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序下楼时,蒋丽刚准备好早饭,热腾腾的豆浆油条,瞧他下来,忙招呼:“快吃吧,吃完了还得去你妈坟前扫墓。”
    陈时序环顾一圈,不见方明州身影,“姨夫呢?”
    “他呀,昨晚麻将刚散场,现在在床上补觉呢。”蒋丽端着最后一盘包子上桌,解下围裙落座,“日夜颠倒,也不怕出事。”
    “哪有那么容易出事。”陈时序慢条斯理地将豆浆舀入小碗,推至蒋丽桌前,“他常年在外面,难得放松,就随他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说话间,桌面上的手机一震,陈时序点开手机,扯下一小截油条,细嚼慢咽。
    易姚:「早饭吃了吗?」
    陈时序:「正在吃,你呢?」
    半晌,对面发了一张图片,白粥配咸鸭蛋,碗里还有些叫不出名的小菜,红红绿绿,色泽丰富,卖相诱人。
    这个点,陈时序一反常态地对着手机笑,蒋丽视线瞟了过来。
    “对了,上次那个相亲对象,我不是找了个借口说没时间给回绝了吗?结果你张姨这人听不懂好赖话,非说人家姑娘看上你了,说你条件好,不肯见就是不给人面子。”
    蒋丽为难道:“你张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到时候带她来家里坐坐。我的意思是,你好歹见见,两人看不对眼就算了,我也好有个交代。毕竟是我主动托人家张罗的。”
    张姨名叫张梅,是雨巷出了名的热心肠,惯爱牵线搭桥,张罗相亲。
    陈时序不紧不慢地咽下油条,端起碗喝了口豆浆,静了片刻,郑重其事道:“小姨,你知道我的心思在谁那里。凭白无故让人过来,对人家姑娘也不负责。”
    “小姨知道,小姨也不是逼你,但易姚她......”
    蒋丽试图解释,却被他打断:“您就是在逼我。”
    “坦白跟您说,我十七岁就开始惦记她了。大学毕业那会儿,要不是......”陈时序顿了顿,喉口一哽,继续道:“要不是出了那件事,她不告而别,我都打算好娶她了。当时我没钱,不敢开口,想着奋斗两年买套房再告诉她。你看,我买房那么久,家里一点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就是想等她回来,按她喜好的去添置。现在她回来了,那套房子不会再空下去了。”
    “小序......”蒋丽眉头紧锁,长长地吁了口气,“如果你是我儿子,我就不会阻止你,撞了南墙自然知道回头。可是你是我侄子,是我已故姐姐唯一的孩子,我要是纵容你,让你选错了路,我该怎么向你妈交代?”
    陈时序淡笑,伸手轻轻覆上蒋丽手背,“我面前只有一条路,不会走错的。”
    “你想得太简单了。”蒋丽忍不住去纠正他荒谬而天真的想法,“就算姚姚愿意,就算你们不畏惧流言蜚语。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还有粥粥。”
    “你还年轻,总觉得爱能抵万难,自然而然地爱屋及乌。所以你现在不在乎粥粥的存在,甚至享受和他独处,天真地以为只要当好父亲的角色,就能家和万事兴。但那只是现在,以后呢?
    等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心态会变的。人都是自私的,会下意识地为自己孩子盘算、争取。到时候粥粥怎么办?万一那时候姚姚跟你不是一条心呢?”
    陈时序不偏不倚地望着她的眼睛,温声道:“所以......这就是您打掉孩子的原因吗?”
    蒋丽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开口。
    “小姨。”陈时序声音软下来,可语气又坚定笃信:“那我也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
    “小序!”
    *
    易姚拉着方芳去县城逛街,第一站便是母婴店,奶粉、尿不湿、宝宝服,各种玩具、安抚奶嘴。能买的易姚全都买了一遍,方芳嗔怪她浪费又无知,捂嘴笑她:“你干嘛呀,小宝宝长得很快,用不着买那么多,到时候亲戚朋友都会送,多得就浪费了。”
    易姚不以为意,霸道地反驳:“先用我买的,浪费也是浪费他们的。”
    眼看她收不住手,方芳赶忙阻止她:“够了够了,再买我只能生二胎了。”
    易姚挑了挑眉,摸了摸她的肚子,揶揄道:“方芳?你什么时候那么幽默了?”
    方芳微微一笑:“还不是跟你学的。”
    闻言,易姚想起什么,眸光闪闪,眼尾流露出一抹狡黠,凑到她耳根问:“你们那么快有孩子,是不是我送你的情趣内衣让他欲罢不能啊?”
