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秾左右比量了一番布料, 听到他的话,连连摇头:“怎么会早呢?我感觉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可以养好一个孩子的,而且这种东西就是要早些置办。”
    可能对许多人来说, 成了婚孩子自然就有了, 有了孩子自然就要生下来, 至于怎么养他们,或者怎么对他们负责, 他们并不需要过多思考, 因为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繁衍下来的,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也就这么长大了,只要长大了,没有残缺, 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姜秾无论是出于自己和於陵信童年时候的经历也好, 还是上辈子对小满的遗憾亏欠也罢, 她想了很多, 才做好准备。
    她会让孩子有一对恩爱的父母, 一个幸福的家庭, 健康快乐地长成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於陵信怀疑是自己的起床方式不对,才会一睁眼就听让他听到这种噩耗,他闭上了眼睛, 又睁开, 发现此事绝非幻觉。
    他最后只能冷冷一笑, 自觉带了一点凄然:“女人就是会骗人,今天你对着月亮和星星发过誓,说这辈子最爱我一个人,结果不到一天的时间, 就要生个孩子去爱她了,就像你当初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一样。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委屈,毕竟你能爱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姜秾把嘴巴贴到他的嘴巴上,堵住他的话,在他脸上吧唧吧唧亲了一圈儿:“好了,於陵信你的心眼儿好小啊,比针别儿还小,我只是让你挑挑布料的颜色,又不是说现在就要生一个小孩出来和你争宠,当然是等到上一世那个时间才会生出来的是她啊。何况是你的孩子,你应该会和我一样爱她的对不对?”
    於陵信松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恐吓她:“万一我更爱她怎么办?你会不会嫉妒?”
    姜秾显得更开心了:“那太好了,她肯定就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就算你最爱她我也不会嫉妒,毕竟这是我们爱的结晶。”
    她太真心实意了,真心实意到让於陵信怀疑嫉妒这种情绪是不是永远不会出现在她心里。
    於陵信的表情扭曲,真想粗鄙地和她说,屎还是珍馐美食的产物呢,也没见有人来珍惜屎。
    至于爱这个孩子,当然不会,於陵信每每看到於陵印那张和他还有姜秾越长越相似的脸,就恨不得掐死她。
    前世,越是长得和姜秾相似的人,他越是恨之入骨,死得也就越快。
    姜秾刚死的时候,有人猜测他对姜秾之爱深切,于是轮流搜罗些与她长得相似的女子送入宫来,每每看到,他都要将牙齿咬出血来,看着那一张张脸,真想将她们碎尸万段。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所有人都不解,反复推敲猜测,最后得出结论,他对姜秾实则是恨之入骨,连见到和她相似的脸都不成。
    只有於陵信自己知道,他凡是见到和姜秾相似的人,就恨得骨头痒痒,嫉妒得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凭什么长着相似的脸,姜秾却死了?她还能好好地活着?
    都应该去死!都去死!
    姜秾没有嫉妒,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阴暗的嫉妒之心,於陵信是她的反面,他有,且常常有,甚至每时每刻都有。
    於陵信几乎替她嫉妒完了整个世界。
    他曾经还异想天开过,用於陵印换姜秾回来。
    姜秾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表情突然变得这
    么肃穆,笑着推了推他垂下去的嘴角,歪头看看他。
    即使她不在意,於陵信还是要和她说:“骗你的,最爱你,只爱你。”
    他从枕下摸索了一番,摸出一只亮晶晶的东西,挂在她脖子上。
    姜秾这才发现是一只打磨穿孔后的狼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那几只狼的口中剜下来的,很漂亮,於陵信昨晚回来没有睡觉,又做这种东西了?
    不算很精致,不是工匠的手艺。
    她珍惜地摸了摸,问:“你也有吗?”
    於陵信摇摇头,帮她放进衣襟里,理了理她的衣服,说:“最漂亮的给你,狼牙压惊,你戴着兴许就不会做噩梦了。”
    是有这个传说,受惊的孩子佩戴狼牙就能回魂,可姜秾也不是小孩了,但她还是美滋滋地收起来,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呢,是於陵信的心意,还是他亲手打的,很有意义。
    “那你做噩梦了告诉我,我分给你戴。”
    “我没有噩梦了。”
    姜秾隔着衣料摸着狼牙嘀咕:“人怎么会不做噩梦呢?”
