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德帝的话,听起来像是已经不耐催着五娘赶紧速战速决,实则是对库莫奚的羞辱,意思是你在这儿吹了半天,还不如我大唐书院外舍的一个旁听生,还想考书院的甲上卷,岂非笑话,也砸实了任你库莫奚舌灿莲花,书院的规矩就是书院的规矩,想考书院只能等到明年,仁德帝自然是不想北人进书院的,不过也不能直接拒绝,便只能拖了,能拖一年是一年。
    库莫奚自然也听明白了仁德帝的意思,脸色变了变,却仍认定五娘是故意出了她也解不出的题来为难自己,遂道:“既是你们书院最简单的,那请万才子解吧,不过,你们大唐的皇帝也说了,今儿是君臣共宴,不能耽搁太久,你需得解得快些,若用的时候太长,搅了你们皇帝的兴致,说不得要治你的罪。”
    仁德帝脸色沉了沉,这库莫奚明摆着是挑拨离间,自己何时说要治罪了,简直阴险。
    五娘却不着急,开口道:“若说搅了陛下的兴致就得治罪,库大人可要庆幸了?”
    库莫奚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庆幸什么?”
    五娘:“庆幸你不是我大唐的臣子啊,不然就凭你刚才罗里吧嗦的那一通废话,可是大大搅了陛下君臣同乐的兴致,早就拖出去一顿板子打个半死了。”
    五娘的话说的摘星楼的大臣们都笑了起来,库莫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仁德帝咳嗽了一声打圆场:“五郎莫顽皮。”
    皇上这语气太亲切了,大臣们纷纷看向定北侯,想看看定北侯什么反应,毕竟如今满京城都知道,定北侯对他这个大舅子好的离谱,不光同吃同住,上回冯太妃寿宴,穿的衣裳都一模一样,为此还传出了一些不大好听的传言。
    今儿摘星楼夜宴这妹夫舅子两人也是联袂而来,行动间虽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也能看出格外亲近,这会儿皇上的对万五郎也如此亲切,尤其这句五郎莫顽皮,简直就是宠溺,定北侯会无动于衷吗?
    所以说,人的骨子里都是八卦的,就算朝廷大员也一样,八卦起来跟大街上的三姑六婆不相上下。
    谁知定北侯却仿佛没听见皇上的话一样,仍是神情淡淡,并没有什么吃味儿一类的反应,众八卦大臣不免有些失望。
    五娘却被仁德帝这句话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仁德帝可不是什么好鸟,本来就心胸狭窄,精于算计,如今被枕边人伙同自己的亲兄弟背刺了一刀,肯定更阴暗了,忽然用这种亲切到宠溺的语气对着自己说话,不定憋着什么坏呢,五娘后感觉后脊梁都冷嗖嗖的。
    也不再跟库莫奚斗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刷刷几下写出了答案懒得搭理库莫奚,直接塞到吕贵儿手里道:“这是那四道题的答案,大总管快给库大人吧,免得耽搁了今日的夜宴。”然后直接退到了定北侯身边等着开席。
    吕贵儿愕然,看向皇上,见皇上点了点头,方拿给库莫奚道:“库大人,这题五郎公子已然解出来了,您坐回席上好生参详吧。”接着大声道:“摆宴。”
    随着吕贵儿的一声招呼,一排排的宫女太监开始上菜,仁德帝也令众臣落座吃席,盘子餐具极尽
    豪奢精美,至于菜色吗就马马虎虎了,国宴吗,都是好看不好吃的。
    五娘夹了两筷子就没兴趣了,比起这中看不中吃的国宴,她更愿意吃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美食再精不再多,玉虚观只凭一道白菜炖豆腐,就秒了京城所有道观寺院的斋堂,人气一骑绝尘。
    五娘现在只要跟老爷子去吃斋饭的时候都会跟那个小老道玄清唠几句,小老道年纪不大却总是喜欢扮老成,张口闭口不是道经就是大道理,脸皮却薄,自己跟他几句什么就脸红,跟个大姑娘似的,因此五娘特别喜欢逗他,当然,更想从他嘴里套出玉虚观素斋的秘方,可惜目前尚未成功。
    想起玄清小老道便不自觉想起晌午的白菜炖豆腐,白菜甜丝丝加上浸了饱满汤汁的豆腐,好吃的恨不能把舌头都吞进去,想着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然后她面前的小碗里就多了一个肉丸子,五娘侧头看去,楚越道:“这丸子味道还过得去。”
    五娘:“多谢,夹了碗里的丸子塞到了嘴里,那丸子不是那种蒸炖的大丸子,是用素油炸过然后焦溜的,口感是脆的却极有滋味儿,虽不如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的确比桌上别的菜好吃。
    五娘于是自己去夹,可那道焦溜丸子离着比较远,她的胳膊又不够长,费了半天力气才够到,谁知却夹不起来,这也不能怪她,谁让这国宴用的是丫银著呢,不止银著还死沉,这样的筷子跟国宴一样奢侈体面好看,却也一样不中看不中用。
