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求法师驱邪!”
    齐飞走在三山县城的主街上,远远便看见一个路口支著张桌子,桌子后面坐了个小廝,百无聊赖地撑著下巴。
    桌上围著一块灰蓝色的布,上面写了这几个大字。
    齐飞之前路上遇到找人驱邪的,从来没有这样大张旗鼓。
    他前世只见过“重金求子”的骗局,想来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重金求法师驱邪”的骗局吧。
    “你家有人中邪?”他上前问。
    那小廝正打著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嘴巴还没合拢,看见有人来了,连忙咽了回去,上上下下打量了齐飞一番。
    齐飞的衣著不算体面,风尘僕僕的,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但小廝一眼齐飞绝非普通人。
    他在这路口坐了大半个年,来来往往的法师见了几十个,有穿得花团锦簇的,有故弄玄虚摆架子的,可没有一个像齐飞这般气质如此独特。
    “这位法师,”小廝站起来,拱了拱手,带著一口浓重的闽国口音,“从哪里来?”
    “路过此处,看到了而已。”齐飞说道,“我对驱邪,颇有几分心得。”
    他这话倒不是吹牛。若是真有邪祟作祟,“辩影”正是这类东西的克星。
    小廝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声说“好好好”,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絮絮叨叨地给齐飞说明情况。
    原来这小廝姓王,是城中牛家的下人。
    牛家在三山县算得上大户,几代经商,家底殷实。牛家的公子叫牛蓝山,两年前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公子经常自言自语,”小廝说道,“一个人坐在那儿,嘴巴不停地动,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可旁边明明没有人。”
    “还容易忘事。上午跟他说的话,下午就忘了。昨天见过的人,今天就认不出了。”
    “有时候连自己吃过饭没有都不记得,愣愣地坐在饭桌前,看著一桌菜发呆。”
    “最特別的是怕猫,以前公子不怕猫,家里还养过两只。可自从回来后,一看见猫就跟见了鬼似的,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有时候还会大喊大叫,把猫赶得满院子乱窜。”
    “有人说公子中邪了,有人说公子得了怪病。”
    “大夫请了七八个,药吃了一箩筐,不见好;法师也请了十几个,又是画符又是烧纸又是念咒,也不见好。”
    小廝嘆了一口气:“哎!不知……”
    齐飞没有说话,只是听得很认真。
    他隨著小廝穿过一条巷子,拐进一条青石板铺的巷弄,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牛府”二字,笔力遒劲,像是有些年头了。
    小廝先进去通报,片刻后又跑出来,领著齐飞往里走。
    牛府比齐飞想像的要大,前厅、中堂、迴廊、花园,一进一进的,像是一层一层剥开的笋壳。
    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正厅前,一个妇人迎了出来。
    齐飞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出来寒暄的会是牛府的管家,或者牛蓝山的某位长辈,没想到竟是他的夫人。
    那妇人三十来岁的模样,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著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
    她步伐很快,说话也快,三言两语便交代了牛蓝山的情况,措辞简洁,条理清楚,没有一句废话。
    只是她的眉头始终微微皱著,像两片拧在一起的柳叶。提到丈夫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淡淡的、被压得很深的忧伤。
    她看著齐飞,目光里没有多少期待。
    她请过太多法师了,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一个比一个排场大,可最后没有一个有用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著灰扑扑的衣裳,腰间掛著两个葫芦,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法师”的样子。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只是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便带著齐飞和几个僕从往后院走去,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没有花,没有树,只有一片光禿禿的泥地,和角落里几盆半死不活的盆栽。
    阳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
    院子中央摆著一把竹椅,一个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齐飞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
    这人並没有特別瘦,但也没有特別胖,似乎只是一般人。
    “夫君。”洪氏站在几步之外,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轻柔。
    牛蓝山的眼皮颤了颤,睫毛抖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梦里拽著他,不肯放他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齐飞的目光在他睁眼的瞬间便锁了上去。
    那双眼睛不对。
    普通人的眼睛,无论是清醒还是迷糊,总归是“看”的,不乱是看人,看物,看这个世界。
    可牛蓝山的眼睛不是在“看”,而是在“转”。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旋转、翻涌、变幻,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万花筒,碎片在里面转啊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光不是正常人眼中该有的光,而是一种茫然的、涣散的、找不到焦距的光,像是隔著无数东西在看世界,又像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根本不在里面。
    牛蓝山看著洪氏,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笑容天真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倒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你是在喊我吗?”他的声音慢悠悠,“我都跟你说了,我不叫夫君。我叫……”
    他忽然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焦急,从焦急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一种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呆滯。
    “我叫什么来著?”
    洪氏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又鬆开了。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齐飞没有多说什么。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淡淡的光。
    然后,他抬起了手,掌心亮起一团光。
    “辩影!”
    光不大,不比一颗鸡蛋大多少,光芒也不刺眼,在这午后阳光充足的院子里,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这光却能辨別世间一切虚影幻象,洞穿表象之下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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