    方芳脸皮薄,登时耳根通红,脸颊烧了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说话整天没个正形!”
    “怎么了?”易姚眨了眨,继续装傻,“女孩子不能提‘欲罢不能’吗?”
    方芳:“......”
    从母婴店出来,易姚拉着方芳直奔购物中心,买了一堆礼品。方芳让她别破费,易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难得来一趟,我得给你撑足面子,不能让人因为你方芳的亲朋好友不懂礼数而瞧不起你,更不能让你因我被议论。”
    方芳背过身擦了擦眼睛,低声说:“你总这样。”
    易姚歪着脑袋去够她的视线,等两人对上目光,灿烂一笑,揶揄道:“几句话就哄哭了?当初你是不是被阿凉那家伙三言两语骗走的?”
    方芳破涕为笑,没好气地瞪她。
    两人逛完街去吃午饭,易姚熟门熟路地领着她进了一家火锅店。方芳疑惑:“你怎么那么熟啊?”
    “来过。”易姚没多解释。
    菜品上齐,她对着火锅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时序。
    一整个上午,易姚总忍不住看手机,时不时对着屏幕傻笑,过一会儿又失落地塞回去。方芳嗅出其中猫腻,试探道:“你恋爱啦?”
    “啊?”易姚笑容一顿,“有吗?”
    方芳点头如捣蒜。
    易姚托着腮,懒懒地“哦”了一声,弯起的嘴角却没压下去。
    “是时序哥?”
    易姚没否认,也没承认,只问:“为什么非要是他?”
    方芳双手捧着脸蛋,学着她的模样狡黠一笑:“那就是了。”
    难得看到易姚吃瘪的模样,方芳笑得更欢了,回想了一下说:“很早的时候我就确定,只要你们再次见面,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被对方吸引。就像……”
    “磁铁。”
    就像磁铁,那种吸引是原始的,本能的,不讲道理的。
    “从前看你们闹别扭,你只要憋出几滴眼泪,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装的,时序哥也立刻没辙。他好像根本不在乎对错,只要你肯示弱,让他感受到你心里有他,他就气消了。”
    易姚抿了 抿唇,偏头转移视线:“你别说得那么矫情。”
    “我说真的。”方芳说:“那我说的更直白点,你俩当时腻在一起的程度,没有怀孕简直是祖宗保佑。”
    “......”
    也不用那么直白。
    ***
    为了不妨碍新婚夫妇跑亲戚,隔天,易姚就带着粥粥返回雨巷。一同带回的还有一筐新鲜土鸡蛋、自家灌的腊肠和熏制的腊肉,以及一瓶梅子土烧。城里很少能见到正宗的新鲜土货,易姚干脆匀出一半给蒋丽送过去。
    蒋丽不在家,开门的是方明州,大约是没有亲生子嗣的遗憾,方明州见到粥粥喜出望外,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双手托着孩子腋下,将孩子一把抱起。
    “粥粥这两天去哪儿了,想死方爷爷了。”
    粥粥慢热性子,竟意外与方明州热络,环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回答:“我跟易姚去了方阿姨家,那边有好多小朋友一起放烟花。”
    “是吗?那方爷爷也带你去放烟花。”
    一老一小,说说笑笑,易姚在边上笑着开口:“方叔,蒋姨在家吗?我从外地带了点土货回来,想着我跟粥粥两个人很少开火,干脆拿点过来,免得吃不完浪费。”
    “你蒋姨在麻将馆呢。”方明州扫了眼她手里的筐子,嗔怪道:“你拿这些干什么?这么好的鸡蛋,留给粥粥吃,补补身体。”
    “这不是有得多吗?”
    易姚自来熟地进门换鞋,将东西提进厨房搁在一旁,半开玩笑地说:“方叔,等蒋姨回来了,您提醒她一声,这是我专门留给她的,跟外面那些掺假的不一样,可别又热心肠分给左邻右舍了。”
    “你这孩子,太有心了。”
    大年初四,雨巷新年依旧红红火火,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方明州瞧了眼远处放炮的小孩,对粥粥说:“走,方爷爷带你出去玩玩。”
    粥粥抿了抿唇,向易姚投来征询的眼神,见易姚点头,才开心地应道:“好!”
    说完,方明州就抱着孩子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易姚走到门口,正打算离开,握住门把手的手一顿,脚步退了回来,偏头看向楼梯,目光随楼梯拾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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