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宁回砀国之后, 先于他的诸位兄弟们封了王爵,获了封地,他父皇和宋夫人都对元怜的身份有些微词,只同意他迎娶对方做侧妃, 等婚礼之后, 他带人回封地就藩, 宋夫人一向得宠,要随侍圣驾, 就暂时不同他一起去封地了。
    姜秾无视於陵信的脸色, 给晁宁狠狠送了一波新婚贺礼。
    她老是弄不明白於陵信给晁宁眼色做什么?
    没等晁宁成亲,弹劾他的折子先递到了他父皇的案头,指向他在宋国时期与浠国暗通。
    晁宁确实收到了姜秾母妃的来信,但他第一时间就将信送回砀国给他父皇拿主意了, 只是信件无端却出现在他皇兄手中。
    先太子因生母早逝, 不受宠爱, 虽然晁宁得知前世结局, 在其中周旋, 还是难免被圈禁思过的结局。
    太子之位摇摇欲坠, 而晁宁不仅圣宠优渥,还率先封爵,足可见有意栽培。
    晁宁挺冤枉的, 他往常什么样兄弟们都看在眼里, 一起长大的情分, 他这次主动请缨不就是希望能借机娶个媳妇儿吗?兄弟怎么都这么怀疑他?他真没有半点图谋皇位的想法。
    他父皇将他叫到宫里骂了一通,说他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一点儿心眼都没有,让他滚回去先思过避避风头, 预备将事情暗中替他压下。
    晁宁吊着的心还没落下,一回府,撞上了他母妃的嬷嬷来送糕点给元怜,他顺手要摸一把填填肚子,却被制止了,对方神色惶恐,晁宁一看就知道有鬼,果然在糕点中查出了毒药。
    嬷嬷是他母亲的心腹,没有他母亲授意,断然不敢做这种事的,晁宁头一次知道,自己一向温柔的母妃竟然也有这种害人的手段。
    他心里天旋地转了好一会儿,想进宫去讨个说法,却连宫门都没能进去,原是他父皇在他一离宫就生了急病,线下已经下旨封锁宫门了。
    晁宁心急如焚,也不知道他父皇的病如何了,一心想要去看,旧太子的人一个劲儿地给他打眼色,他也没看出来,直到被一群人围住,称他有谋害陛下的嫌疑,他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计。
    分明前世这个时候,他父皇虽然偶有小病,但身体还好好的,这一世却得了“急病”。
    所有事情昏头昏脑地一起往他身上砸了下来,晁宁被砸得昏天黑地,一时间手脚发麻,没了章法。
    他暂时被圈禁在王府之中,一面担心父皇和母妃,一面又忧心自己的前途性命。
    高高的围墙围起了四方的天,只有飞鸟能振翅翻越。
    晁宁坐在廊下,仰起头看着飞过的鸟雀,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对皇位有半分的觊觎,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前世他临死的时候,兄弟几个还兄友弟恭呢,怎么这一世他就是先封个爵,所有人都跳起来要置他于死地了呢?
    晁宁想不明白,又觉得对不起元怜,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母妃不同意他们婚事的时候,就把她送出去呢。
    元怜也觉得自己倒霉催的,早知道攀上晁宁是这种结果,她还不如在家慢慢熬着呢,现在年纪轻轻的,荣华富贵没怎么享到,却要死到一堆去了。
    她确实有一点儿聪明,但她的聪明还不足以支撑她在没有人手也不熟悉情况的异国参与到夺嫡之中,还能大获全胜。
    元怜把头搭在窗边,看着火红的落日,不甘地等待着自己的结局,她在想怎么才能活下去。
    “元元,我拖累你了……”
    “元元……”
    元怜嫌他烦,都到处这个时候,也不必装了,干脆别过头去,不理会他。
    晁宁撑着下巴看了她一会儿,他脾气很好,此刻也没生气,去给她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晚风有些凉了。”
    元怜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深夜被晁宁推醒了,晁宁叫她噤声,给她递
    了衣服叫她换上。
    元怜当他是能逃出去了,换上衣服才发现晁宁没动,只叫亲信送她出去。
    她忍不住问:“那你呢?”
