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旺脸色愈发难看。他先前也与贾瑞打过几回交道,彼时的贾瑞唯唯诺诺,胆小怯懦,何曾有今日这般神采奕奕、锋芒毕露?
    论身份,来旺虽是奴僕,可实际权柄远在贾瑞之上。
    但此刻不知怎的,面对贾瑞这番质问,他竟有些心虚起来。
    沉吟半晌,方挤出一丝尷尬笑意:“蓉大爷行事不当,是该责罚。
    可他毕竟是东府的主子,小的是西府少奶奶的奴才,哪能隨意插嘴?这事便是奶奶知晓,也只能知会那边的珍大奶奶,由她和珍大爷决断。”
    来旺顿了顿,又赔笑道:
    “再说蓉大爷素来谨慎,想是有什么误会。他到底是东府嫡出的子弟,有些事闹大了,也是家丑外扬。老祖宗、太太们听了,心里也不痛快。”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无非是劝贾瑞大事化小、息事寧人。
    贾瑞冷哼一声——果然不出所料,他就知道来旺会这般推諉。
    也罢,如此一来,他便师出有名了。
    见贾瑞不语,来旺忙道:
    “瑞大爷,今儿小的冒昧登门,其实是有件事要知会大爷。我兄弟管的那个庄子,在麓山深处,名唤溪口,风景倒还秀丽。
    那边正缺个文书先生,太太和奶奶的意思,大爷才学出眾,不如去那里当个帐房管事,每月有一两银子进项,也好补贴家用。”
    贾瑞听罢,心念电转。
    贾府子弟去庄子上管事,向来是往近郊安置,哪有发配到深山老林的道理?这背后必有人捣鬼——说不定就是王熙凤。
    我本不欲与你计较,你却步步紧逼。那就休怪我了。
    想罢,贾瑞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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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庄子偏僻荒凉,人跡罕至,说好听是管事,说难听是发配。我为何要去?”
    来旺忙道:“一应所需,自有安排。大爷莫要误会,叫小的们作难。若大爷不去,別说奶奶那头不好交代,便是太太问起来,小的们也吃罪不起。”
    他眼珠一转,又赔笑道:
    “不过如今太爷病重,大爷若是暂且应下,倒也可以缓些日子再去。横竖咱们各退一步,大爷也別叫小的们为难。”
    来旺心下暗忖:贾瑞不过一旁支,虽有太太发话,他未必肯屈就。若再不识抬举,我便再嚇唬嚇唬他,看他能硬气到几时。
    “我不会去。”贾瑞斩钉截铁,一声厉喝,震得来旺脸色骤变。
    隨即掷地有声: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不仅不去那劳什子山庄,从今日起,若不能给我祖父一个交代,我便向族中长老告状,问贾蓉一个忤逆长辈之罪。
    若宗族不公,我便告到都察院,问一问——勛贵之家纵容子弟欺凌尊长,该当何罪!”
    这话义正词严,来旺听得心惊肉跳,忙道:
    “大爷!您可別衝动!闹到那一步,您家每月那四两月例银子可就没了!”
    贾代儒是旁支长辈,每月有四两银子进项,这也是贾瑞一家仰仗贾府的根由。
    “没了便没了。”贾瑞冷笑道,“我自有生財之道。若宗族不公,那银子便是嗟来之食,辱我人格。”
    他挥手如刀,眸中寒光迸射:“滚!”
    来旺脸色一沉。他原以为贾瑞姓贾,好歹留几分顏面,没成想此人如此不识抬举。
    既如此,那便別怪我了。
    他冷笑数声,扭头便走。
    却不知,贾瑞正是要激怒他——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只有闹大了,他才能顺势而为,叫东府付出代价。更要藉此机会,立下不畏强权的名声。
    祖父是贾家辈分最高的长辈,如今遭此大难,他这个做孙子的为祖父討公道,便是告到御前,也是占理。
    一切尽在掌握。只待夏先生与贾芸依计行事。
    ……
    王熙凤正歪在榻上,手里摆弄著护甲。来旺进来,一五一十稟了。
    她一听贾代儒被贾蓉、贾蔷那两个孽障气倒,猛地坐直身子,柳眉倒竖,骂道:
    “这两个不省事的混帐东西!竟做出这等蠢事来。贾代儒虽是个老儒,好歹在老爷跟前有些体面,又是他们长辈,他两个怎敢如此?”
