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门外,突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响到第三声的时候,裴烈还在盯著铁盒。
    他一动也没动。
    第四声响传进来的时候。
    裴烈把手按在盒盖上,声音压得很低。
    “待会儿別出声。”
    “敢冒头,我连盒带你一块砸了。”
    铁盒里那点细细的呼吸,立刻缩了下去。
    裴烈弯腰把铁盒塞进床底,抬手抹了把脸。
    出了屋头,裴烈走到院门那,猛地掀开门閂。
    出了屋,走到院门那,一把掀开门閂。
    想是心里带著气,手上就没轻重,木门磕在门框上,砰地一声。
    门开了。外头站著的,是孙老捕头。
    老头今儿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收拾得齐整,头髮也梳得不乱。
    手里提著个蓝布包,包底沁出一圈湿印,酒气先顺著清早的冷风钻入鼻中。
    裴烈见是孙老,原本胸口躁起的那股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您怎么又来了。”
    孙老捕头抬眼看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怎么,不乐意我来看看?”
    “不是。”
    “不是就往旁边让让。”老头抬了抬手里的布包。
    “这玩意儿怪沉,外头还冷,非得让我站门口跟你废话?”
    裴烈侧了侧身,把门口让出来。
    孙老捕头,看见桌上拆了的药包,心里点了点头。
    “你这屋子,一股子药味。”
    “也记得常常通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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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老捕头嘴上嫌著,手却已经把窗缝支开了半寸,这才把蓝布包放下。
    包一解开,里头是两瓶旧酒,一小包油纸裹著的咸豆。
    孙老捕头办那包咸豆往前一推,张嘴就开始抱怨。
    “我也是犯愣……昨晚跟芸娘提了一句你伤著了。”
    “她絮叨了一整晚。今儿一早我就赶紧出来溜达,省得她再烦。”
    裴烈笑笑没接话,先是转身去灶边拿了两个粗瓷碗放桌上。
    孙老捕头见他动作,犹自拔开瓶塞,顿时一股辛辣酒气飘散屋中。
    他先给裴烈倒了一碗,推过去。
    “喝!”
    “不是什么好酒,总比你这一屋子药汤气强。”
    裴烈端起来,先碰了碰唇。酒入口发辛辣,后劲不小。
    孙老捕头自己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还行。”
    裴烈放下酒碗,开口第一句就把老孙捕头震得一激灵。
    “老赵死了。”
    孙老捕头手上动作一停,慢慢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裴烈眉眼低垂,不由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赵长山死了。”
    “昨夜死的。”
    孙老捕头盯著他,眼神一下沉下来。
    “你怎么知道?”
    裴烈呼了口气:“昨晚又去了一趟药庄,总觉得那里不对。”
    孙老捕头脸色一下子绷得紧紧的。
    裴烈没管他的脸色,只把话往下压著说。
    “见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对劲。”
    “做事再也没了章法,脾气大了很多,审人的时候,失手把人打死。”
    “外头有了点异常动静,他竟连想都不想,提刀就往外冲。”
    裴烈说到这儿,停了停,没打算透露赵长山竟然有了贯力境界的事。
    “我悄俏跟了上去,看他武功大涨,比以前强出多倍。但还是死在了妖物手里。”
    孙老捕头盯著裴烈,脸上神色慢慢不对了起来。
    下一刻,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怒意。
    “我昨儿是怎么跟你说的?”
    “让你顾命,让你遇事先往后撤。”
    “你倒后!一身伤还没好,转头就自己摸回去了。”
    孙捕头这一顿骂下来,火气很冲。
    他没想孙老捕头会先追问赵长山的事。怎么死的,妖物是什么,县令知不知情……
    这些才该是头一桩要问的要紧事。
    裴烈心里那团烦躁反倒被这话堵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停了停,才开口。
    “重点是老赵死了。他状態很不对。”他顿了顿,“我觉得和县令有关係。十之七八。”
    孙老捕头没立刻接话,他低头先是狠狠灌了一碗酒。
    辛辣味进了嘴里,衝进了喉腔。却没把他眉头压下半分。
    喝完之后,他才开口:“赵长山这人,我认得他好多年了。”
    “他嘴不討喜,心也不算宽。”
    “可办事一直有章程。”
    “就是心气太高,老想往上够。”
    “县令那边有点什么差事,他总往前凑。逢年过节,该送的,一样没落过。”
    “我早些年劝过他,让他慢一点,別把自己逼得太急。”
    “他嘴上应得好。”
    “转头还是那样。”
    孙老捕头说到这儿,声音慢了些。
    “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都才十来岁。”
    裴烈没说话,只把碗里的酒一口咽了下去。
    酒还是那碗酒,味道却像是方在的辛辣中又掺杂了一些苦味。
    孙老捕头看著桌角,身子慢慢倒向了椅背。
    “你同我聊起黄皮子那回,我心里就犯嘀咕了。”
    “开口说话的妖物,嘴里还有个站在背后的山君靠山。”
    “县里却还是把消息往死里压,不许外传。”
    “消息压成这样,未必只是怕人心乱。”
    裴烈抬眼望去,孙老捕头眼睛也还是没看他,只继续道:
    “我在县里混了这些年,本事没攒下多少,倒是有些不知真假的门路。”
    “真碰上官面上不便传、不便说的脏东西,外头未必就没门路能收。”
    裴烈眼神起了些疑,张口问到:“什么门路?”
    孙老捕头哼了一声。
    “你莫问,现在没別的,你要先把自己的命顾好。”
    “別他娘不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说到这,老孙再灌了口酒。放下酒杯,抬眼看了看裴烈,直直地看了好半晌。
    又说了些已经重复过多回的话。
    “什么也不用管,好好的把自己的命顾好。遇到事,你就先躲。”
    说到这里,许是那酒入肝肠。
    余出的劲力红了那老捕快的眼眶,连带著话语中的调调,也不再同往常。
    “阿烈,你家人走得早,半大小子到如今这身量……我没少费心思。”
    “好好活著,我家里只有芸娘一个,你往后少不了给我养老……”
    说完这些,那经年日久的老捕快,用袖口擦了擦眼眶。
    直把那桌上的蚕豆,向著裴烈那边推了推。
    “吃。”
    “空肚子喝酒,回头胃里免不得烧得厉害。”
    裴烈抬眼看了孙老捕头许久。
    来这世道不算久,但稳住脚跟前,面前的老头从未少过帮助。
    过了片刻,他又低头细细瞧了瞧自己的手。
    忽然地,很没来由的。
    想把一些东西细细画进画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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