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宁遇刺身亡的消息先于他报平安的家书抵达。
    宋夫人立时就昏厥了过去, 醒来泪水涟涟,她连着为孩子哭了三日,看见晁宁的亲笔书信,才破涕为笑。
    她日日等, 夜夜盼, 盼到白日比冬夜长了几寸, 终于把儿子盼回来了。
    没等高兴半刻,也没能拉过儿子好好打量, 儿子就说给她带回来个儿媳妇儿。
    说着把一个妖妖调调的女子从身后拉了出来。
    那个女人含羞带怯地站出来, 柔若无地向她行了个礼,大冬天衣服穿得单薄,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看人的时候也不安分, 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女儿, 问到家世, 她儿子避而不答, 硬说要给人家一个名分, 宋夫人一口气没上来, 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晁宁吓得赶紧扑上去摇晃宋夫人的身体,命人叫太医。
    元怜故作体贴,假惺惺柔声道:“娘娘既然不喜欢我, 看来我不应在这儿, 宁郎, 看来你我还是有缘无分,别让娘娘太为难,你还是送我出宫吧,即使今生做不成夫妻, 但你放心,我心中也只有你一个人。”
    元怜本来以为,晁宁走了半个月,早在美人环抱之中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她只要装出情深不寿的样子,给晁宁守身,到时候谁也奈何不了她。
    谁知道她在这边演得起劲儿,晁宁真回来了,听说她的事迹,感动得稀里哗啦,握着她的手,几乎泪洒当场,硬是把她薅回了砀国,说要给她一个交代。
    事情超出预料了,元怜真麻了。
    她恍惚地被晁宁带了回来,决定要搅黄这件事。
    把自己的终身押在一个男人身上,岂不是可笑?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嘴脸,她父亲就算一个。
    就算晁宁现在是个好的,将来未必也不会变。
    她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像样的靠山,只能费心去争去抢,或许等不到容颜衰败,晁宁就已经变心,她这样的女子,就是死在后宅,也无人为她做主。
    所以元怜把自己打扮的妖妖调调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人,一个母亲,怎么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被这样的狐狸精迷惑。
    她就能顺理成章摆脱晁宁了。
    元怜想得挺妙的,晁宁此刻还有空闲安慰她呢:“没事的,我母妃就是一时想不开,等她醒了,我好好和她说,她一定会同意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啧,蠢货。
    她今天穿这身衣服,晁宁光问她冷不冷,一点儿别的都没发现。
    宋夫人悠悠转醒,听到儿子这话,气得差点儿又厥过去,咬着牙说:“不许!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元怜点头:“是啊是啊!还是听你母亲的话吧。”
    晁宁一把握住了宋夫人的手,元怜以为他要干什么呢,晁宁一下子跪下,咬着嘴:“娘!!!!我就要她!娘!!!!!!”
    宋夫人叫人把元怜带走,此事容后再议。
    元怜震惊地被宫人带走了,不解,非常不解。
    原来撒泼就能换到松口吗?
    ——
    於陵信看着姜秾的时候,姜秾也在看着他。
    他为她上妆的时候,眯起了那只紫色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另一只眼睛因为干涩眨得很快。
    很小心很小心,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或是娇贵的宝物,对待着她这张脸,即使手法笨拙,也十分认真。
    两只眼睛,有一只不太好的时候,看东西总是会有偏差,要看得更清楚些,就要眯起一只眼睛。
    他微微抿着嘴巴,可能是眼睛有些干涩,变得水汪汪的,像前世还没有变坏的样子,乖得可怜。
    也许是天气太好了,好得人心里那些阴暗都一起消散了,姜秾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那只闭起的眼睛,问:“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於陵信一怔,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微微避开了她的手:“还好,就是有些看不清,容易干涩发痛。”
    姜秾想到前世,於陵信总是不敢和她对视,就算看她,也要微微侧身,刻意把完好的那只眼睛对着她,这一世在浠国的时候,偶尔也会如此。
    虽然人变了,但是下意识的动作总骗不了人,於陵信还是很介意他这只眼睛。
    毕竟也是,他从小因为这只眼睛被诟病,被说不详,何况哪里见鸳鸯眼的人呢?只有小猫小狗才有瞳色不一样的,又因此视力损伤,长久下来心中还是介怀的。
    姜秾心口一酸,固执地把手又贴到他的眼皮上:“很漂亮啊,你躲什么?给我看看。”
    “看什么啊?姜秾你好奇心这么重?非要看仇人的缺陷取乐是吗?”於陵信不满地皱眉,挑了挑她的下巴,示意她抬一点头,“我给你擦口脂,应该是这样叫的对吧?”
