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中的暴戾,在看到那滴泪的瞬间,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他猛地从她身上起来,翻身下床,背对著她。
    “滚出去。”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沙哑。
    司遥慢慢地睁开眼,看著他宽阔的背影。
    她坐起身,拉了拉被撕破的衣襟,遮住裸露的肌肤,然后默默地下了床。
    她走到门口,手刚放到门栓上,宋棠之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站住。”
    司遥的动作顿住。
    “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司遥回过头,看到他指的是被她解下的那件中衣。
    她走过去,弯腰,將那件衣服捡了起来。
    “拿去洗乾净。”他说,“明早我要穿。”
    “还有,”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我不想再看到你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而且,你为何觉得自己没错?”
    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到她面前。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道最深最长的伤疤上。
    “这道疤,”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拜你父亲所赐。”
    “你现在,还觉得你没错吗?”
    司遥的手指按在他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上,指尖冰凉。
    那道疤痕的凸起,如蛇般蜿蜒,触感粗糙。
    她没有缩回手,也没有露出恐惧。
    “这道疤,是战场所赐。”
    “是刀剑无眼,与我父亲何干?”
    宋棠之攥住她的力道收紧。
    “若不是他通敌,前线怎会弹尽粮绝?”
    “我宋家军又怎会腹背受敌?”
    司遥抬起眼,那双眸子黑得不见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世子爷若真有证据,五年前就该將我一同问斩,而不是把我放在府里,当个玩物。”
    宋棠之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她猛地將她推开。
    “玩物就要有玩物的自觉。”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乾净的寢衣换上。
    “从今往后,你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
    “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踏出这屋子半步。”
    他说完便径直走向床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没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司遥走到外间的软榻边,和衣躺下,也將被褥拉过头顶。
    两人背对著背,一夜无言。
    英国公府。
    沈落雁的臥房里,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
    “废物!都是废物!”
    她將梳妆檯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名贵的胭脂水粉摔了一地。
    贴身丫鬟跪在地上被嚇得瑟瑟发抖。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啊!”
    “息怒?”沈落雁一脚踹在丫鬟心口,“你让我怎么息怒?”
    “我当著那么多下人的面,被他赶了出来!”
    “他为了那个贱人,竟然那么对我!”
    沈落雁气得浑身发抖,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那个司遥,我绝不会放过她!”
    丫鬟捂著胸口,忍著痛小心翼翼地抬头。
    “小姐,世子爷护著她,我们……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他护著?”沈落雁的眼神变得怨毒,“他能护得了一时,还能护得了一世吗?”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抹冷笑取代。
    “这镇国公府,可不是他宋棠之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扶著桌子站起身,重新坐回镜子前,看著镜中自己有些扭曲的脸。
    “来人,给我更衣。”
    丫鬟连忙爬起来,“小姐,您要去哪儿?”
    “去给国公夫人请安。”
    沈落雁看著镜子,伸手抚平自己鬢边的碎发。
    “顺便,也该跟未来的婆母,说说这府里的家事了。”
    沈落雁一进屋,就乖巧地给杜夫人行了礼。
    “伯母安好。”
    “快起来,快起来。”杜夫人拉著她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下,“外面天冷,瞧你这手冰的。”
    丫鬟奉上热茶。
    沈落雁亲自接过,捧到杜夫人面前,“伯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好孩子,还是你贴心。”杜夫人接过茶杯,心里熨帖。
    她看著沈落雁这张端庄秀美的脸,越看越满意。
    沈落雁陪著杜夫人说了会儿閒话,眼见杜夫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才状似不经意地开了口。
    “伯母,落雁今日过来,除了给您请安,还有一事……”
    她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杜夫人放下茶杯,“跟伯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落雁嘆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
    “落雁知道,这话本不该我说。”
    “可我实在是担心棠之哥哥,也担心国公府的名声。”
    杜夫人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
    “可是棠之又做了什么混帐事?”
    沈落雁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低了。
    “不怪棠之哥哥,都怪……都怪那个司遥。”
    “她?”杜夫人皱起了眉,一提到这个名字,她心里就不舒服。
    “伯母有所不知,”沈落雁起身,走到杜夫人身后,轻轻替她捏著肩膀,“今日我去看望司遥妹妹,本是一片好心。”
    “谁知,竟从她身上,搜出了男子私相授受的物件。”
    杜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那东西,是一颗玉珠,上面的图样一看便是男子之物。”沈落雁的语气里满是痛心,“我问她,她也不说。”
    “后来棠之哥哥来了,竟……竟也没怎么罚她。”
    “伯母,您说,这要是传了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棠之哥哥,怎么看咱们国公府?”
    “一个侍妾,在府里就敢如此不守规矩,这简直是把国公府的脸面往地上踩!”
    杜夫人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反了她了!”
    “一个罪奴,竟敢如此放肆!”
    沈落雁见杜夫人动了怒,心里暗喜,嘴上却继续劝著。
    “伯母,您先別生气。”
    “棠之哥哥念著旧情,不忍苛责,咱们做女人的,得替他想周全了。”
    “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若是继续留在棠之哥哥身边,迟早会惹出大祸的。”
    “依我看,不如……”沈落雁顿了顿,“不如將她发卖出去,眼不见为净。”

章节目录

出府前夜,疯批世子后悔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出府前夜,疯批世子后悔了最新章节