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贤回头,目光扫过身后马车,帘內隱约飘出细碎的笑闹声,孟贤笑了笑腕间猛地发力,韁绳绷得紧直,一声沉喝破口而出:“出发!”
    “嗒嗒嗒——”
    马蹄声骤起,由缓渐疾,从零星脆响匯成密集鼓点。
    车轮碾过微凉的青石板,木轴发出“吱呀”闷响,合著马蹄踏地的声音,一行人马径直朝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巍峨城门已在眼前,孟贤猛地勒马,战马立即停住。
    抬眼一扫城门口集结的人马,孟贤眸底掠过一丝瞭然——大半都是燕王护卫军的熟面孔。
    谭渊家的马车一眼可辨,那匹拉车的青驄马神骏异常,还是当年他亲手挑的良驹;王真府的几名护卫凑在一处閒聊,看似散漫,腰侧利刃却隱露寒光;朱亮家的长子朱能骑在马上,虎背熊腰,身形壮硕如铁铸的墙,眉眼神態与朱亮如出一辙;陈珪家的嫡子陈璽立在一旁,正沉著脸叮嘱护卫事宜,年纪轻轻,已是一派老成持重的將帅模样。
    眾人之间,唯独一辆马车,陌生又扎眼。
    青帷素帘垂落,两匹枣红马拉车,马儿膘肥体壮,鬃毛梳得一丝不苟,马蹄鋥亮,皆是千里挑一的战马。
    车旁站著数名护卫,身著簇新劲装,腰杆挺得笔直如枪,站姿规整,眼神锐利,周身透著军纪森严,绝非寻常军將家护卫可比。
    身侧的苏氏,此刻仿若换了个人。
    她带著两名丫鬟,笑靨温婉却分寸得当,快步走向诸位夫人,姐姐妹妹唤得亲热,三言两语便融入其中,八面玲瓏,尽显世家主母的圆滑手腕。
    孟贤竖耳细听,片刻便摸清了底细——这陌生人家,正是新调任而来的燕山左护卫指挥僉事张玉,此番举家前来,是想挤进燕王护卫军的核心圈子。
    他再度看向那辆青帷马车,目光瞬间定格在车旁的青年身上。
    青年与他年岁相仿,一身利落劲装,身姿挺拔如苍松,单手稳稳按在腰间刀柄,指节分明。
    他垂眸静立,神色平静无波,既不四处张望攀附,也不与人閒谈搭话,周身气场內敛,却藏著不容小覷的锋芒,即便身处喧闹人群,也如孤松独立,格外惹眼。
    孟贤心头微凛,此人绝非凡辈,刚要翻身下马结识,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道粗獷大嗓门震天响起:“孟贤!”
    话音未落,朱能已策马冲至近前,马还未停稳,他便纵身跃下,落地踉蹌半步却迅速稳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剽悍之气扑面而来:“你小子居然来了?我还以为你练功用了力,得在家窝著养身呢!”
    孟贤与他一同在军营摸爬滚打,深知这是个直肠子,心性纯粹却悍勇无比。
    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笑:“养什么伤,再养,刚成的功法就要废了。”
    “那就好!”朱能大手一拍,重重落在孟贤肩头,“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千钧,可孟贤身形纹丝不动,气血稳如深潭。
    朱能眼睛骤亮,嗓门更响:“回头校场练练!让我瞧瞧你那蛮犀撼山劲,到底有多邪乎,是不是真能一跺脚震落满树槐叶!”
    “朱老大,你这见人就切磋的毛病,何时能改?”
    一道轻笑传来,陈璽缓步走来,步伐稳沉,与朱能的急躁截然不同。他上前对孟贤拱手抱拳,目光灼灼,满是探究与战意,压低声音道:“孟兄,营里早已传疯了,说你功法大成那日,一跺脚震得自家槐树落叶纷飞,地面都裂了细纹,此事当真?”
    孟贤一愣,隨即哑然失笑,语气淡却藏著自信:“不过是小有所成,倒传得这般玄乎。”
    “谭叔回营一嚷嚷,整个护卫军谁不知道!”朱能挤眉弄眼,满是期待。
    陈璽神色一正,周身横练功夫的气势微微外放:“孟兄,改日务必切磋一番,我陈家横练功夫,正想找好手印证深浅。”
    “乐意奉陪。”孟贤頷首应下,从容不迫。
    三人正交谈间,青帷马车的车帘忽然掀开一道细缝,一道清脆却骄纵的少女嗓音传出,满是不耐:“娘,什么时候走?再耽搁,日头就晒死人了!”
    车帘“唰”地落下,惊得拉车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张玉夫人王氏正与苏氏说话,闻言脸色一僵,笑容瞬间凝固,当著眾人的面,女儿这般无状,让她尷尬不已,手足无措。
    苏氏何等机灵,当即柔声圆场:“日头確实渐高,再留下去要晒著诸位姐姐,咱们这就启程,到了寺庙寻处阴凉地,再慢慢敘话便是。”
    诸位夫人纷纷点头,转身走向自家马车,苏氏也转头对孟贤递了个眼色,示意队伍启程。
    孟贤心领神会,对朱能、陈璽抱拳道:“二位,路上见。”
    “路上见!”
    朱能挥挥手,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瞬间躥出。
    孟贤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那辆陌生马车,到了近前,他抬手整了整衣襟,对著青年拱手行礼,声线清朗,气场丝毫不输:“在下孟贤,见过兄台。”
    青年缓缓转头,四目相对的剎那,空气仿若凝滯。
    他目光锐利如鹰,淡淡扫过孟贤,不闪不避,从容沉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意,拱手回礼,声线低沉有力:“在下张辅,见过孟兄。”
    只是一眼对视,孟贤便心中暗嘆:此人眼神如渊,气度沉凝,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风骨,绝非池中之物。
    寥寥两句寒暄,无多余言辞,却暗藏气场交锋,彼此都摸清了对方的分量。
    孟贤转身返回,路过朱能身旁时,这小子骑在马上,对著他挤眉弄眼,嘴巴狠狠朝张辅方向努了努,满眼都是“这是谁?看著不好惹”的好奇。
    孟贤轻轻摇头,示意稍后再说,隨即翻身上马。
    胯下青驄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原地轻踏,蓄势待发。
    孟贤环顾四周:谭家马车已然启动,车夫甩出清脆鞭花;王家护卫纷纷上马,紧隨其后;朱能与陈璽並肩低语,战意未消;陈家护卫列好纵队,秩序井然。
    另一侧,张辅也翻身上马,对著自家护卫低声吩咐,几名护卫齐齐领命,立刻拨转马头,护在张家马车两侧,阵型严密。
    孟贤韁绳一抖,策马前行数步,右臂猛地抬起,重重一挥。
    孟家护卫瞬间行动,催动战马列阵;其余各家护卫也闻声而动,马蹄声杂沓,不过瞬息,数十骑便结成严密的护卫阵型,將各家马车牢牢护在中间。
    孟贤回头一瞥,苏氏的马车行在最前,车帘缝隙里,弟弟孟瑛偷偷探出头,被他冷眸一瞪,立马缩了回去。
    他不再多言,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昂首嘶鸣。
    “走!”
    马蹄奔腾如雷,车轮吱呀滚动,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尘土微扬,径直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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