    晁宁搓手笑笑:“两个人不好送出去,你先走吧,说不定我很快就跟上了,”说着又给她递了件灰扑扑的衣服,“衣服里缝了些银票,出去别舍不得花。”
    元怜还要说什么,晁宁连忙冲她挥挥手,几个身强力壮的近侍捂着元怜的嘴,将她半拖半拽出去。
    后院陡然起了大火,看守的护卫和几个要潜逃的内侍宫人起了冲突,元怜就被趁乱从后院的小洞里塞了出去。
    她边走边向后看,直到王府的大火熄灭,也没看见晁宁跟上来的身影,街上四下安静,也没有搜查犯人的痕迹,她才知道,晁宁只是把她送出来了。
    晁宁如果消失,京畿必然大乱,她甚至不一定能逃得出来。
    两个护送她的仆妇钳制着她的手,拉着她拼命往前跑,夜风刮过她的脸颊,吹乱了她的发丝。
    元怜抖了抖,才觉出冷。
    晁宁,夜风是真的有些凉。
    晁宁,还能再见到你吗?
    “走啊,元娘子,怎么不走了?”
    “我们要趁夜出城……”
    元怜突然呆在原地,两个仆妇焦急地轻声催促。
    元怜把身上藏着银票的衣服脱下来,撕开里襟,扯了几张银票到怀里,剩下的递到她们手上:“这些拜托你们送给我母亲。”
    说完,她已经朝着来的方向跑了回去。
    “又回去了?要不要趁机……”
    “不要随意揣度陛下心意。”
    “再等等,等四皇子府和太子府的细作先动,我们再劫晁宁。”
    “所以陛下到底什么意思?既促使四皇子针对晁宁,又要救他?兜了这么大一圈儿,只为了让他对我们心存感激吗?”
    “……都说了不要随意揣度陛下心意。”
    巷尾,几个装扮得老实巴交的送菜农夫低声交谈,瞥了一眼元怜跑走的方向,随后又收回了视线。
    相隔一国,姜秾上次收到晁宁的消息,还是他要成亲,谁知道时隔六日,再得到消息,却是晁宁与浠国相通,证据确凿,为逃避罪责销毁证据,不惜加害亲父,砀国四皇子晁溪第一时间反应迅速,将他圈禁,晁宁却伙同未婚妻极其党羽趁夜逃跑,如今已经下了五国通缉令,要捉拿逆贼晁宁,生死不论。
    姜秾连着问了两遍,才终于确定这个消息。
    她深知晁宁的品行,绝对不会是做这种事的人,一定是为人所陷害。
    重活一世之后,一切都有了改变,前世分明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晁宁能出逃的地方不多,姜秾猜测,他若是寻求庇护,第一时间一定会逃往郯国。
    姜秾派遣人手,令他们前去接应护佑,务必在晁宁入国之后,第一时间秘密将他带往奉邺。
    她才下令,卫骁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与同僚左右环顾,最后才如实道:“娘娘不如和陛下先行商议一番,到底要如何做?臣等实在为难。”
    电光火石之间,姜秾想到了前些时日,於陵信曾经派人对晁宁暗下毒手之事,能叫卫骁这么为难,显然是她的命令和於陵信的有所冲突,她要卫骁派人保护晁宁,那於陵信就是……
    於陵信的命令,依旧是除掉晁宁。
    一时间,有股火气从她心口顶了上来,直直地窜到头顶,顶得她额头发热。
    的确,这确实是一个好时机,晁宁就算死了,於陵信甚至都能把责任推诿到宋国身上,比之於陵信,更恨晁宁的大有人在。
    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晁溪已经下了五国通缉令,抓到晁宁即处死,也是合乎情理之事。
    浓云聚集在天空,一丝光线不透,将一切遮掩得密不透风,空气似乎也被云层榨干,变得稀薄,连人的呼吸都变得艰涩,树枝带着花叶急促地摇晃震颤,抖落一地残瓣。
    豆大的雨滴一颗两颗三颗……
    最后化作倾盆,噼里啪啦地砸下,姜秾推开给她撑伞的桐叶,冲进渐密的雨中,任由雨水砸落杏花,夹杂着劈头盖脸地呼在她身上。
    姜秾知道她找於陵信说理是行不通的,她只想去找於陵信打一架,去砸烂於陵信周围所有东西,她恨不得把於陵信推出去被雨砸死,被雷劈死。
    她提着裙子,浑身被雨水砸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凉,也被冷雨打得头脑越来越清醒,走到一半,忽地停在原地,茸绵追上来,急急忙忙地将伞撑在她头顶。
    比之她而言,卫骁更忠于於陵信,若是有於陵信的命令,即便与她的命令相背驰,卫骁也绝对会闭口不言,转而只向於陵信道,而不是向她透露。
    於陵信又在做一些她看不懂的事情,或者说於陵信又在逼她。
    从上次晁宁被刺杀,再到这次,卫骁的透露,姜秾不得不怀疑都是於陵信的授意。
    他到底要做什么?於陵信是什么意思?他真想死不成?
    但姜秾无论如何也无法保证,於陵信对晁宁当真没有杀意,顺水推舟之事,於陵信做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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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绝命毒师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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