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安默然。
    平日那个待人亲和、温婉知礼的宋大小姐,原来底下藏著的是这样一副面孔。
    她紧盯著宋明思脸上的神情,忽然冒出一句:“红绳,是你切断的吧。”
    宋明思脸上掠过一丝愕然,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宋以安看得真切,宋明思不但厌恶她,还想取她性命。
    两人既已撕破了脸,宋明思也懒得再装。
    她忽然笑了,恢復了素日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宋以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三年前围猎你与沈然失踪是我做的,还是你要去告状,告诉祖父,我害的你?”
    可她的心,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祖父一向公正严厉,三年前围猎之事尚可辩解,可若宋以安真把今日这事捅到他面前,以祖父的性格,定会彻查到底。
    到时候,她苦心经营的一切,满盘皆输。
    宋明思面上笑著,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恨不得將宋以安挫骨扬灰。
    宋以安对上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她確实没有证据,但是她也不想这般轻易放过宋明思。
    她弯了弯嘴角,专往宋明思心窝子上戳:“姐姐果然好手段,不过,今日大皇子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宋明思的脸骤然扭曲了一瞬,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显然怕极了。
    宋以安目光闪了闪,不再多言。
    此处不是算帐的好地方,周围耳目眾多,一个个恨不得看二人的笑话。
    宴席散场。
    马车上,两人相对无言。
    回到相府,宋以安、宋明思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各回各院。
    翌日,宋以安还在纠结该不该將昨日一事告知祖父。
    海棠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都察院的人闯了进来。”
    都察院一眾人带著令牌,直闯相府。
    前院已被吏卒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监察御史手持令牌,面容冷峻。
    两名吏卒从书房搜出一木盒,当眾打开,信封上赫然写著“沧澜国”三字,证据確凿,监察御史厉声道:“宋承宇,涉嫌通敌,押往都察院听候审讯。”
    宋相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任由吏卒上前解去他的冠带。
    这一阵仗惊动了后院,宋老夫人被顾氏搀扶著出来,望见这一幕,身子一晃,险些站不住。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爷忠心耿耿,怎会与沧澜国通敌,绝不可能。”
    宋知禹见这一阵仗,手往袖子伸,想摸些银两让都察院通融一下,不料被父亲眼一瞪,只得訕訕歇了心思。
    可眼看著父亲被带走,他堆起笑脸,凑上前討好道:
    “这位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家父一向忠君爱国,这定是有人陷害!”
    监察御史瞥了一眼宋知禹,冷哼一声,举起手中的信封:“宋侍郎,何来陷害一说。”
    语毕,监察御史不再说话,挥手:“带走。”
    宋相被押著往外走,经过宋知禹的时候,脚下一顿,沉声道:“好好照顾你母亲。”
    宋知禹连连点头。
    宋以安赶到前院时,刚好看见监察御史举起那一封信,心里无比沉重,她知道先帝、祖父与前沧澜国师是旧识。
    可眼下这情况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祖父真的通敌?
    她瞥了一眼在后方的宋明思,那张脸上平静如水,不像紧张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一切在她意料之中。
    宋以安稍稍放宽了心,宋明思这般镇定,只怕此事另有隱情。
    一直以来,宋相是相府的天,如今这天塌了,相府上下人心惶惶。
    宋相被押解到都察院大牢,那里常年阴冷潮湿,不见天日,歷来关押著朝廷命官。
    而相府因涉及通敌大案,被官兵团团包围,许进不许出。
    前院。
    宋老夫人被顾氏扶著坐在凳上,一言不发,顾氏见宋老夫人神情不对,替她揉著心口,温声安抚:“母亲,父亲定会无事。”
    宋以礼亦立在一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宽慰著,生怕老夫人忧虑过度,伤了身子。
    可宋老夫人哪里安心得下,心中茫然,当年玄家亦是因此罪,被满门抄斩,她倒还好,年过半百,活够了,可明思、以礼他们还年轻。
    她环顾四周,感觉少了一人,她数了数在座的人,没看见小孙女:“以安呢?”
    一旁的宋明思轻声答道:“妹妹应该是害怕了,在自己院里吧。”话落,她垂下眼睫,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还以为宋以安有多大胆,这就怕了。
    那日傅羲和对她那般难堪,她思来想去,定是宋以安在中间使了手段,否则傅羲和何至於如此待她。
    让她的自尊碎了一地,而这一切,都归咎於宋以安。
    宋老夫人嘆了口气,语气里倒没有责怪:“以安年纪还小,害怕也是正常的。”
    映月轩。
    徐氏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將金银珠宝、银票一股脑往包袱里塞。
    若是通敌一罪坐实了,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株连九族。
    想到这里,她手上一顿,心中一阵发寒。
    都怪父亲,死活要与皇后、谢家对著干,这下好了,自己被关进大牢,连他们这些儿孙也逃不过。
    她嫁进宋家十几年,不过享了十几年福,难道到头来要陪著一块儿送死?
    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恨不得把整个柜子都搬空。
    外间。
    宋知禹身为长子,本该在这时候扛起宋府。
    可他愣愣地坐在那儿,脸上儘是茫然,相府的主心骨一向是父亲,朝中的人脉是父亲的,现在父亲出了事,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偌大的宋府宛如一盘散沙。
    另一边。
    宋以安特意屏退下人,只留了李伯一人:“这是朝中政敌诬陷的?”
    李伯表情复杂,摇了摇头。
    宋以安道:“那是谁干的?”
    李伯道:“与秦家有关。”
    宋以安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京城世家,唯独对秦家没有印象,她问:“京城秦家是谁?”
    李伯道:“並不是京城,而是北境秦家,老奴亦以为是大皇子一党所为,却不料不夜天调查下来的结果,竟指向秦家。
    宋以安听得一头雾水。
    她对皇室中那些暗流汹涌的爭斗,向来知之甚少,李伯见她茫然,细细给她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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