    姜秾看到他睫毛快速颤了两下,两世的纠缠,她自然看得出於陵信的心里没有嘴上说得那么无所谓,心一软,搭着他的肩膀,贴上去亲了亲他那只眼睛,很认真地说:“就是很漂亮啊,像宝石一样,和别人不一样。”
    於陵信身体全然硬在原处,眼睫残存着姜秾柔软湿润的温度和甜暖的香气。
    “就是很漂亮啊,像宝石一样,紫水晶,紫色宝石,不要总是藏起来嘛。”
    “大家……都不太喜欢我的眼睛。”
    “我喜欢啊~”少女轻快地在宫道上跳了两步,转到他面前,捧了一下他的脸,撒开的裙摆划过他的衣摆,又轻快地跑开,留下残留在她脸颊的温度和香气。
    於陵信错愕地盯着眼前的姜秾,一阵恍惚。
    他分不清今夕何夕,眼前的姜秾是何时的姜秾,她很久很久没对他说过这种话了,久到已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埋藏在尘埃之下的记忆猛地跳出,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帘。
    於陵信恍惚地,如记忆中那般,说:“大家都不太喜欢我的眼睛……”
    姜秾最受不了这样的话了,抬起手,又摸了摸,铿锵有力鼓励他说:“好看!我喜欢啊!”
    於陵信干涩的眼眶发酸,他喉咙拼命地滚了滚,才压下,状态如常地“哦”了一声。
    姜秾姜秾姜秾姜秾姜秾……
    为什么又说喜欢他的眼睛?为什么说和前世一样的话?为什么你永远是这样一点没有改变?连说过的话都一样。
    只是她可能早就忘记了,她说过那么多话,赞美夸奖过那么多人,她的甜言蜜语对谁都不吝啬。
    但是,是不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的重新爱上他了?
    只有於陵信自己知道,他心口现在揣了一只多凶猛的兔子。
    他重活一世后,装得可怜乖巧,让姜秾怜悯、喜欢他,承诺和他共同进退时,於陵信心中没有半点的欢喜,只有冷笑,因为他太清楚了,姜秾这些感情是给谁的,是给那个已经死了的废物的。
    姜秾即使那个时候对他说千万遍“爱你,”都不如此刻一句“我喜欢你的眼睛”来得分量重。
    姜秾在悉知他的恶劣之后,依旧说“於陵信,我喜欢你的眼睛”。
    她的一点情和爱,一点柔软和怜悯,是完完全全给他的。
    於陵信细想,反复把这几句话咀嚼,只觉得脊背酥麻,像有电流从中流窜,指尖都随之轻颤。
    他太沉默了,反应一点都不热情,这让姜秾给出去的赞美没有得到相应的回馈,简直打消了她的热情。
    姜秾不满意他的反应,用力把自己的额头砸在他的额头上,抵着,威胁他说:“你要说谢谢夸奖知道了吗?”
    於陵信心尖儿被她揪起来了,软得浑身发酥,紧握着手里的瓷罐,压低声音说:“
    谢谢。”
    姜秾不满意,又砸砸他的头:“你能不能别这么敷衍?”
    “谢谢你的夸奖。”
    “好吧。”姜秾勉强满意了,又砸了一下他的头,离开了。
    於陵信缓了一会儿,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阵,在桌上的罐子里摆弄了一阵,挑了一罐颜色最鲜艳的。
    亮色好啊,亮色漂亮。
    他用羊毛刷子沾了一点点,举起来,姜秾已经把嘴唇抿上了,不让他的刷子有一点能沾到她嘴巴上的可乘之机,然后冰冷地看着他,无声抵抗。
    於陵信会意,就知道自己选错了。
    “沾都沾了,试试?不喜欢再给你换别的。”
    姜秾这才把嘴松开,示意他可以涂一点。
    湿润的膏体在姜秾嘴唇润开,羊绒刷一戳,她粉润的唇肉就软软地陷下,水盈盈的。
    於陵信喉结滚了滚,涂好之后收回手。
    姜秾照了照镜子,很是不满意:“我就说这个颜色不好嘛,太重了,要很隆重的妆和发髻才压得住。”
    姜秾扭过头,想叫於陵信给她擦掉,於陵信已经迫不及待贴过来,扣着她单薄的脖颈,舔她的唇脂,一点一点,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细致地用舌尖描摹舔舐,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松开了她,取了另一罐,“那试试这个怎么样?”
    丑陋的橘红色……
    姜秾怎么也没想到於陵信是用这种方式给她擦的,温温的,热热的,像小狗舔她的嘴巴,她的指甲抠在桌面,也没说什么。
    任凭於陵信把丑陋的颜色涂上,又舔去,最后得寸进尺地含着她的舌交缠,吮吸,再气喘吁吁地分开。
    一共十个装唇脂的小罐子,於陵信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哪个所剩最少,哪个最受欢迎,他察觉出姜秾的纵容,把余量最少的那个放到了最后。
    -----------------------
    作者有话说:我滴妈,我从下午六点坐到快一点,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啥了,就摸出来这一章……

章节目录

重回暴君黑化前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乌合之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乌合之宴并收藏重回暴君黑化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