    五娘夹了两下没夹起来,索性就放下筷子不吃了,旁边的楚越低低轻笑了一声,伸手把一盘子焦溜丸子挪到了她眼前,还让宫女她拿了个勺子过来。
    勺子在手天下我有,有了勺子的五娘,终于可以吃丸子了,别说,这焦溜丸子做的的确好吃,是这些华而不实的菜色里五娘最中意的一道。
    一个不过瘾,直接舀了两个丸子塞到嘴里,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嚼呢对面的库莫奚忽然站起来大声道:“万才子的算学造诣,刚才库某已然领教,不愧祁州书院学子中的佼佼者,但众所周知,万才子是因诗赋而得名,库某在北国亦听人说万家五郎出口成诗,今日如此良夜盛宴,怎可无诗,不如请万才子赋诗一首,让库莫也见识一下万大才子的风采。”
    第375章 命题作诗
    库莫奚几句话众大臣的目光又齐刷刷看向五娘,却见这位北国使节嘴里的万大才子,正鼓着腮帮子,眼睛溜圆瞪着对面的库莫奚,那样子像个在宴席上偷吃被大人抓住的皮小子。
    众人不觉莞尔,五娘紧着嚼了几下,才把嘴里的丸子咽下去,又灌了楚越递过来的半碗茶方开口道:“刚才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还有,库大人千万可别说我是什么书院学子中的佼佼者,你这么替我吹嘘,我倒没什么,可要是拉低了书院学子的水平,等回清水镇的时候,山长得活劈了我,我就是个书院外舍垫底的旁听生,都不能算书院的正经学生,咱们吹嘘归吹嘘,好歹也得靠点儿谱不是。”
    周御史忍不住笑道:“这小子的一张嘴合该来我御史台啊。”
    许尚书:“你想得美,这小子聪慧过人,遇事机敏,善于拿捏对方的心理应对反击,最适宜审案,应该来刑部。”
    周御史:“你刑部成天查案审案,岂不埋没了这小子的好口才,还是御史台更合适些。”
    许尚书:“刑部合适。”周御史:“御史台更合适。”
    两人你来我往竟是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得亏这是摘星楼国宴,若是别处,估摸都能动手了。
    方翰林咳嗽了一声:“五郎是家父的学生,按照辈分算是本官的师弟,若将来入仕也该入翰林院。”
    许尚书跟周御史彼此对视了一眼,方大人品级在他们之上,不好出言反驳,但心里却不服,方家的老爷子不过就指点五郎练了几天字罢了,怎么就成学生了,还入翰林院?,谁不知万五郎最不喜念书,他正经老师,前首辅兼太傅如今书院的山长大人可是亲口下的评语,聪慧跳脱顽劣不受教,已经放弃督促他读书了,翰林院里都是书呆子,烦都能把五郎烦死,所以方大人惦记也是白惦记。
    刘侍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看你们都别争了,争了也没用,听我家的孽障说,五郎这小子说了,此生就想开铺子做生意,泡妞吃花酒,仕途是不入的,现如今这个上书房行走,还是皇上硬塞给他的,要不是实在推不掉,今儿这摘星楼夜宴,可见不着他的影儿,不过,这小子也真奇怪,刚北国使节要跟他比算学倒一幅奉陪到底的样儿,怎么一说作诗就推三阻四,就凭他的诗才,随便两句儿不就把这北国姓库的秒了吗。”
    方翰林摇头:“这作诗不是算学,算学若天赋高,便能一通百通,作诗却是要从心而发,直抒胸臆方得佳句,若只是合着律令韵脚勉强做出来,便失了诗赋咏天地舒胸怀的真意,成了生搬硬套,即便合律押韵,亦不能称佳句,故此,这作诗比刚的算学更要难的多。”
    刘侍郎被方翰林这一番话说的脑袋都晕乎了,眨眨眼,心道,怎么个意思?不是说万五郎能出口成诗吗,这作诗可是他拿手的本事,怎么就难了。
    却见许尚书跟周御史都认同的点头,可见方翰林不是胡说的,刘侍郎不免有些担心的看向对面的北国使节一席。
    库莫奚对大唐的经史典籍如数家珍,尤爱诗赋,他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常作诗,甚至还把自己作的诗弄成了诗集,有事没事便拿出来看看,颇为得意,当然,那是在万二郎万五郎的诗没传到北国之前,当他看了万二郎万五郎的诗后,便觉自己那些得意之作是垃圾,索性一把火都烧了,免得贻笑大方。
    这次来大唐出使,便打算跟仁德帝商谈好和亲跟北国学子去祁州书院上学之事后,便亲自带着学子们去清水镇,一是办理北国学子们的入学事宜,再一个便是想见见万家两位才子,与他们交流交流诗赋,顺便跟万五郎这个黄金屋的东家谈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石头记弄到北国售卖,再有,他还想找机会拜访一下那位写出石头记的芹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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