,来送给您外公。”
    裴知瀚坐着没动,能清晰地看见她额头上的薄汗,也能闻到一点自她身上传来的香氛,进入鼻腔时仍有余温。
    他似乎很体谅,一点没有生气和责怪的迹象,也不提张耀文多冒失,只问她:“跑来跑去,会不会麻烦?”
    温钰浓摇头,“没事的,裴先生,这是应该的。”
    裴知瀚没有表态,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温钰浓不想耗下去,只当他默认,把翡翠重新装回去,合上保险箱准备离开。
    “浓浓,你不肯多跟我说一句话了吗?”
    温钰浓隐约听到了他叹气的声音,没有立即答他,而是转身去看门口,发觉张耀文已经被刘助带了出去,她的羽绒服规整地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恍惚提醒道:“裴先生,上次在蓉西,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那夜,蓉西的雪下得比此时的京市还要爆裂,裴知瀚见她受了那样重的伤,醒来后洗伤口换药却不肯再喊一声疼。
    他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温钰浓也像今天这样垂着头,要再乖巧一些,挣扎了一下就任由他抱着,依旧倔强,不肯说话。
    他轻声提醒道:“浓浓,你助手今天犯的错,已经够我起诉他了。”
    “为什么?”温钰浓瞪着眼睛看他,不解地说:“明明我都说了会承担损失的,也没有推卸责任,更没有说这事儿就不管了。”
    她越说越委屈,几乎要哭出来。
    裴知瀚静看着面前的小人,不理解她为什么总是为了别的男人哭。
    他答:“没有为什么,我的诉求很多,律师团队会一一帮我达成。”
    “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裴知瀚。”温钰浓把这句话喊出来,眼泪也顺着脸颊落下。
    因为哭腔,说出的话语有些含糊,但一字一句还是清晰地进了裴知瀚的耳朵。
    她一边抹泪,一边倾述着自己的委屈,“你为什么想干嘛就干嘛,根本不管别人。”
    “好,就算你这样的人,天生合该如此,那我们呢?就任由你取舍吗?”
    裴知瀚沉默听着,把她手上的保险箱拿下来放在桌面。
    他靠近一些,抚着温钰浓的背,解释道:“浓浓,你不能把人想得这么坏。”
    温钰浓仰头看他,眼里一层厚厚的水雾,睫羽也挂着泪珠,“不是吗?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你不是全凭兴致吗?你还怪我不肯跟你说话,我做不到。”
    她哭得更凶了,抽噎着摇头,“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分手了还能跟前任体面地坐在一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裴知瀚拿开温钰浓揉眼睛的手,轻轻抬手,指尖触到她的面孔,也跟着沾上湿热。
    他轻而缓地替她擦泪,等温钰浓的啜泣声止住一些,才说:“浓浓,你要讲道理,开始和结束不都是你提的吗?”
    温钰浓不懂他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地说出这种话,只觉得他残忍至极,猛地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后,她扶住一旁的博古架站定,盯着裴知瀚又憋屈又愤怒。
    “你什么好处都占了,明明是你逼我,现在口头上的便宜也要占。我承认一开始,我并不是多单纯。可后来,我也别无所求,就是想要一点你的爱而已。”
    她慢慢蹲下来,用手盖住眼睛,脑袋埋在膝盖上,继续说:“你来蓉西见沅禾那天,直升机降落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当时我很后悔,怪自己不该那么鲁莽草率,轻易跟你提分手。我想,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生气,你以前说,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的。”
    “我去找你,在帐篷外面我听到沅禾问你要不要来见我。你说:没有必要。”
    “我好难过,但也清醒了,这四个字让我庆幸,分开后没有再纠缠你。”
    温钰浓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又不甘心还是想要问清楚,于是她又自双/腿间仰起心灰意冷的脸,望住裴知瀚问道:“又是因为什么,过了一天又改变主意了呢?”
    “像别人说的那样吗?”
    “你只是在路边看到一只小狗,觉得它可怜,一时兴起决定要把它养在身边。某天你觉得已经把它养好,又决定送走它,原本计划让它自生自灭,可又发现它离开你以后过得很差,于是又想故技重施?”
    裴知瀚没有想过这些言论依旧会被温钰浓看到,还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她心思多也敏感,做出这些反应都不算奇怪。
    他垂眸盯住面前蜷缩成小小一团的人,踱步缓缓靠近,姿态优雅又小心翼翼,最后蹲在温钰浓的面前,把人抱进怀里。
    “浓浓,你看我像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吗?”
    [1]皮裂:裂在玉石表面的口子。
    第32章 爹味太重
    温钰浓被迫靠在他的肩上,抽抽噎噎不肯答话,她心里有很多委屈,也不只是耿耿于怀裴知瀚逼她分手这一件事。
    裴知瀚当然懂小姑娘的这些心思,他叹一了口气,沉默地轻拍着她的背。
    很多事情无所谓对错,他一早就打算好要低这个头的。只是以这种方式,而且在这个时间,其实有些残忍,可他已经等不及了。
    温钰浓情绪好一些后,他就把人抱起来往休息室里走,好声好气地跟她道歉,“浓浓,对不起,是我不好。”
    “那天不是不想见你,我是怕你不愿意见到我,也担心自己说错什么话,又惹你哭。”
    “浓浓,你愿意原谅我吗?”
    温钰浓躲开他的目光,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冷冷地拒绝道:“不要,既然已经决定好要分开,那你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裴知瀚捧着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可是你看,如果你不肯答应,我就会撤资,你现在的直播体量那么大,要怎么周转下去呢?”
    温钰浓才稳下的情绪经不起他这样的刺激,她用力想要挣脱开裴知瀚的桎梏,奈何他连拥抱的姿势都那么的无懈可击。
    最后她只能仰头,无力地质问道:“你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么做?”
    “因为有些事我也做不到,比如心平气和地跟前任坐在一起谈生意。浓浓,我也不能当成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鼻息间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裴知瀚餍足闭眼,继续说:“浓浓,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男人和女人之间可以有很多理由在一起,因为寂寞,因为欲望,都有可能。但你要清楚,如果我没有喜欢你,你跟我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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