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出身神都书香门第,当年也是知书达理的闺阁千金。
    只比之贾府,终究是小门小户,不然也不会嫁与荣国公堂侄贾代儒为妻。
    她虽年事已高,言谈间却犹存当年神韵,说起如何哄著贾代儒买章回小说的事,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贾瑞送祖母出门,目光无意间扫过屋內陈设。
    这屋子本是间狭小厢房,陈设也简陋得很,靠墙一张旧木床,床头放著只藤编小篓,里头叠著几件洗得发白的中衣,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纹丝不乱。
    桌上摆著个粗瓷茶壶,壶身虽有磕碰痕跡,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壶旁放著盏油灯,灯盏里的灯油是满的,灯芯也是新剪过的——这是祖母每日必做的活计,唯恐他夜里读书不够亮。
    床头矮几上,放著个针线笸箩,里头有几双纳了一半的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细得跟米粒似的。
    笸箩旁还搁著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露出一角——是他素日爱吃的桂花糕,用油纸包著,想来是祖母悄悄放的,怕他夜里读书饿著。
    贾瑞心头闪过暖流,天底下最纯粹的,莫过於这舐犊之情
    贾代儒虽素日严厉,可对这根独苗孙儿,却是疼到了骨子里。
    祖母傅氏更不必说,自幼关怀备至,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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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睹此情景,贾瑞不禁想起自己前世的祖父母。
    最怕子欲养而亲不待,今既占了贾瑞这身子,自当竭尽孝道,莫使二老晚年抱憾。
    他不再有睡意,只细细翻阅起带来的书籍。
    不知看了多久,烛泪將尽,贾瑞对大周局势,总算有了大致了解。
    原来大周各项制度,大抵定於太祖、太宗两朝。
    尤其周太宗雄才大略,在位时真正將两京十三省收归一统,更降服了素有异心的朝鲜、安南。
    只可惜太宗皇帝天不假年,年方五十便龙驭上宾。若再给他十五年,大周恐非今日光景。
    屈指算来,太宗驾崩,已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太宗之后便是神宗皇帝。此人弱冠登基,性情跋扈,贪恋財货。
    在位二十六年,弄得朝纲废弛,民怨沸腾,边塞烽烟迭起,军兵疲敝不堪,將大周生生拖入颓势。
    神宗之后,便是当今太上皇,年號乾德。
    其为人与乃父相类,不过多些驭臣之术罢了。然其生性多疑刻薄,晚年又沉迷玄修,妄想羽化登仙,於朝政內外不甚上心,一味重用宦官,宠信佞臣罢了。
    至其执政后期,关外、塞外局势动盪,南疆安南復生异心,苗疆也屡有叛乱。
    两年前此帝退位为太上皇,今上並非嫡长,乃是次子,却被立为新帝,年號建新。
    原太子则封为福王。
    此事颇堪玩味,然邸报语焉不详,贾瑞也无从揣测。
    至於今上行事,邸报只敢颂圣,说他至圣至德——天威难测,谁敢妄书?
    然据《红楼》所载,贾瑞揣度,这位建新帝应是雄主,颇有手腕,意欲重振朝纲。此类人物,往往革故鼎新,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在贾府,史太君便是闔府上下的天,是老祖宗。
    可贾瑞深知,贾家再显赫,在皇权面前,也不过寻常人家罢了。
    若能与天子搭上线,眼下的种种掣肘,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念头只在心中微微一转,贾瑞便自嘲起来:
    “许是那异乡客带来的莫名雄心,竟教我这般痴心妄想。
    旁人都道能中个举人便是光宗耀祖,我倒想著一步登天,与天子谋。”
    “不过世事难料,日后若有机缘,未必不能出头。何况大周积弊已深,百孔千疮……”
    “大丈夫当如是。”
    思忖至此,贾瑞渐生倦意,便吹烛安歇。
    朦朧间却得一梦:但见一条金龙盘旋身侧,口中喃喃,不知说些什么。
    正欲细看,忽闻外面噼啪作响,人声嘈杂,此起彼伏——
    “祸事了,祸事了!有天使老爷来了,还带著一队兵!”
    “莫不是咱府上大祸临头了?”
    贾瑞猛然惊醒。
    一时还道身在梦中,那嘈杂慌乱之声却清晰入耳。
    “瑞儿,醒了么?外头有人叫嚷,说要抄家——”
    贾代儒惊恐的呼声传来,紧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贾瑞急忙披衣出门,只见祖父母俱坐在厅中椅上,贾代儒面色灰败,跌足嘆息:
    “完了完了,我就说那些爷们成日家斗鸡走狗、惹是生非,迟早要连累亲族——如今果然惹下泼天祸事了!”
    祖母傅氏却比丈夫镇定些,虽也神色凝重,却还能稳住声气:
    “先別慌,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又转向贾瑞,温声道,“你把衣裳穿好,仔细著了凉。”
    贾瑞倒镇定下来,心下只是纳闷:按理说便是抄家,也不该如此迅疾,莫非因自己来了,引出诸多变数?
    想来也不至於。
    遂宽慰祖父母几句,便出门探个究竟。
    他家与一眾贾府旁支,俱住在寧荣街后巷。寧荣街正中自是赫赫寧荣二府,两侧却错落著些矮屋低檐,住的便是贾瑞这等族人。
    此时不少族人都出来打探消息,贾瑞一眼瞧见熟识的贾芸正在人群中张望。
    当年贾芸父亲在世时,曾送他来族学读书,彼时开蒙恩师正是贾代儒。
    后来贾芸父亲早逝,自觉科举无望,便不曾潜心经史,反倒埋头庶务,只盼日后能在贾府谋个差事。
    好歹因贾代儒几年教诲,不至成了睁眼瞎。
    故而贾芸对代儒极为敬重,常来走动。
    “芸哥儿,出什么事了?”贾瑞上前招呼。
    贾芸不及行礼,低声道:“听说是內宫的大璫和锦衣卫的老爷一同进了荣府,也不知是福是祸……”
    “只恐惹出大乱子,把这世袭的勛位给革了。”说著脸色难看。
    他近日正盘算著如何从璉二叔那里谋个差事,好奉养老母,攒些娶妻的本钱。
    眾人议论纷纷,俱是忧心忡忡。这些旁支多半別无生计,全指著贾府宗家过活。两府若倒了霉,他们唇亡齿寒,焉有好日子过?
    正自惶惶不安间,荣府大门忽然缓缓洞开。
    只见一队身著鲜明甲冑、腰悬长刀的御林龙禁卫鱼贯而出。
    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手执拂尘、身穿锦绣蟒袍的青年,一看便是內官。隨后有锦衣卫伺候著这位公公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
    走的只是皇城中人,却不见贾府有人跟出。
    看来贾府无恙。
    贾芸等人这才稍稍放心,忙不迭打探究竟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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