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五娘脸皮厚都有些扛不住:“那个,回头我让来顺儿找人过来帮着收拾药庐,至于药材您列开个单子,我让石记药行的管事照着单子踅摸齐了送过来。”说完便告辞了,免得老道再跟自己叨叨不能同房的事儿,自己在老道眼里莫非是个色女不成,怎么每次见自己都得叨叨一回。
    从玉虚观出来时间尚早便又去了琉璃工坊,毕竟姚掌柜派人给自己递了好几次话,让自己过来看看,一直也没抽出空来,今儿既然来了西郊就去一趟好了。
    楚记的琉璃工坊离玉虚观不远,骑马的话一炷香时间便到了,在侯府的西郊别业后面,可以从别业里面过去,所以楚越才说琉璃工坊在西郊别业,但也有单独的门,五娘不想惊动别业管事,故此直接绕到后面。
    看门的小子一看见付七再看看五娘,哪还不知道来的是谁,莫转头就往里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儿嚷嚷:“五郎公子来了,五郎公子来了……”他这一嚷嚷不要紧,哗啦啦出来一帮人,个个乌漆嘛黑跟烧窑的似的,脸黑牙白,盯着人一笑,真有些瘆得慌,
    烧窑的黑脸里出来个人:“公子要是今儿还不来,姚秀明儿就亲自去侯府找公子。”
    这一说话五娘才认出来,这个黑脸白牙的是姚掌柜,五娘道:“今儿来玉虚观正好顺道来你这工坊看看,姚掌柜找我有急事儿?”
    姚掌柜却道:“烧出来了。”这没头没尾的,五娘只能再问:“什么烧出来了。”
    姚掌柜:“琉璃,公子您看。”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琉璃珠子来递给五娘,五娘接过对着窗外的光亮看了看,的确气泡比上回自己拿的那颗少了许多,勉强能达到毛玻璃的程度,但比起自己想要的玻璃,仍不够清透。
    五娘道:“如果把里面的气泡去掉,会更清透。”
    姚掌柜心道,就知道这位是内行,琉璃的品质高低便取决于气泡多少,姚掌柜:“这是刚烧出来的,气泡的确多了些,若是调一下炉子的温度应该能更好,不过,公子这可不是用琉璃料烧的,而是硼砂为主料烧制而成,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沙子能烧出如此清透的琉璃来。”
    五娘:“琉璃料烧的是琉璃,这个不是琉璃,应该叫玻璃。”
    姚掌柜:“是公子在书上看的吗,原来这是玻璃,再调几次熔炉的温度,应该就能烧出公子说的那种最为清透的玻璃了,不出一个月就能批量生产,而这玻璃是硼砂烧出来的,成本极低,但成品却如此清透,放到外面可以卖很高的价儿,若能批量生产这件事却有些不妥了。”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物以稀为贵,好东西越少才越值钱,珍珠多了就跟鱼眼珠一样了,如此清透的玻璃制品若是投放到市场上,肯定会引起哄抢,但如果满大街都是,也就没人稀罕了,到时候那些花高价从琉璃坊买到的客人,便会觉着上了大当,以后再不会信任楚记工坊推出的新品,对于楚记琉璃坊这样的已经做出名声口碑的工坊来说,是最伤的,毕竟不能做一锤子买卖,得长久经营下去,姚掌柜是担心砸了楚记琉璃坊的招牌。
    五娘道:“可以不在大唐售卖?白城不是有榷场吗,可以用银子交易也可以物易物,与其用咱们大唐的茶叶瓷器丝绸去换北人的皮毛牛马不如用玻璃,姚掌柜觉得如何?”
    姚掌柜眼睛都亮了,若是用玻璃换北人的皮毛牛马,那可占便宜了,而且北人一贯最喜欢琉璃制品,只要烧制一些有北人特色的器物,拿到白城的榷场交易,必然大受欢迎。
    想到此便道:“回头我再想想烧什么。”
    五娘:“最好跟去北地商队的管事商量一下,他们常跟北人打交道,最知道北人喜欢什么,只要投其所好,价儿便能卖的更高。”
    姚掌柜对他们这位新任主母已经从信任进阶到了崇拜,这位真是太厉害乐,坑起北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些沙子烧的玩意若是批量烧制,可不值几个钱,能换北人的牛马,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五娘问:“咱们琉璃坊除了簪子首饰摆件能不能烧别的?”
    姚掌柜:“咱们琉璃工坊倒是也给客人订制,但需客人提供相应图样。”
    五娘听了从自己的书包里取了纸笔三两下画了个注射器,并拆开画了出来,力图姚掌柜能看明白,递给姚掌柜:“这样的能不能烧出来?”