    因为你活着啊。
    於陵信还是没说,不想自己太肉麻,摸了摸她高兴得翘起的嘴角,他要把所有的爱都给姜秾,一丝一毫都不分给别人。
    於陵信的感情极端而浓烈,阴暗而晦涩,姜秾是他的妻子,他既想被她抚育,被她所怜爱,却更想抚育她,想她的每一根发丝都由他梳理,每一根手指都是他修剪,每一寸皮肤都是他擦拭,镌刻下他的痕迹。
    姜秾是他一切一切可以倾注爱的对象,他靡乱的情。欲,他纯洁的爱怜和依赖,都被他糅杂成了一团复杂的感情,投射到她身上,他甚至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展示自己的爱和喜欢,只好一遍一遍把自己的脸颊贴到她的掌心,平复着蓬勃的爱欲,就像现在这样。
    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撒娇呢?
    可能年纪小的丈夫就是这样吧?
    姜秾想着,也只好包容地任由他黏着自己。
    ……
    与狼牙挂坠一起诞生的,还有宫外令人津津乐道的传闻,据说在锡山之上,居住着一位神出鬼没的义士,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徒手打死了三匹狼,为民除害,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直到后来,这个故事在口口相传之下变了味儿,变成锡山之上居住着一位能解救苍生的神女,神女见百姓被狼所困扰,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行此壮举,然后就衍生出了一群江湖骗子骗取香火。
    姜秾开始听说义士还有点儿与有荣焉,讲到神女,她赶忙紧急叫停了,令金吾抓捕骗子游行示众。
    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最容易被人钻空子了,有些时候,朝廷又不得不用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来安定民心,劝人向善。
    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古往今来都发挥着它不可替代的心理暗示作用。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今年暑气比往年降得都快些,少府的夏衣才裁制过,秋裳就提上了进度。
    常言道,二十三,蹿一蹿,她才二十岁,大有可为。
    兴许是换了水土,或是不必再节食,姜秾这两年在砀国个子蹿了不少,去年拿出前年的衣裳,还能穿一穿,今年拿出去年的衣裳,就已经短了一截儿。
    对此她是很乐得的,长得高腿就长,腿一长就显得人格外苗条修长,人一修长起来,头也就显得小了,她特意把小了的衣服穿在身上,在於陵信面前晃,想让他发现。
    於陵信看见了,不止看见了。
    他沉默着在官员名册中左右扒拉了一遍,试图寻觅几个贪污的倒霉蛋宰一波。
    找谁说理去呢?有些人富得流油,炊金爨玉,他勤俭善良温柔的妻子却舍不得做新衣服,小了旧衣裳穿了一年又一年。
    於陵信的恨意又冉冉升起了。
    杀一个还是杀两个呢?
    姜秾没法钻进他的脑袋里,只以为於陵信没有发现她长高,便在於陵信身边又晃来晃去,还故意把自己短了的袖子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於陵信想。
    是杀三个还是四个呢?
    姜秾终于按捺不住了,拍案而起:“於陵信,你没发现我有什么变化吗?”
    於陵信的视线在她身上划过,说:“对不起。”
    此事的确责任在他,他早知道姜秾生活简朴,却不料她委屈到这种地步。
    “啊???”姜秾懵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长高了,於陵信有什么可对不起她的呢?
    “你看嘛,你看嘛,我长高了这么多,你都没说恭喜我,还跟我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姜秾把露出的手腕给他看,提着裙子转了一圈儿。
    “我特意给把刚来时候的衣服穿上的,我还以为很明显呢,你这都没看出来?”
    於陵信深深松了口气之余,觉得她好可爱,竟然是为了和他撒娇,特意把小了衣服穿上给他看长高了,怎么这么可爱?
    搂着转圈圈的姜秾把她提到自己腿上坐着,想,就杀一个好了。
    “看到了,真棒!”
    “敷衍。”姜秾指责他,用自己的胳膊和於陵信的胳膊比了比。
    她已经长了这么多了,竟然还差这么大一截儿,於陵信长得比她还多。
    於陵信虔诚道歉:“那我将为皇后写赋一篇,恭贺皇后长高长壮长大一岁,皇后殿下您觉得小人的建议如何”
    “写完了给我看看。”
    “我再叫人贴到城门上去,让所有人都恭喜皇后贺喜皇后如何?”
    姜秾沉吟:“这倒也不必。”
    於陵信捏尖了的嗓子夹不住了,咳咳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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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滴妈呀,写不完了,没事,我将写到一点把二更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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