    来旺忙赔笑道:
    “奶奶说的是。可蓉大爷到底是珍老爷的独苗,总不能真往死里收拾。
    再者说,两府各过各的,咱也不好直接插手,最多知会那边一声儿就是了。”
    他眼珠一转,又道:
    “倒是那个贾瑞,今儿简直反了天了!说不给个说法,他就把事闹得满城风雨。
    奶奶让他去山庄那事,他压根不答应,连每月例银都不要了——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依小的看,他不过是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跟咱们这些当奴才的也强不到哪儿去!”
    “哼!”王熙凤狠狠啐了一口,凤眸含威,“我自有主张。
    这人蹬鼻子上脸,早晚叫他死在我手里,既然他这般不识趣,回头我稟明太太,有他好果子吃。
    你也告诉他,我看他是贾家族人,才格外照顾。
    若他不懂规矩,要把事情闹到官府去,咱们贾家自有祖法宗规。
    便是老祖宗知道了,也只会说他不识大体、不懂规矩。”
    说著,王熙凤站起身来,锦绣华服隨著动作微微摇曳,愈发衬得她身姿婀娜。
    她慢条斯理摆弄著涂了丹蔻的纤纤玉指,凤眸微眯,阴惻惻道:
    “到那时候,他身为贾家子弟,却被宗族惩戒,便是还在神京立足,也是顏面扫地。没他娘的好日子过。”
    王熙凤根本没把贾瑞放在眼里。
    这几日她忙著王子腾即將上任的事宜,哪有閒心打听贾瑞在外头的变故?在她心中,贾瑞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来旺见主子动怒,心中暗喜,忙道:
    “一切都听奶奶吩咐。到时候看那贾瑞如何收场,说不定还得跪在奶奶跟前,求奶奶饶恕呢!”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我饶恕?”王熙凤嘴角一勾,眸中儘是不屑。
    贾瑞?他不配。
    换了旁人,王熙凤或许还会上心些。
    可一想起贾瑞那副窝囊又淫邪的模样,她便止不住地厌恶。
    ……
    “叔叔的意思,这个贾瑞虽是贾府子弟,却性格坚毅、胸怀大志,且医术精湛——可以为圣上所用了?”
    夏府雅致花园內,夏启坤正与一个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子相对而坐。
    那青年身著锦袍,下頜无须,一副寻常富家公子打扮,可眉宇间的倨傲与眸中偶然掠过的阴鷙,却叫人望而生畏。
    此人便是当今建新帝心腹大太监、六宫都太监夏守忠。
    年方二十八岁,已是后宫宦官中的翘楚。
    只是他头上还压著一座大山——太上皇的心腹、大明宫內相戴权。那老奴跟隨太上皇数十年,党羽遍布后宫,势力根深蒂固。
    夏守忠虽权势不逊於他,终究因资歷稍浅,矮了一头。
    他二人的关係,恰如建新帝与太上皇。
    故此夏守忠在陛下默许下,著意让叔父多方网罗人才,也好为圣上储备可用之人,以固皇权。
    此番夏启坤特意请侄儿过府,便是要郑重举荐贾瑞。
    他隱隱觉得,只要给此人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將来必非池中之物。
    夏守忠沉吟片刻,道:
    “书墨之道,不过是文人末技,遍寻天下也能找到。
    圣上不缺这个。倒是医术,確是难得的专长,於圣上大有裨益。
    只是此人可会恃才傲物、桀驁不驯?若是不好调教,反倒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缓缓道:“圣上用人之道,首重忠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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