    姚掌柜拿着五娘画的东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东西,疑惑的道:“这是做什么使的?”
    五娘道:“这是注射器,就是把药液直接注射到病人身体里,比口服效用更直接。”
    姚掌柜恍然:“原来如此,倒是可以试试,可即便烧出来,前面也就是个细管儿,只怕无法把药液注到人的身体里。”
    五娘叹了口气,是啊,还需要针头,忽然想起什么忙问:“楚记可有制作箭弩的工坊?”
    姚掌柜目光有些深沉:“这个,箭弩等物是兵器,私下不许制作,都是由兵器坊承制,不过兵器坊虽不是楚记却属兵部管辖,我与兵器坊的老赵倒有些交情,公子若想做些防身的小玩意,也不算什么大事。”
    五娘听明白了,兵器坊虽不属于楚记工坊,却也在楚越的职权管辖范围之内,毕竟大唐的兵部,即便楚越没正式接任兵部尚书之前,也是在他手里的,兵部就是兵权,这是让皇上最忌讳的,却也是定北侯府自保的底牌,一旦失了兵权,楚越这个定北侯也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
    所以,这兵器坊虽表面上属兵部管辖,实际还是楚记的,只是不能明着说罢了,五娘于是又画了一张针头的图递了过去:“那就有劳姚掌柜帮我把这个图拿去给兵器坊的人,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姚掌柜把图纸收了起来:“一会儿我就去找老赵,能不能做明儿就给公子回信儿。”
    五娘谢了姚掌柜,从琉璃坊出来回了侯府,楚越倒是比她回来的还早,五娘进屋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衣裳在榻上看书了。
    见她回来,放下书问:“老道找你去可是为了盖药庐?”
    五娘:“其实也不用盖,就是帮着收拾收拾,明儿我让来顺儿过去一趟便是。”
    楚越道:“听说前几日玉虚观的静虚道长得了场大病,眼看要不行了,却让老道的灵丹妙药治好了。”
    五娘愣了愣:“这件事我今儿去了才听老道说起,你怎么就知道了。”
    楚越:“今日皇上召我进宫,特意询问了此事。”
    五娘:“皇上若想知道老道用的什么药,不是该直接问老道吗,问你做什么?”
    楚越:“大概皇上心有所疑。”
    五娘:“他疑心什么,疑心老道有灵丹妙药却不给他解毒是你授意的?”
    楚越:“皇上自来疑心重。”
    五娘:“前些日子静虚道长忽发急病高烧不退,老道无计可施之下,用了青霉素。”
    楚越有些惊讶:“青霉素真制出来了?”
    五娘点头:“算是制出来了吧,但具体效用如何,还需试验之后方能知道,而且,青霉素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对静虚道长有用是因为对症,从老道跟我说的静虚道长当时的症状来看,应该是忽发的急性肺炎,青霉素正好对症。”
    楚越:“皇上可不会这么认为。”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皇上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才不会管对不对症,而且清水镇把老道的医术传的神乎其神,恨不能生死人肉白骨,皇上这才大老远召了老道进宫,谁知老道却治不好他的病,只能用独参汤续命,皇上便疑心是楚越授意老道不给他解毒,不止派了人盯着老道,今儿还把楚越召进宫试探,也可以说是敲打。
    皇上若是派了人盯着老道,那今儿自己的行踪只怕也瞒不过去,难道皇上还会召自己进宫不成,正想着,便听楚越道:“皇上想见你。”
    果然,五娘道:“君见臣妻不合礼数吧。”
    楚越:“皇上要见的不是臣妻,而是我与他的小师弟。”
    第338章 算计还是挟制
    五娘道:“莫非皇上想从我探听出老道新制出的药能不能解他的毒?这说不通啊,皇上是知道我的底细的,既不信你,如何会信我。”
    楚越:“或许皇上只是想见见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吧。”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酸呢,是因为今儿罗七娘的事儿?
    五娘看他:“我可不知道罗七娘会来天合园堵我。”
    楚越目光却落在她的胸前道:“以后别让她抱你。”
    五娘无奈:“哪是我让她抱的,是那丫头不由分说冲过来就抱,还抱的死紧,推都推不开。”
    楚越:“推不开是你不想推开。”
    五娘忽然意识到不对,这男人不会真跟自己生气呢吧:“你是要跟我吵架吗?”
    楚越:“我只是觉得你对她并没有你说的那么无情。”
    五娘皱眉:“你什么意思,你觉着我喜欢她?”
    楚越:“这要问你自己,我如何能知道。”简直是无理取闹,再说下去就更没意思了,遂道:“我去沐浴。”说着便要走却被他抓住了手腕:“说不过我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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